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足够的力量,就不要爱上任何人。”
“那万一代价是缩短寿命呢?”
“无所谓。”
“如果残废了呢?”
“无所谓。”
“如果变丑了呢?”
子岸玩弄着那朵小白花,邪魅的红眸一弯,“你觉得我丑了么?”
玉裳考虑再三,还是怯怯地开口问了句:“和你母亲有关吗?”
“是啊。”
玉裳沉默了,她想象着还是小孩子的子岸,眼角挂着泪痕为他母亲送葬。没有了父母,他过早地便学会了如何说话做事。即便子岸没说,她也猜想得到同族子弟定不少有人欺辱。
一想到这个欺负自己的魔王当年居然被别人欺负了,玉裳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她低下头,过了很久才吞吞吐吐地说:“我总觉得,我不想变得像你一样……你别误会,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不想变得城府太深,虽然我知道我现在很不谙世事,有时候还很幼稚,脾气很臭,但我还是不想那样生活……感觉太累,太辛苦了……这可能是因为我的身世简单吧,不像你那么……”
玉裳低着头,把外套裹紧了些,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完全没了声音。
子岸端详着玉裳清秀略带些稚嫩的脸,嘴唇弯成很好看的弧度:“你不必,你可以一直这样。”
玉裳本以为自己说出口会被骂,结果被竟然鼓励了。“可你不是说不强大的人就保护不好心爱的人吗,那我这种人岂不是谁都保护不了。”
“你以为你是男人?柔弱的女人就乖乖被宠着不就行了。”
只是那么一瞬,玉裳的小心脏扑通一下。
玉裳再强悍也是个女的,被宠着是所有女人想要的。
可她不是柔弱的女人。
“我认为恰恰相反,男人才是脆弱的,应该被女人保护。我的梦想就是保护所有的美少年!”
子岸盯着玉裳神采奕奕的眼睛,“有意思的论调。”
月明星稀,烟波明灭。落兰漫天飞舞,纷纷洒洒,层层叠叠,飘零至对岸凄凄芳草间,仿若覆上了皑皑白雪。
子岸目视远方,风吹衣袂,飘飘若仙。
月华之下,当年莲池边的少年,神骨清凉,风华绝世。
其艳若何,霞映澄塘。
其神若何,月射寒江。
许多年后,她回忆起当时,方知青梅枯萎,竹马老去,自己已不复年少。曾经的梦想和热情,早已化作一缕轻烟,飘然远去。玉裳的房间被安排在了子岸寝宫里。
是夜,玉裳昏沉地陷在软软的大床上,意识模糊,头痛欲裂。她翻了个身,身体蜷缩,心想这是什么风寒,竟会有这样难受的反应。
她在床上不知翻了几个时辰,冷汗淋漓。浑身没有一处不疼,每一根血管都像被撕裂了一般,她感觉到这或许不止感冒那么简单。她真的很想哭爹喊娘,就是没有哭喊的力气。
庭院中闪过一道银光,夜里执勤的仆人惊吓地看见靠着树喘气的子岸,华丽的衣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似乎还落上了灰尘。洁癖出名的月支王,竟会这般狼狈,实在是几辈子难见到。
他手中似乎紧紧抓着一株草,仆人擦擦眼睛,黑暗中看不很真切。
子岸身边闪过一个黑影,递上了干净的外套。子岸快速地换好衣服,把手中的那株草交给黑衣人。
一炷香时间过后,玉裳在床上半死不活,喉咙干裂,一声都发不出。她这时非常想念爹和娘的唠叨,想念墨儿的细心地照顾,她多么希望能有人来发现她。
她感觉得到,自己的生命就像床头的微弱的烛火,快要燃尽了。
所以,当她模糊地看见走进来的子岸时,欣喜委屈得都要哭了。
子岸手中端着一个碗,坐在床边。玉裳伸出发白的手抓住子岸的袖口,就像一个将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
玉裳张张口想说难受,喉咙却发不出一个音。
“来,把这碗药喝了就不难受了。”子岸把玉裳扶起来,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
玉裳没有哪一刻就觉得子岸的声音这样好听。
她张口喝了一口,苦得她忍不住又吐出来,汤汁全部吐在了子岸身上。
玉裳眼里有了泪水,张张口,口型似乎在说:“苦”。
子岸擦掉她的泪痕,捏了捏鼓鼓的脸蛋,哄道:“苦也要喝,莲儿乖,喝完之后身上就不痛了。”
莲儿?突然觉得这称呼说不出的怀念。
子岸又舀了一勺,玉裳听话地喝掉。
子岸像喂小孩子吃饭一般,一勺一勺喂给她。玉裳突然想起了司墨,小时候她不肯吃饭,司墨端着饭碗追在她身后满院子跑,好言好语地哄着。哄好了,玉裳停下来吃一口,接着又笑嘻嘻地跑了。就这么循环往复,等她吃完一顿饭,天都黑了。
莲世城看着这两个小孩,坐在桌边哈哈大笑,对司青说:令公子和玉裳关系这么好,不如认作兄妹,那不是更亲了!
司青看着儿子,也笑道:莲大人也真是,既然要认,干脆给他们两个定个婚事,我看我家儿子喜欢玉裳得很!
莲世城赶忙摆手:咳!这我看还是算了吧,司大人有所不知,玉裳和她娘是一个脾性,我恐怕令公子婚后受罪呀!
司青看着莲世城一脸无奈,想起了当年轰轰烈烈的‘休夫第一人’,干笑了两声:莲大人这是经验之谈,鄙人不敢不听,那还是认兄妹吧,呵呵……
子岸把空碗放在桌边,用手帕擦擦玉裳嘴角的药汤。“你先等一下,等下我端碗粥过来,你很久没吃东西了,对胃不好。”
子岸把被子掖好,端着碗出去了。
随着房门的一声轻响,这里又恢复了可怕的宁静。玉裳攥紧被子,感觉十分想哭。
这算什么呀,莫名其妙差点死掉,墨儿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万一我什么时候死了你都不知道!
臭墨儿,你就睡吧,睡起来了我再也不理你了!
玉裳突然发现,一直以来自己竟是这样地依赖司墨,没有他,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她在司墨面前永远都不想长大,一直都依靠他,欺负他,再依靠他。然而司墨,就是纵容,纵容,再纵容。
玉裳吐了口气,是时候离开这些小孩子的游戏了,她该成长了。
可是她很怕,很怕自己变得不善良。
子岸轻声推门进来,看见缩在床角发愣的玉裳,清秀的面容带着些稚气,那双眼睛是如此的清澈澄明,就像一块纯粹的水晶,毫无杂质。
听见声音,玉裳抬起头,忧心地问:“子岸,我这不是风寒吧?”
“别瞎想了,是风寒。”
她抬头对上那对红眸,水晶帘栊,烛光摇曳,那对眼睛甚是温柔。
“真的?不是绝症什么的?”
子岸坐在床边,微微一笑百媚生,“你不信我?”
那一个眼神,足以令高楼倾塌,令城池陷落。玉裳怔怔地看着子岸,他不愧被称作中州最好看的男人。而现在,中州最美的男人在对她微笑。
他温柔却有些邪魅的眼睛,还有如刀锋般清冽的唇角,总带着丝挥之不去的蛊惑,即便害怕,也想走近那道深渊,纵身一跃,万劫不复。
玉裳点点头,张嘴喝下子岸喂过来的粥,眼睛未曾离开他的脸一刻。
被一个美得像神仙一样的男人温柔地喂粥,玉裳实在担心自己这一辈子的好运气会不会被用光了。
玉裳这人,给点阳光她就灿烂,给点月光她就浪漫。
她故意喝得很慢很慢,就是想多看子岸两眼。
可是该死的越看越好看!这银发这么柔顺光亮,那对与众不同的红眼睛那么漂亮,还有他那个钻石雕过的鼻梁,还有那两片薄薄的嘴唇……苍天呀大地呀,为什么以前就没注意过啊!
“好了,喝过就休息吧,明天我们不赶行程,你想懒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哦。”玉裳慢悠悠地应了句,看着子岸走出房门,银发飘飘,衣袂似舞。
在偏远的山坳里,有一处灯火通明,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嵌在山中的城。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火红的灯笼挂满墙头,千千万万点莹莹之火,繁华更胜帝都。
一个穿黑衣的人匆匆走进最大的行宫。他走了几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云石地面上。“教主,南宫出事了。”
一个正在伸手拈花的黑发男人听后,并未回头,依旧摆弄着花。
“什么事。”
“南宫在一个时辰前被人袭击,我们的人抵挡不住,几乎全军覆没。”
“来了多少人马。”
跪在地上的男子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支支吾吾地说道:“一、一人……”
黑发男人的动作停了一下,目光阴冷起来。
“什么样的人。”
“面、面容没看清楚,但、但他是银发,拿了株逸仙草就走了。”
银发……黑发男人思索了几秒,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他转身,漆黑的衣袍飘起,后背上的红色图腾格外明晰。子岸在外面等了约莫有半柱香的时间,他嘴角抽了一下,估摸着玉裳难道不知道长衣裙的穿法……
试衣间的门被推开了,玉裳从里面走了出来。子岸一看,不是他之前所猜想的,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错袖子系错腰带的人,相反,玉裳穿得整整齐齐地,穿法正确的不得了,不止把衣服原本的样子呈现了出来,而且浑然天成,相得益彰。
湖碧色的云烟衫绣着展翅欲飞的淡蓝色蝴蝶,外披一件浅白轻纱。微风吹过,轻纱飞舞,恰似通了灵。长发及腰,三千青丝飘动于腰间,仿若漫步在水雾莲池边的仙子。轻纱曼妙,腰身玲珑,颈间落兰幽香暗传,白嫩如玉的脸蛋上,颊间微微泛起一丝潮红,像初开的一朵莲,清纯圣洁,点缀得正好。
玉裳不是很适应长裙的长度,小心翼翼地走到衣镜前,这样的窈窕淑女,简直不像自己。她看着看着不好意思了,便转身等着子岸发话。
子岸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她,那对红眸子里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们。等了半天没有回应,玉裳这才想起来子岸的眼睛应该是“看不见”的。
又过了十几秒,依旧没有人说话。长久地凝视下,一抹粉红窜上了她的脸颊。她微微颔首,有些不自信地害羞。这一动作,更衬得可爱非凡。
她鼓足勇气,走向子岸,想要悄悄地询问他的意见。长裙曳地,她一紧张忘记了提起裙子,刚迈出一步,啪叽,直挺挺地,摔了。
“你怎么了?”子岸看着一动不动地玉裳,箭步冲上去,欲扶起她。可谁知抓在手中的手腕一点力气都没有,仿若任人摆布的玩偶。
“玉裳?玉裳?”子岸晃晃她的手,依旧得不到任何反应。
“玉裳?你怎么了?”子岸突然心悸,莫不是毒没解开,此时复发了?
一想到这,他红色的瞳仁剧烈地颤抖。他用力地摇晃着玉裳的身体,叫她的名字:“莲儿!莲儿!醒醒莲儿!”
他翻过玉裳的身体,看见她微红的双颊,还有微微蹙紧的漂亮眉头,放下心来。
玉裳摔在地上,由于实在感觉老脸丢尽,不知道站起来后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子岸,于是干脆趴在地上不起来了。
“起来了,莲儿,地上凉。”子岸慢悠悠地说。
不起来……
“莲儿,起来吧,起来之后我送你只凤凰。”
切!居然模仿墨儿,故意笑话她的么!不起来不起来……
子岸用指尖捣着玉裳的脸蛋,玉裳不耐烦地皱皱眉,就是不肯睁眼。
脸蛋很软很有弹性。他一时玩兴大起,又捏捏她的鼻子,她的鼻尖比一般人高,有些翘,显得很活波可爱。乌黑的发丝散在耳边,耳垂被阳光映得晶莹剔透,耳骨几近透明。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两片玫瑰色的嘴唇上。
半天不见有动静,玉裳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发觉子岸那对细长的红眸在盯着她,一动不动,带着令她颤抖的情绪,似乎盯了很长时间。
她的眼睛渐渐睁大,回看着他。短短几秒,她便感觉莫名地害怕,感觉再对视下去准没好事,于是赶紧闭上了眼睛。
她不闭眼睛还好,一闭眼睛,悬挂了很久的吻便如暴雨般落下。
玉裳从情窦初开起,就一直憧憬一场爱情,憧憬情人的亲吻。
她听过朋友们描述亲吻,曾经也想象过无数次亲吻的感觉。她一直都觉得很甜蜜,很美好。而且担心自己想象过那么多次,会不会初吻的时候没感觉了。
但当接触到子岸的嘴唇时,才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她立刻乱了心神,几乎无法思考。
子岸的吻似乎有着累积了千载的思念和悲哀,风吹雨打,朝霞日暮,那记忆风化成了化石,留下永不消退的印记。
他的吻很急切,又细腻冗长,就像久未饮水的旅人,一发现水源,急不可耐地想要一饮而尽,却用心地体会着每一滴水的珍贵。
她似乎承受不起这番沉重。
长久地缠绵过后,子岸用手撑着地面,细细观察着玉裳的反应。她眼睛闭得紧紧地,睫毛轻微地颤抖,一看就知道以前没经验。
“你起不起来?”
看着玉裳依然躺地上装尸体,子岸的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丢给店老板一张银票,抱起玉裳走出商铺。店老板整个过程一直在抬头望天吹口哨,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感受到了阳光的刺眼,玉裳睁开眼睛,低头看见自己被子岸抱着的姿势,再看看人来人往的大街,又回看子岸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
“你干什么?!这是大街上!”
睁眼第一句话就是这?子岸嘴角又想抽抽了。算了,习惯习惯。
玉裳见子岸没理她,直接自己动手用法术在周围设置了看不见的屏障,这样路人谁都注意不到他们了。
“你在做什么?”子岸问。
“做结界,我怕被围观。”
子岸轻轻一笑,解除了玉裳设置的结界。
“你在做什么?”这下轮到玉裳反问了。
“为什么要结界,被别人看见不好么?”
他们已经被三两个路人注意到了,子岸的银发想不注意都难。
玉裳有些急,“你,你在大街上抱着我太吸引眼球了……什么?!”玉裳像是发现什么似的,突然倒抽一口气,睁大了眼睛看向子岸:“你为什么会抱着我?”
子岸已经对她迟钝的神经产生了一种近乎膜拜的感情。
“接下来你还想去哪里玩?”子岸低头问。
回头率似乎越来越高了。
“我……”玉裳有个毛病,被很多人盯着看会非常紧张,她下意识地抓紧子岸的衣袖,紧张地话有些说不出,“回、回去吧。”
“回哪去?”子岸笑着,故意难为她。
玉裳被人看得别扭至极,直接把脸埋进子岸的肩窝,狠狠地捏掐他一下,“不要再在街上晃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