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岸扭头看住她,淡雅的笑意,火焰般的眼睛。
“你终于肯说话了。”
“……我一直都愿意说话的。”玉裳转过身,接着吃面条。
“那这几天为什么没有主动找我?”
“我……我那天不都和你说了……”她看向别处。
“那又怎样。”子岸垂下眼帘,用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你依然是我的人。”
“能请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吗?我会很为难。”
“为难什么?”他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
“你不懂的。”玉裳站起身。
是的,他怎么会懂,自己在这世上的意义。
“我不懂?”子岸看着她的侧脸,声音变得苍凉,“不懂的人是你。”
说完这句,他转身离开了。
风将花蕊点燃,在他身后留下一抹姹紫嫣红。
两天之后,华亲王盛大的宴会开始了,这次宴会会持续天。
从那天之后,玉裳就没有见过子岸。一直到这日早晨他坐上马车,她看见了坐在马车里衣着美艳的花雨。
她很美,一直都很美。
她想起她对他说过的话,再看眼前这副光景,就像是自己亲手把爱的人推给了别人一样。
傍晚的时候,火球似乎勉勉强强会飞了。
玉裳有些喜出望外,带着它去了河边宽阔的地方。
她把绳子系在它腿上,然后向上一抛,火球使劲的拍打着翅膀向上飞。
就像看着蹒跚学步的孩子,她的心中没来由的感到阵阵感动。
这或许是这几天最能慰藉她心灵的事情了。
玉裳就这样牵着手中的绳子,放风筝一样在岸边草坪上跑来跑去。
“玉裳。”
玉裳停住脚步,转身,司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墨儿?你不要吓我。”玉裳捂住心口,“上次还没来得及问你,你现在住在哪里?”
“你忘了吗?我自己是有宅邸的。”他笑道,“晚上有空吗?”
“有空是有,但是你有什么事?”
“我想带你去参加一个宴会,只有我一个人太孤单了。”
火球飞不动了,直线掉落在她手里。司墨看了一眼火球,微微一笑,眼下泪痣妖艳无比,“你可以带它一起去,不过宴会上要藏好。”
“好吧,是什么宴会?”
他神秘一笑,“一个新朋友邀请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玉裳有些无奈地捏捏他的脸,“你什么时候开始神神秘秘的了……”
“我带你换身衣服。”他对她眨眨眼睛,“这边来。”
她被司墨带到了一个大宅子,她惊讶地四处看了一下,忍不住问道:“这是你的宅邸?”
“是,以前没带你来过。”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墨儿,你好有钱——干脆你养我算了……”
司墨突然停下动作,捧起她的脸,目光深沉。
“好。”
她怔了一下,心中懊悔不该放松警惕的,她明知司墨对她有其他感情。
“啊,我开玩笑的……”玉裳笑嘻嘻地说。
司墨的深色的眸子里,似乎下了场雨。
“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当做一个男人来看待?我不是你哥哥,而是一个爱你的男人。”
玉裳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突然的情况。
“我一直追逐在你身后,你可否回头看我一眼。”
她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他语调里的悲凉却让她想要落泪。玉裳急忙挣脱他,抓起衣服,关上房门。
“我要换衣服了,等我一下。”
司墨站在门外,看着房门喃喃自语:“我会等的,无论多少年都会等。”玉裳跑到宴会门口。
殿堂内的宾客听到这个消息显得有些慌乱。
华亲王叹了口气:“对不住了,诸位先在我府上休息,等我处理过后我们再聚。”
玉裳皱起眉头,看华亲王走出来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刚刚失去儿子的父亲。
牟希也说过,大少爷刚死不久,华亲王居然有这个心情办宴席。
花雨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回头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
司墨走过来,“怎么了,这种表情。”
“你和华亲王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司墨微微一笑,俯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不过是告诉他,百里子岸会杀了他。”
玉裳睁大了眼睛看向司墨,“子岸他怎么会,华亲王是待他有恩的叔父……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
“不可能,我不会听你胡说八道的,你从回来后就变得奇怪,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了。”
司墨没有说话,依旧是一副淡漠的表情,眼睛却深深地望着她,这目光就像永远不会止歇。
玉裳看了他一会,摇摇头,快步走开。
她跟上华亲王和其他侍从,一路走到刚刚她和牟希聊天的栏杆处。远远地看见倒在地上的人,她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华亲王走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得紧紧的。“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回王爷,还正在查,不过没有任何人从亲王府出去,恐怕刺客还在府中。”
“给我查!我要让那个他知道惹恼我有什么下场!”
华亲王愤然地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走了,只剩下一些善后的仆人。
玉裳探过身子,牟希没有什么表情,就像是睡着了一般。看来他还没来得及发现危险,就已经离开了人世。
他的胸口精准地插着一把匕首,血液几乎没有流出多少,可见刺客的身手干净利索。她不得不承认,以杀手的眼光来看,这样的手法堪称艺术。
玉裳觉得胸口发闷,刚刚还在和她聊天的人,眨眼间就再也不能睁开眼睛了。
突然想起出发去南岳的那天早晨,子岸坐在马车里神色淡然地说的那句话。
“权力斗争,生死由命。现在在你眼前的人,下一秒就可能消失不见,早已司空见惯罢了。”
玉裳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身走回去。
或许她不知道,子岸至今为止经历过多少次生死威胁。
她想见他了。
玉裳恍恍然地走回去,但发现自己再次迷了路,转了很久才转回正殿。
殿堂内宾客已散尽,空无一人,而且不知为何所有的桌子上都一片狼藉。
司墨已经不在那里了。
华亲王为宾客们安排了住处,但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咕咕咕……”火球从空荡荡的殿堂内飞出,玉裳看见了它略微鼓起的腹部。
“吃饱了?”她挑眉看着火球。
火球满意地拍着翅膀,打了个饱嗝,嗝出一团火。
“莲儿。”
玉裳一转身,看见坐在树边的子岸。
他站起身,长长的银发随之滑落,夜色中,他的眼睛就像火焰一般燃烧着,温暖又明亮。
“我就知道你会回到这里,于是特意在这里等你。”他走进她的身边,伸手抚摸着她耳边一缕漆黑的发丝,“莲儿今天很美。”
玉裳脸一红,后退一步,看了他一眼,又上前一小步,“牟希不在了。”
“我听说了。”
“他是个好人。”
“我们能不讨论他了吗?”子岸搂住她,“你在我面前为别的男人感伤,我会嫉妒。”
“百里子岸!”玉裳狠狠打他一下。
“你下手太重了……”子岸闭了闭眼睛,“不过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原谅了。”
怀里的人渐渐不自然起来。
“你到底在介意着什么?若是花雨的话你大可不必,我接她到府上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
“对不起,我不想对你撒谎,所以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玉裳微微笑了笑,轻轻地搂住他。她相信他,但永远不会忘记她在莲池里看见了什么。
这个人,迟早会离开自己的。
世界上最绝望地情感或许如此,明知身边人终将离去,却还拼死抓住他的衣襟,沉醉在他给的错觉里。
翌日,华亲王处理好了牟希的丧事,竟紧接着又请宾客们去后园听戏。玉裳坐得远远的,看着坐在第一排谈笑风生的华亲王,已经对他感到十分厌烦。
在他之前,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父亲。
子岸坐在他旁边,淡淡地饮茶。而司墨只出现了一下,很快就离开了,不知去了哪里。
玉裳记起小时候听戏的时候,都是司墨抱着她连哄带劝地让她老老实实呆着,而她基本上都是在司墨的怀里睡过去的。
在私塾里,只有司墨在身边陪着,她才肯乖乖念书。
就连当初学法术都硬要司墨手把手地教。
当年小池塘边,清露踏涟漪。
白衣少年的微笑,仿若池中涟漪,一圈一圈在心头泛起。
她站起身,离开秀竹园。子岸看见了她,也站起身离开。
袖中火球钻出来,拍着翅膀向前飞去。
“火球!你去哪里!”
玉裳追在它后面,不知转过了多少路,终于它停在树枝上,繁密的枝叶间,黄鹂清啼。
玉裳不禁抬头往枝头张望,正巧看见火球猫着身子,一副专心致志地盯着枝叶间。
看什么呢?玉裳还没来得及走近看清楚,火球忽得喷出一团火,然后被火烧尽的地方掉下来一个被烤糊了的鸟。火球拍打着翅膀,威武地降落到地面,把那只可怜的鸟啃了个干净。
玉裳扶额,这个煞风景的……
“玉裳。”子岸跟过来,在一池边停住了脚步,笑着冲她招手:“过来这边。”
玉裳走过去,鲤鱼仿若水中仙,灵动地一闪而过。
子岸一边抛着手中的鱼食,一边说:“这些鱼儿养的不错。”
玉裳点点头,“虽然不喜欢华亲王,但亲王府倒是雅致。”
子岸笑,冲着火球招手。玉裳看着子岸将火球拿在手里,然后将它靠近水面。
玉裳眨眨眼睛,“你这干什么呢?”
火球两眼紧盯着水中的鲤鱼,突然爪子一伸,玉裳眼睛一晃,就已经见火球抱着烤熟的鱼在啃了。
子岸伸了个大拇指给它,“干得好。”
“好个什么,你就这样教育它?”
子岸看着火球,“龙本就该有攻击性,是你把它养得太安逸了。”
玉裳突然觉得,他们的对话像是夫妻间在讨论孩子的教育。
想到这,心里泛起一阵暖暖的感觉。
即便是错觉也温暖。
子岸的神色突然变了,他转身看向身后,玉裳也跟着他看过去,差点惊呼出声。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四个美若天仙的女子,洁白的纱衣飘浮在风中,仿若仙界天边的浮云。
玉裳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面前四位女子仿佛站在花间。
“有何贵干。”子岸先开口。
边上的一个女子开口,却并没有对着子岸,而是对着玉裳:“我们找您很久了,请您赶紧离开那个人。”玉裳睁开眼睛,四处一片昏暗。
她醒来第一反应就是老娘被人耍了!
这是哪里?不是刚才关着十几个少女的地方,而是另外一间单独的房间。
玉裳感觉得出,她还在地下。土地变得有些冰凉,想必已经到了夜里了吧。
得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她刚一动,便听到一阵锁链摩擦声。低头一看,手脚都被黑铁镣铐铐了起来。她心中一怒,一般的手铐就算了,还给老娘整来一个免疫法术的手铐!
刚才那个死丫头,别让我逮到你!
忽得,她听见走人的脚步声走近,赶紧倒下装晕。房门被打开,听脚步声是有两个人走进来。玉裳就算不睁开眼睛,也能够凭他们身上的尘土味道判断出这是两个仆人。
自己的眼睛上他们被绑上了黑纱。
“虽然不知道这丫头是谁,不过私自闯进来算她运气太差。”
“这丫头的小脸,待会准能卖个好价钱,就是不知王爷会不会满意。”
“说不准呦……”
那两人闲聊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房间。
可恶啊,眼睛被蒙着,什么都看不见了。玉裳听他们说卖个好价钱什么的,也就是说过一会儿她会想商品一样的被人抬出去,然后被人买下。
等到那个买主带着猥琐的想法把牢笼打开时,她就可以来一个英勇的回旋踢,然后溜之大吉!
不过刚刚听他们的说法,好像华亲王也回来。若是华亲王看到她肯救她便好,若是没那想法,她就只好自行采取措施了!
玉裳在牢笼里等了有半个时辰,然后推门走进来四个人,把装着她的牢笼抬了出去。玉裳感觉走了有一段路之后,自己的笼子被放了下来。
这里依然有些黑,但已经可以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一丝光亮。
“各位看官,这是位来自南方的姑娘,十四岁。做饭洗衣一切杂务完全不在话下。您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性格百依百顺!好了,各位若还满意,就请出价!”
“五十两银子。”
“五十一两!”
“六十两!”
……
声音十分近,玉裳心里清楚,他们把自己抬到这个地方,差不多也要准备抬过去出售了。
这里几乎都是在出售女隶,大家都心知肚明,嘴上说的是买回去可以任劳任怨干家务,其实是任劳任怨地被人做什么吧。
站在旁边的男人突然按了一下牢笼的机关,两三声金属摩擦的声音后,又是嘶嘶嘶的声响。玉裳眉头一皱,这次又想给她闻什么药?!
笼子被人抬起,走了几步之后,隔着黑纱,眼前突然一片明亮。看来已经被抬出去了。
“接下来的这件商品是我们今晚的重头戏!白皙动人的脸庞,紧致匀称的身材,柔嫩较弱的肢体……”
擦,这些形容被他一说完全令人起鸡皮疙瘩。一想到台下坐着一坨一坨的肥腻老男人,用各种猥琐的眼神打量着自己,莲玉裳就想掐死他们。
渐渐感到觉到身体开始发烫,全身的血液好像正在升温,然后。
要说是气得也就算了,心头却像被什么挠了一样,一丝一丝异样的感觉渐渐明晰。
“此外,为了增加效果,她已经服下了媚药。各位看官,这位谜一样的小姐是否有征服诸位的魅力呢——请出价!”
尼玛玛的!下了迷魂药就算了!毒药也罢了!居然给下媚药?!我要把你们扒了皮抽了筋碾巴揉碎了丢油锅里去!
“一百两黄金。”
“天呐!一出手竟然就是一百两黄金?!还有谁出价——”
“二百两黄金。”
“五百两黄金!”
“八百两黄金!”
“这位看官真是大手笔!还有要抢夺一番的吗——”
“两千两黄金!”
一个老头子的声音震慑全场,其他人突然不做声了。
“哦?两千两黄金!这位小姐竟值千金珠宝!还有谁要出价的吗?”
“两千一百两!”
“两千二百两。”又是那个老头子的声音。
“两千三百两!”
“两千四百两。”那个老头子声音淡定,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对方无论说什么,都会再往上加他个一百两。
玉裳感觉身体越来越不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没有一处不痒。她的脑子里开始浮现那日在莲池底瞟见的那血脉喷张一幕,曾经那么令她厌恶的那一幕,此刻竟从脑海中挥之不去了。
她滚烫的手心抓住冰凉的牢笼,试图给自己降温,一触碰到光滑的柱子,她觉得异常舒服,但不一会那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当她发觉自己想在笼子上蹭的时候,咬紧了牙松开了手。
特么你们这群人给老娘记住了!!老娘绝不会轻饶你们的!
价钱似乎已经持续到了五千八百两黄金,玉裳此刻正在艰难地维持自己正常的表情,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咚的一声,像是门被踢开的声音,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丝丝出水芙蓉的香气。
“一万两。”
玉裳听到子岸的声音时,突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就算是被人严刑拷打或是被人恶语中伤,她莲玉裳都不会哭,因为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自己作践自己的自尊。但是听到子岸的声音时,所有的铠甲都从心头卸去,明明不是什么大事,她却很想大哭一场,对他诉诉委屈。
“这位王族客人,来参加我们的今晚的交易一定要提前预约,还有一定要蒙上面,不能透露真实身份的!”
“费什么话,我出一万买下她就可以了。”
“咕咕咕……”玉裳听到了火球的声音。
放着到嘴的鸭子不吃,那不成傻子了。“好!这位客人出一万,还有人要抬价的吗?”玉裳听得出那人声音里的激动。
这下完全鸦雀无声了。
“成交!这位小姐就由这位王族客人领走了!请问您的一万两黄金什么时候能兑付?”
“谁告诉你是一万两黄金了。”子岸的声音低沉冷漠,清远孤绝,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怒,“是一万两冥币”。
或许是身为魔神的缘故,他的声音天然自带着一种邪魅冷艳的魔音,仿若来自地底深处瘆人的寒冷。
“你说什么?”在场的所有人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轰轰轰,一丝感到一阵热浪滚滚,霎时间周围一片火海。“一万两冥币,我会烧给你们的。”
顿时一片惨叫和慌乱的逃跑声,可这是地下,怎是轻易逃得了的。
手铐脚铐一瞬间被人除了去,眼睛上的黑纱被温柔的手指摘掉。
“莲儿,我们走吧。”
周围几乎成了火海,火球飞在空中,还在不断地朝下面喷火。
玉裳被他抱住的一瞬间,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她的腰下意识地在他怀里扭了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