回敬你们了。
老爸从小就教育我——烦我中华天威者,虽远必诛。
既然已经这么明晃晃的下了挑战书,我再不应战,我就不能算是苏岩的女儿了。
当天晚上我八点钟回到大院,爸爸双手横胸站在大院门口一脸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我乖乖走到他面前说:“爸爸,我的车被人把气芯了。”爸爸愣了一会,似乎在思考我解释的真实度。片刻之后他才说才说:“先回家吃饭,待会爸爸开车去把你的单车给拿回来。”
我跟爸爸进门,看到站在秦伯伯身旁的秦昱,后者正被秦伯伯罚站,英挺的站姿中带着微微的颤抖,看来在罚站之前也是一顿好打。我也知道若不是秦昱,我也不会遭遇到被拔气芯的破事。不过在看到秦昱这个样子时候,我一路过来憋着的气顿时消了不少。
当天晚上爸爸和秦伯伯驱车将我的粉红小单车给带回来。麻烦军工部的叔叔看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拔的不仅仅是气芯,还将内胎给割爆了。军工部没有现成的单车内胎换,这单车要修也要等明天去卖完材料回来了才能修。秦伯伯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爸爸颇有深意的看我一眼,似乎在询问我刚刚入学半个学期怎么就能遇到这样的问题。
不过他并没有当场发作。倒是秦伯伯直接转过身来给了秦昱一脚:“让你照顾妹妹们,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秦昱的面色也不是很好,我也不敢多说话。
晚上睡觉之前,爸爸来到房间门口问我:“丫头,你在学校被欺负了”
“没有。”我的房间已经熄灯,只能在黑暗中看到爸爸的身影,“爸爸你别担心了我自己可以搞定。别忘了我是谁的女儿。”
“嗯,解决不了就和爸爸说。”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爸爸这么跟我说。虽然我们家比不上秦家但是在整个n市还是很有影响力的。不过从我懂事开始,爸爸就教育过我不能拿身份压人,什么事情只要能自己解决的绝对不能牵扯到家里。越是站得高的人越是要小心翼翼。因为这样摔下来会更惨。
这还是第一次爸爸直接跟我说解决不了就依靠家里。我将自己埋入长颈鹿的脖子里,嘴角慢慢的勾起来。正如我说的那样,这事如果解决不了我也太对不起家里多年以来对我的教育了。要查出这事是谁做的还需要用到家里就刚才秦昱的表情我就知道,第二天没等我上课他就能查到是谁。
因为我的单车坏了,第二天我跟着秦昱的顺风车去的学校。默默也在昨天晚上知道这事,在看到我的时候一张小脸难得的没有路出笑容。我伸手摸摸她的头说:“行啦,为这点小事至于么。早点解决掉就行了。”
进入校门的时候我刻意的抱紧了秦昱的后腰,目光扫过正从教室宿舍那边走出来的王诗语,轻而易举的从她脸上捕捉到愤恨的情绪。果然是小儿科的人物,想来以校长的智慧绝对养不出这么蠢的女儿,那个妇人毁了校长的一世英名了。
秦昱一手揽过我的肩膀往教学楼走,我忽然想到了昨天放在书包里的信,连忙掏出来给他:“喏,有人托我转交的。”
粉红色的信封配着红色的爱心,绝对不可错认的告白信。秦昱扬高了眉毛一脸坏笑的靠近我:“别人托你转交的洛洛别害羞嘛……”
“真的是别人托我转交的,你看那个字体,可能是我写的吗我敢这么写,外公不得砍了我的手啊。”作为书法大家的外公从小就教我练就一手方方正正的正楷,并且严厉的跟我说过——字如其人,绝对不能写字写歪了。
而信封上可爱的圆体字绝对不可能出自我的手笔。
秦昱低头一看,颇为认同的点点头:“也是。不过好歹是你送的,我勉强看看好了。”他接过信随手塞到书包里。一句话说得我心惊肉跳的,连忙拒绝他:“可别,你该怎样还是怎样,别因为我改变什么了。你看你不过帮我抗一桶水,我的车就被人给划了。你要是因为我答应了别人的交往,下一次不得我被划了啊。”大少爷我求你高抬贵手,大人有大量,您放过小的吧。
秦昱笑着揉揉我的脑袋:“行了我知道这次是我对不起你。说吧,你想怎么补偿,我绝对不会眨一下眉头。”
“别揉,好不容易梳好的。”一边躲开他的魔爪一边将凌乱的发丝给整理回来,“没想好呢,下次想到了跟你说。反正你欠我一次,你记住了啊。”
“从小到大那次不是我欠你啊,什么时候你欠过我啊,我的大小姐。”
我们一起来到二楼,秦昱把我送到教室门口顺手一推,“晚上我等你放学,别乱跑了。昨天晚归两个小时,我就被我爸达到肉青。今天要再把你弄丢,我估计我的小命得交代了。”
屁,就你的皮我还不知道少跟我装可怜,我对着他扮个鬼脸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后座的周彬立刻探过身子来问我:“哎,苏洛洛你的单车呢为什么你今天和秦老大一起上学啊”
想到这里,我对着他钩钩手指说到:“你去查一下昨天下午是谁在车棚把我的车芯给拔了并且将内胎割断的。你要是查到了,我给你弄秦昱的签名照。”
“两张!”
“一言为定。”
我很快和周彬达成协议,至于秦昱——死道友不死贫道,他自己好自为之吧。
☆、来事儿
最后出来的结果到出乎我的意料,我看向一旁的秦昱,后者似乎对于结果也很奇怪。我对着他笑了笑正想说话却被他提前堵住:“敢说出来。”
威胁我。我耸耸肩,心想着你哪怕威胁我也改变不了你被一个男人暗恋了的事实。
周彬坐在桌子上,似乎还不明白我们两个之间打的哑谜,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分析道:“那天那个男生一直躲在车棚角落里,直到洛洛走了才离开的。我想他应该是想英雄救美又不敢出现。”
这个可能性……我沉吟了一会,慢慢的勾起嘴角。知道被人暗恋的感觉还是不错的么:“不过,他那样做不是会让我讨厌他么,如果被发现的话。”男生的想法真是闹不懂,以前看心理书,里面也介绍过男孩对于喜欢的女孩子表达感情的方式就是欺负她。当时我觉得要是有哪个女孩因为这个而喜欢上男孩的话,那个女孩子必定是受虐狂。
“总之,既然知道了是谁,之后的事情洛洛就别管了。你今天是不是要去兴趣班什么时候下课”秦昱一只手挂在我肩膀上,“对了你不是说有事情找我”
“啊,他想要你的签名照,我答应了,两张。”我低下身子从他的手臂下逃开,然后冲他竖起两根手指左右摇晃,“两张哦,我先去上课了,下课了我去球场找你。”说完赶紧跑,免得被他台风尾巴扫到。
“苏洛洛!”可惜我跑得没有秦昱手快,还没跑开几步就被他给抓过回来。一只手卡住脖子,“你答应了什么那我当酬金”
“咳咳咳,就两张签名照,你动动手的事情而已。”我拍着他的手臂,“放开放开,喘不过气来了。”
手臂又紧了一些然后才放开我:“快去吧,我在球场等你。”
吴老师刚刚回来,人有些疲累,所以今天的课程非常的简单,我重新握着手机,按照吴老师给的资料书上面一点一点的摆弄。吴老师在一旁看着,不过她对我一向放心,我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来。如果论起来我或许比她更加了解相机。不过这一点现在还不能表现出来。
“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学生。”吴老师站在一旁看我摆弄相机,“要不要参加比赛”
比赛,什么比赛我转头看向吴老师,她温柔的对我笑笑,“我也只是听到风声说要举行摄影比赛,但是具体情况也不清楚。你家里面应该比我清楚吧。”她冲我眨眼睛。这让我意识到我家里面的情况,凭着外公在文化界的影响力我要了解到这个比赛的确不难。
可是那话的意思还包括了其他其它暗示。我垂下眼帘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心里却在盘算着她这么暗示我的意思是什么。可是她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并没有提起这件事情。下课之后,秦昱直接在教师宿舍楼下等我,他看向送我到楼梯口的吴老师再看向我。并没有直接开口询问我,直到我们两人一起离开学校之后再问我:“发生什么事了”
“吴老师跟我说有一个摄影比赛,并且暗示我外公能够帮我一臂之力。”我沉思着,“我想知道是谁告诉她我和外公的关系的。”
虽在是在这样一个学校里,除了秦昱之外我和默默的身份都是保密的。外界也仅仅知道我们两个是军部的孩子具体是谁也不清楚。吴老师作为学校的美术老师怎么可能知道我外家的关系呢。除非有人刻意的通知他,如果是这样就不得不让我怀疑那个人的用心了。
秦昱揉揉我的头发:“人小鬼大,担心什么。这种事情自然有大人去担心,你现在只需要担心摄影比赛的事情。我帮你去打听打听,不管得不得奖,只要能参加都对你是一个锻炼不是吗”
我伸手抱住他的腰,也微微笑道:“说的也是。”
现在的我不再是之前那个我了,我不需要一个人撑起这个家。我还有爸爸妈妈,还有我辣文的家人们。
吃完晚饭之后我将这事告诉了爸爸妈妈,老爸的话和秦昱一样让我什么都不用担心,如果觉得可以参加比赛就参加比赛好了。可是参加比赛还需要相机,我可不指望老爸现在给我买。晚上和默默在阳台上小聚会,也跟她提到了这件事情。她想了想说:“相机啊,或许我能帮你借到。”
哦对呢,现在默默已经算是小有名气的童星了,她周围有许多摄影师,借一台傻瓜相机应该没有问题。我双眼冒光的看向默默,估计是因为目光中的狼光太狠戾让默默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好啦我知道了,我明天帮你问问。”
“默默!我辣文你了!”真想扑过去亲她一口。
相机的问题解决了之后,其他的问题我就再也不用担心。对于摄影比赛我还是比较有信心的,我表面上只是一个初学摄影的孩子,内在里可是办过摄影展的人。虽然有些胜之不武,这个社会也不是全然公平的。
第二天,秦昱将摄影比赛的资料给我。他靠在墙边上环胸看着我,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可是在我投去询问的目光时又摇摇头表示没有。这次的摄影比赛是针对青少年组的,所以比赛内容很宽泛没有特定主题。我将所有的比赛规则看完之后,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一旁的秦昱伸头到我旁边:“你是不是忘了说什么”
“谢谢。”资料卷成卷,直接拍开凑近的俊脸,“快上课了你还不回去”
秦昱耸耸肩膀:“体育课,无所谓。”
“哦,你翘课,我要告诉秦伯伯。”
“切,你除了这招还会别的么来点新意啊。”
“老爸说过,招式新不新颖不重要,有用就行。”
“我老爸还教过我出奇制胜呢。”
“得了啦,赶紧去上课。我也要上课了。”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走进教室里。
刚刚在座位上坐下还没等我喘气呢,身后的周彬就凑过来问我:“洛洛,我问你哦,秦老大和你究竟什么关系啊。”
“不是说了从小一起长大吗”我将这节课的课本拿出来,“坐回去,班主任来了。”
或许是因为最近我和秦昱互动太过的原因,学校里的流言渐渐的也传到我的耳朵里。对此我的态度是不闻不问。我和秦昱的关系明晃晃的摆在那里,加上之前的连续两件事情,就算我否认也会变成此地无银三百两,所以根本没有必要。最重要的还是摄影比赛还有说服爷爷奶奶搬来市里住这事。
不过摄影比赛的时间还远,现在也只是报名而已。我可以借着期中考试之后的三天假期回一趟老家。跟爸爸妈妈说去采风,然后到爷爷奶奶那儿劝他们来市里住,等爷爷奶奶跟爸爸妈妈开口之后再推波助澜。如果事情进行得顺利,哪怕只是买下东边那儿的一个小山坡都好,以后赚回来的钱不是十倍也有七八倍。
想到这里,我不免有些暗笑于心。开金手指的感觉真好,不过事情应该不如我想象的那么顺利,到时候再随机应变吧。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期中考试,如果要让我选择重生之后最讨厌的一件事情是什么,我会毫不犹豫的说——考试。
万恶的考试啊。
再过一个星期就是期中考试,期中考试并没有期末考试那么重要,只是学习中间的一次小考罢了。对于一个半途杀出来的学生而言,我所需要付出的努力必须是别人的两倍。不过好在我这半个学期以来并没有因为那些事情而分心。对于学习这事,有了上一世的经验,我很是上心。
期中考试那天,我自我感觉发挥得不错,特别是我最喜欢的语文和历史简直就是手到擒来。我最后检查了一遍试卷,确定自己都写完了并且没有什么更改的地方之后才将试卷合起来然后放在桌面上,等待老师收卷。虽然老师的确是说过可以提前交卷,不过以我以往的经验我知道,提前交卷从来是没有好处的。老师会直接看到你的名字你的答案,形成一定的印象。等到他真的批改到这张试卷的试卷的时候他就会格外的用心,这样挑刺的理由也就越多。
二班作为唯二的两个重点班,能够靠进来的孩子都是不含水分的。很快也有许多学生和我一样都写完了,全在认真的检查。而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如果有一个相机让我纪录这一切就好了,青葱少年为了自己的未来在拼搏,可是连他们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真正的未来究竟是什么。这个时候的我们茫然的接触着离开父母之后的世界,在脱离了父母的保护之后,他们所需要面对的东西比小学的更加广阔。
监考老师看了看时间,提醒我们还有最后的十分钟。我收回飘远的神思,最后重新检查一遍试卷,确认自己并没有出什么纰漏。很快的,老师便让我们停笔走出教室。我飞快抓起书包,往外走。走廊里迅速的聚集起各个小团体。我闪过左右聚集的小人群走到一班门口。默默也早已等在那儿,看她的脸色似乎考得也不错的样子。
“吃东西去吧。”
“好啊。”
虽然现在已经进入秋季,我和默默依旧喜欢偶尔得闲了来学校外的甜品站小坐。这儿是我发现的小店,并没有什么大牌子,甜品却做得十分的好。我最喜欢的是银耳百合莲子羹,洛洛也是。不过今天天气颇凉,我选择了可以加热的椰奶龟苓膏。
默默有些心不在焉的拨弄着碗里的糖水,我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伸手推了推她:“默默,你怎么了”
她看向我,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啦,我们之间你还瞒事情啊”我颇有些不满的说到。
“没有。”她低头想了想然后再凑到我耳边说,“洛洛,你……来事了么”
这话问得我蒙蒙的,脑海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回想。因为重生到年少的自己,我几乎都忘记了这事了。我看看左右,然后小声的对她说:“还没呢,不过妈妈跟我说这事呢。怎么啦”我看着默默红扑扑的脸忽然有些好笑,“你来事啦这没什么啊,妈妈说这证明你长大了。”
“是吗”默默有些呆愣的说到,“吴叔叔也这么说。”
“吴叔叔是谁”
“吴叔叔就是给我拍照的那个叔叔啊,你不是想要向他借相机么”
我眨眨眼睛:“他怎么会知道你来事的事情。”
“那天练习的时候我裙子脏了他发现的,他也安慰我说,这事我长大了的表现。”默默淡淡的说到,似乎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可是我却不这么认为,后世里类似的新闻太多以至于我对这类事情很敏感。默默接触的那个圈子乱得很,她又是这么单纯的,难保不会出什么事情。
我看着默默将面前的甜品喝完,心想着或许是自己想多了。这事还不能捅到大人那儿去,我得和秦昱商量一下才好。
如果真的如我所想的那样,那个吴叔叔……哼!
☆、奶奶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我的成绩还算不错,稳稳的保持着年级前五十的成绩。成绩单拿到家,老爸表示保持就行了。然后他也跟我说了关于摄影比赛的事情。我借机跟他说了关于回老家的事情。他同意了,前提自然是相机的问题。
这不得不让我想起了考试结束那天在甜品店里默默说的话,还有那个好心的吴叔叔。虽然我对默默的还是有一定信心的。可是再怎么有信心那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那天之后我分析了一下势头,觉得以默默的敏感度应该一发现不对劲就能察觉,如果她觉得没什么事情那目前应该还没什么事情。而且这丫头绝对不是……闷不啃声的人。
成绩出来之后是为期三天的假期。我拿着默默为我借来的相机踏上回乡的路,爸爸这段时间不能陪我,妈妈也因为工作关系而不能陪我回家。他们两人非常放心的将我交给了一个同乡便不再过问。我抱着相机坐在同乡叔叔的车里,心里排练着见到爷爷奶奶之后要说的话。
爷爷奶奶是个开明而幸福的老人家。奶奶以前在供销社工作,却因为被人诬陷偷东西闹到最后辞掉了工作一直在家里。我永远记得奶奶在我小的时候跟我说,我们可以穷,却绝对不可以没有志气。
当时爷爷是乡长,奶奶又在供销社工作,家里条件相对于其他邻里来说好了许多,也就是因为这样奶奶才会被人诬陷。哪怕之后奶奶得以昭雪,她也辞掉了工作。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她当时抱着我摇啊摇的想要将我哄睡着了。却见我一直睁着眼睛等答案便笑道:“那些人能因为这个原因害我们家一次就能害第二次。这一次害的是我,下一次害的就是你爷爷了。我虽然失去了工作,但是盯着你爷爷的人少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奶奶读的书少,她小考那天发高烧却坚持去考试,最后还是因为家庭原因没能考上。后来遇到了知青下乡的爷爷,据说当时所有人都说奶奶高攀了,毕竟奶奶家以前是地主身份而爷爷是知青,那云泥之差可想而知。
即便如此,生活却教会了奶奶许多我到后来才慢慢体会过来的大智慧。奶奶的退让使得爷爷在工作上更加放开也因为这样,上头才会将他调任到永福县来做县长。当时永福县是一个新规划出来的县城,几乎可以说是一片荒芜。后来才在爷爷的领导和规划下慢慢形成今天的规模。
我抱着相机走下车,写过了同乡的叔叔之后慢慢朝着老家走去。这条小巷和记忆里的那一条一模一样,这么多年以来都没有任何变化。我记得爷爷多年以来兢兢业业根本不让我们因为他的身份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唯一动用过一次特殊权利的事情是为了我。保留下了家旁边的小巷子,为了提供我一个玩耍的后院。
不知名的藤蔓沿着花架攀爬,将老家门口形成一片阴影。奶奶正坐在藤蔓之下乘凉,手里的蒲扇呼哧呼哧的扇着。自从爷爷从任上退下来之后,两个老人家便将房子当做了一个小农家,楼顶门前凡是能够利用的地方都利用上,种一些不需要太多土地的蔬菜譬如葱,韭菜等等。
我悄悄的走到奶奶身边,蹲下身子看她。奶奶的脸上有些许遗漏下来的阳光,布满了皱纹的脸上舒适而恬静,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太大关系。最重要的便是这一时半刻的闲凉。
奶奶的底子好,继承了太姥姥的美人胚子,即便是今天看来依稀可以看出当年的美丽模样。我举起相机跳到人像模式对着奶奶的脸摁下快门。
快门的声音吵醒了正在熟睡中的奶奶,她睁开眼睛看我,随即笑了出来:“死丫头,回来也不说一声。奶奶好给你准备你辣文吃的。”
“奶奶做什么我都是爱吃的。”我撒娇道,“我饿了。”
“家里可什么都没有了,奶奶给你下个面条?”
“嗯!我要加菜加肉加鸡蛋!”
蒲扇不轻不重的拍在我的脑门上,奶奶颇为好笑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宠溺和爱护:“你哦,加菜加肉加鸡蛋是吧,奶奶这就给你去下面条。”
我看着她的背影,即便上了年纪却依旧保持着优雅的走姿,俏丽的顶着腰身,舒缓的向房间里走去。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看着照片中休憩的奶奶,心里更加觉得回来这一趟是对的。不仅仅是为了将来也是为了这两位老人,这个世界上我辣文的也是辣文我的老人。
回到老家对我来说一件救赎一般的事情,爷爷和奶奶就是我最好的模特。我的照片主题就是围绕着他们。老人虽然有些害羞却依旧因为疼爱我而笑意晏晏的看着镜头。还有我们三人的合照。这一切都是我上一世渴求的东西。
最后我小心翼翼的跟他们提到了关于搬家的时候。
“奶奶,你们搬到市里面去住好不好啊?”
“干嘛突然说起这个?”彼时奶奶正在做饭,她银色的短发一丝不苟的别于耳后,火光照着她的面庞。整个人看起来漂亮极了。
“我想你们啊。反正现在市里面要发展东区,地可便宜了。你和爷爷不是一直想要种一片龙眼树吗,买下东区的一块地种上满山的龙眼树。到时候我就可以想看到你们就看到你们,还能去帮你们摘龙眼。”
“哦哟,你还摘龙眼,你别吃得下不来就不错了。”我身后一直在看报纸的爷爷笑着说道,我转头看他:“爷爷,人家哪有那么爱吃龙眼。”
“怎么就不爱吃了,从小辣文吃的就是龙眼和荔枝。每次都不知道停,非要吃到肚子痛或者流鼻血为止才知道错。就算是知道错了还不知道改,你哦。”他翻过报纸似乎并没有将心放在我身上,嘴巴里却说着让我震惊的话——知道错了却还不知道改?
顿时我连劝说他们去市里这事都忘记了。奶奶见我没说话,以为刚才也不过是我随便撒娇便没有放在心上。晚上吃完晚饭之后我独自一个人去河边散步,相对于庸河,老家门口的这条红水河就狭窄了许多。可是因为位于喀斯特地貌山区的原因,这里的水十分的深,深到本身清澈见底的水呈现出了青黑的颜色。当年就是因为国家要利用这儿的地势建两个水电站的原因,爷爷才会从乡里急掉到县城。
而现在爷爷虽然已经不再任上,周围的百姓却依旧记着爷爷的功劳。特别是当年库区搬迁的人们。他们说当年如果不是爷爷力争为民请命,那么他们就不会有今天的好日子。爷爷曾经说过,父母官父母官,你是为了这一县的百姓当的官而不是为了你上头的领导当的官。虽然爷爷这么做也得罪了一些人,最后他的仕途止步于此。
我走在路上,周围的许多人都认得我。他们或许摇着扇子在纳凉或许和我一样在饭后散步,更有一群人在跳广场舞。爷爷当年坚持将河边这块风水宝地建成了广场而不是卖给商业地产公司。有的人都说他傻,可是爷爷这么坚持着。
广场建成之后,许多人都有了活动的地方。周围的小商铺也生意兴隆。连带着小商铺后方的土地价值飙升,最后一块本来不被看好的地段以七倍于前的价格卖了出去。这是爷爷卸任之后做的最后一件事情。许多人都说爷爷这要是在古代绝对是用兵如神的神人,哪怕是现在任上的县长遇到什么困难的事情都回来找爷爷解决。因为只要是爷爷开口的事情,县里有影响力的老人家们从来眉头都不会眨一下。
我站在岸边上看红水河的水滚滚向下流去,如今已经慢慢进入枯水季,河水平静而舒缓。身后的七层民宅就是在爷爷的操控下搞价售出的那片用地。我忽然有种感觉,哄骗那两位老人没有用,还不如实打实的跟他们说实话。他们的智慧比我高远不知道多少倍,我的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爷爷和奶奶。
当年爷爷可是一手将一片荒地改造成了现在这样的景象,是n市所有下属县城里最富有也是最年轻的县城。我以为我的金手指能够给我一些助力却永远抵不过岁月沉淀下来的人生。
想定了主意,我朝着家那边走去。爷爷正在看新闻,奶奶在厨房里收拾着琐碎的东西。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爷爷说:“爷爷,我有事和你说。”
爷爷侧头看过来,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的微笑着:“哦,我的孙女要说什么呢?”
☆、男朋友
我瞬间就知道早在今天我提到东区之后,这个老人就已经知道我的小心思。他一直在等着我跟他摊牌,等着我跟他说实话。我将我的想法跟他说了之后,他沉吟一会才问我:“你爸爸知道这事么还是你打算先哄了我们再让我们去哄你爸爸”
“……”一句话将我的心思全部猜中了,我还能说什么。
爷爷笑了起来,他冲我招招手让我坐到他的身边。他一边搂着我一边对我说:“你小小年纪能够想到这么远,已经非常不错了,不愧是我的孙女。”老人的目光睿智而深沉,“你爸爸的性格太过老实,所以我送他去部队,这几年练得不错。我一直以为他没能继承我,却没想到我的孙女继承了。这样很好。”
小的时候爷爷就跟我说,我们祖上是嘉庆年间为了避祸才从北方来到南方。在老家一直都是大户人家,到了曾爷爷那一代受了新思潮的影响独立门户之后才有了爷爷这一支,才不会使得贵族地主出身的苏家因为那千年来最大的革命而消逝。
爷爷搂着我说:“你的想法还是粗陋了一点,不过对于你的年纪而言已经很不错了。这事我来和你爸爸说,这是好事,你爸爸不会反对的。而你还是认真学习才是最正经的,知道么”
见我乖乖的点头,他微微一笑:“你去二楼爷爷的房间,衣柜的第二层抽屉里用红纸包着的东西是爷爷送给你的第一份人生礼物。不管你怎么用爷爷都不会过问,但是你要保证你用了之后不能后悔。”
我依照爷爷的话将红纸包找到却一直没敢打开,等到晚上爷爷奶奶都睡了,我才在小台灯下小心的打开红纸包,纸包里是一千块钱的现金。
附随的字条上,爷爷苍劲有力的字写着——丫头,人生需要规划。这是爷爷给你的第一份基石,你拿去规划你的人生。
1000元在那个年代已经十分值钱了,对于一个才有十二岁的孩子来说那就是天价一般的存在。可是作为一个没有身份证只有户口本的孩子,这一千块钱就是烫手山芋的存在。我现在能够选择的途径是存钱。可是我却不知道存去哪里。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能够帮到我。而且我确定这个娃不会坑我——秦昱。
三天的假期很快结束,我带着已经用完的胶卷重新踏上归途。这一次没有好心的同乡叔叔在将我送回来,而我只能自己做班车回去。最主要的是我还怀揣着1000元的巨款呢,这事要是让有心人知道那可不是小事。
临上车之前,我让奶奶用报纸将东西包的严严实实的,然后放在我的相机包包里。吻别了两位老人之后我坐上开往n市的汽车。爷爷在临走前对我笑了笑,那个意思我明白他是让我放心关于东区土地的事情他会解决。
我没想过下车的时候会看到秦昱,他穿着一身天蓝色的运动服,剃成板寸的脑袋看起来利落而帅气。我刚刚一下车就直接看到他,他站在人群中让周围的人都失去颜色,冲着我微笑走来的样子让我恍惚了一下。直到他走到我跟前我才回过神来。
这个妖孽的外表是最能蛊惑人心的了,我可不能上当。
“回来啦。”一如既往的揉头发。
“怎么是你来接我啊。”我爸呢
“怎么我来接你不开心啊。叔叔有任务,所以就我来啦。”他伸手要拿过看起来很重的相机包却被我死死抱住。太过护宝的动作引起了他的狐疑,他眯起眼睛看着哦仿佛要看透什么一般。
犹豫了一会才讲将包包递过去。
“这里面有什么那么宝贝”
“你带身份证了么”
“带啦,干嘛”
“我们去银行。”
当我们俩从银行出来之后,我将银行卡小心翼翼的收好,然后对着他警告说道:“这是爷爷给我的钱,你谁也不能说。”
“好。不过……你就不怕我补办一张让你的卡失效了”
“……”我仰头看着说得颇为认真的少年,从上一世到这一世我们认识了将近半个世纪的时间。对于他的为人我可以说是最清楚不过的了。秦家虽然家教很严,但是对于这方面是非常宽裕的,“你不会的,我相信你。”
少年沉默片刻,伸手揉揉我的脑袋。随即修长的手臂揽住我的肩膀:“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啊。”
工商银行旁边就是一家七公江湖烤翅。这家店小本经营,做的烤翅却比后来的开封菜要好吃许多,新奥尔良烤翅在它面前简直就是弱爆了。我们三人偶尔就喜欢来这里打野食,每次都会吃到心满意足的回去然后就是吃不下饭。
为此不免又是一顿家法。我们三家人最相同的家法就是不吃饭,罚。不过每家的家法不一样就是了。最变态的是秦昱家。浪费在秦家是重罪,需要先背一遍家法,然后跪祖宗牌位然后再打再将家法抄十遍。
即便是这么严苛的惩罚,依旧不能挽回我们三人来吃烤翅的心愿。可见这个烤翅是多么的好吃。
不过后来我们也学乖了,每次就点两三对,这样既能够解馋又不至于吃得太饱而被惩罚。
我盯着盘中最后一块烤翅,数了数他面前的骨头架子和我面前的骨头架子。嗯,这块应该是属于他的,可是——我嘴巴好馋。
偏偏秦昱那人还恶劣的拿起那块香喷喷的烤翅在我面前晃荡。刻意的靠近我的嘴巴边引诱我。我气愤的看着面前的烤翅,再看向那个满脸恶劣的小人,忽然计上心头——直接伸出舌头舔一下鸡翅。虽然秦昱反应得快,但是毕竟距离我还是太近了,被我舔到一半。我抽出纸巾抹去嘴角的油渍。
这一次换我对秦昱挤眉弄眼:“怎么样,打算吃我的口水么”
秦昱愣了愣,忽然笑起来。他勾着嘴角包含恶趣味的眼神看着我,然后以慢动作将沾着我口水的鸡翅给放进嘴巴里。我被那完全恶劣性的一幕给惊着了,就这么愣愣的看着他吃完,然后将骨头吐到盘子里,再优雅的抽出纸巾擦嘴巴。
“下巴脱臼了啊你。”他好笑的伸手过来将我的下巴给合上,“这有什么好吃惊的,你小时候我喂你吃饭的时候,你吃了我多少口水。”
这个和那个怎么能一样么!
我愤恨的瞪一眼他,然后闷声不吭的坐着。最后少年终于放弃逗弄我这件事,只得使出杀手锏:“不然,再给你叫一块不过该吃饭了哦。”
再点一块我飞快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他,秦昱朝天翻了个白眼:“从小就是这样,哭得再厉害一只鸡腿就笑了,闹得再恐怖一根棒棒糖就给抱了,这要是以后你长大了是不是谁做菜做的好吃就直接嫁了啊”他一边数落我一一边让老板重新上一份鸡翅过来。
“这样有什么不好的以后我就不用做饭啦,每天只负责等着吃就好了。”
“早晚给你吃成猪。”
“成猪就成猪,成猪也有人要。”对于这一点完全不担心。这世界上除了你,我还是比较有魅力的。
秦昱愣了一会,然后伸手过来揉我的头发:“这么有自信,你别不是瞒着我有小男朋友了吧。”
“我就算有男朋友,也不算是瞒着你啊。我充其量没和你说而已。”
我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正在飘出香味的烤翅,心不在焉的敷衍着他的话,心想那个老板如果能快点就好了。另一头又有一个小人冒出来安慰自己说:慢工出细活,慢工出细活。慢慢做才会好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两根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脑袋转过来。目光和秦昱的对上,后者似乎在思考一个深刻的问题一般脸色有些晦暗不明。
“你真的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有的”
☆、罚站
手指掐着下巴左转转右转转,然后慢慢放开:“没想到啊,小胖妞也有人要啊。”
“……”你妹才小胖妞,我这叫婴儿肥!
不过看在你请我吃鸡翅的份上算了。我专注的看着端到我面前的鸡翅再也没心思理他。直到我吃完之后,接过他递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