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左手写他,右手写爱

左手写他,右手写爱第1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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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林捋起袖子:“现在就出去练练?”

    沈倾笑着把他的袖子放下来,同时八卦了一回:“那你现在有没有喜欢上谁?告诉阿姨,我不告诉你妈。”

    韩林说:“不是说过了吗?你啊。”

    沈倾看他半真半假的样子,拍拍他肩膀:“外公的话还是要听的,你虽然能打得过他,阿姨却打不过他,今天还刚被他打呢。”说着指指自己面庞。

    韩林本来以为阿姨跟他开玩笑,往面孔上看过去,真的就有几条指印红肿起来。少年冲动的激素开始起作用,他即刻站起,对外公说:“出什么事也不用打啊。”说着弯腰在沈倾脸上细看,问:“要不要用点药,别留下痕迹。”

    沈倾摇摇头:“我已经这么难看了,再进一步都很难。”

    韩林知道必然出了什么事,又不好问。他最喜欢这个阿姨,心疼得很。将椅子又往倾倾身侧搬近了些,一刻不离守着她。沈父过来夹菜,他都将手拦在倾倾面前护住。

    常静不由笑道:“你真是个好孩子,这么护着你阿姨,我要是有这么个外甥就知足了。”

    韩林说:“那是因为阿姨对我好。我小时候妈妈忙,外公、外婆还没退休,阿姨在上大学,每次生病都是阿姨在医院陪我。”沈倾即刻更正:“你妈请假陪你被你赶跑了。”韩林笑起来:“因为我喜欢听你给我讲的故事啊。”说完他看沈父一眼,又接下去,“现在我长大了,该我来保护你了,再有人欺负你,我一定不让他好过!”

    沈倾拍拍他头:“你是第二个跟我说这话的人,我会记住。”

    韩林自然好奇地问:“第一个是谁?”

    沈倾犹豫一下:“我先生。从认识他开始,有什么事他总是站在我前面,不让我受一点委屈。”想到傅辉,沈倾叹口气。他们相爱了他的一世,虽然这爱在中途分给过另外一个人,可是最终还是他们两个在一起厮守。

    欧阳昕由对面站起来出去。沈倾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自己为了转移情绪,可能过于狷介了。于是不再多说,拍拍韩林让小外甥自己乖乖吃饭。

    他却很快又回来,端了一盘芦蒿一言不发地放到桌上。

    那天晚上回去,沈倾问杨松:“爱情和道德,哪一个更重要?”

    杨松答:“都重要。关键是本身的程度。”

    程度?难道,她对他的爱不够吗?只是五十九分的不及格爱情吗?

    第三十四章

    欧阳昕晚上回去,心痛了很久。他本来已经快要回复以往平静的,虽不幸福却也并不痛苦的生活,却偏偏又被拉出去受了这样一番折磨。但他又不能不去,因为有沈家父母牵扯在内,他无法拒绝。

    韩林小的时候他们就见过面,知道倾倾对这个外甥亲近得很。那时他会做出吃醋的样子来,半真半假闹着玩罢了。可是直到今日,看到一个身量与他一般高,面孔跟他年轻时一样俊美的男孩子跟倾倾在一起亲热,他才知道自己这“半真半假”里“半真”的成分可不小。尤其是他看到那孩子不时抱住倾倾的腰,他真想冲过去把她从别人手里拖出来。他是真的动了气,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发。最后是听到她又提起傅辉才终于忍不住出去了。

    他与傅辉“搏斗”了这么多年。傅辉生前他没能够胜利,没能得到倾倾全部的感情。而现在呢?她始终不肯与他共同面对困难。没有任何阻碍的时候,他们会是一对好伴侣,一旦有点什么,沈倾就立刻退缩。她始终没有真的把全部给他,对他说一句“我的将来由你来决定。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之类的话,始终没有。

    她的生命中,有太多比他重要的事情。可是这些事情,都是让他也可以理解接受的,让他无法去责难她的。

    欧阳昕看看旁边熟睡的常静,他静悄悄起身,走了出去。

    他实在痛得受不了。

    明月照九州。

    他在国道上奔驰,让速度减轻自己的痛苦。如今他已经拥有多款性能更加优越的跑车,可是他还是念着他的z4,一直让厂家给他按当年的款型重做,虽然内里的发动机早已强劲很多。

    三绕两绕,不知怎么就开到一处不太熟悉的地方。他仔细看一看,发现是今天傍晚来过的,是倾倾的家。

    他对自己微笑:你还挺认路啊。

    今天下午常静特意没有让沈家父母把地址告诉他,只告诉了司机,路上也不停跟他说话。其实他自己也不想记住,不然他完全可以查沈倾上次填的那份简历。然而,他还是记住了,不知不觉就已经印入心里。

    他坐在车内,远远看着楼门口。

    他该上去吗,还是就此离开?

    正犹豫的时候,看见倾倾跟一个男子一起走出来,他心里先是酸了一下,随即又觉得可笑,多半是邻居,自己也真是太在乎了。

    沈倾一眼看到这辆无比熟悉的车停在远处,她甚至有点恍惚:这么多年都没有磨损吗?还是跟新的一样。

    或者,是她弄错了?也许这当中根本没有那么多事情,那么多岁月,她只不过才刚刚下楼,楼下等着她的白衣少年,面孔亮晶晶的那个孩子。他昨天还刚刚腻在她怀中喝着姜汤,前天才装着醉酒赖在她家中不走。

    杨松问她:“不是要去便利店买夜宵吗,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沈倾侧头对他说:“你一个人去行吗?我有点事。”

    杨松点头离去,很得体地并不问她什么事。

    欧阳昕看到那男子离去,心里莫名其妙地松一口气。

    他望着沈倾。

    沈倾慢慢走近,也望着他。

    到了快要能说话的距离,却不肯再前行。

    他们又一次彼此相望,彼此思考,彼此挣扎。

    欧阳昕打开车内的音乐,还是那一首《白兔》,他已经把他的意思传达得很清楚。

    他可以为了她不顾一切,可以受人唾骂。

    沈倾呢?

    沈倾犹豫着,就在步子将迈未迈出的瞬间,她的手机响起来。沈倾急忙接起,脸色一下惊惶起来,她疾步跑至欧阳昕面前:“常静生病了,你快去医院看她!”欧阳昕却没有动,他问:“谁给你打的电话?”沈倾答:“我没问,是个女孩子。”

    他继续问:“她是让你去还是让我去?”沈倾这时反应过来:“让你去……不知道她们怎么知道你在这里的。”

    欧阳昕将头转向一边:“那次,我看到你吃避孕药生气那次,自芳找我谈的时候曾经跟我提过,傅辉当时胃出血住院,你都没有去看他。”

    沈倾点点头:“可是那不同,那时傅辉跟我只是普通朋友,而常静是你的妻子。”

    他抬头看她:“你不能原谅我是吗?就因为我和别人结婚了,你和爸妈都不能原谅我。”

    沈倾摇头:“不是这个,昕昕,我们不能只为了自己的快乐去伤害无辜的人,我心里会有负担,也快乐不起来。”

    欧阳昕笑笑。她的回答跟他想的一模一样。

    他看着她:“那我走了。”

    沈倾立刻点点头,面上竟有释然之色。

    他负气:“你一直都是这样,永远置身事外,永远居高临下。你考虑别人的感受,考虑父母的意见,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你知道我痛成什么样,今天才又过来看你……你以为我心里就没有负担吗?……倾倾,我知道你爱得很高贵,可是,你的爱,给我的爱,太少,太独立……或许,是我还没能打动你,十年,都没能打动你……”他说不下去,一踩油门,在倾倾身前疾驰而过。

    倾倾咀嚼着他这几句话。

    是不是,她对他爱得太凉薄了?

    她的热情,是不是已经在思念傅辉的那六年里耗尽了?包括她后来做了决定之后苦苦候着欧阳昕,也不过是为了坚持一个决定、一个对自己的承诺而已。她答应嫁给他,也不过是因为父母强烈的愿望,和当时已有身孕的事实。她看到他常常情难自已,呵,那更好解释,哪个女人看到他不是情难自已?!他曾说过,她反倒是最麻烦的一个。

    倾倾想着这些,伤心地上楼去。往事如旧电影般在她心头一幕幕掠过。让她承认她不够爱他,她一想起这几个字就心里发抖,可是如果不承认,怎么解释她无数凉薄的举动?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因为听到旧情人受伤而取消婚礼吧;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舍得让他那样一双迷人的眼睛对着刺目的太阳流泪,然后心安理得地走掉吧……她还记得他曾在她楼下淋了一夜雨生病住院,只因为她离开过一段时间,那时他就在她眼皮底下,她可以看着心疼;后来她真的走了,却再也看不到他的痛苦,也就不再去想了。此刻重新回忆起来,想起父母传达的只言片语,他那时该是怎样挣扎过来的?

    她犹豫着,斗争着,走回公寓,却赫然看见常静站在门口。

    她愣了一下:常静不是在医院吗?还没来得及细想,常静已经走过来抓住她的手哭泣。她说:“倾倾姐,我今天生病被送进医院,可是却觉得身体再痛也不如心痛,所以我想来问问你,该怎么办?”她哭得如一枝梨花春带雨。

    沈倾感觉到强烈的负罪感。她知道,是自己对不起人家,何况自己老父还刚刚保证过不会再去打扰她。虽然她什么都没有做,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她轻拍常静安慰她,努力去想一个解决方案。

    正在这时杨松回来了。

    他看见沈倾在门外安慰一个哭泣的女子,赶紧过来打开门:“进去说话吧,日光下没有新鲜事,有啥想不开的。”

    常静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熟练地掏出钥匙开门,她问沈倾:“这是……”

    沈倾对所有人都是统一口径的,就是为了今天对常静说:“这是我男朋友,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常静脸上的泪水果然一下停住。沈倾又嘱咐她:“你知道了放心就行了,别告诉你先生了。我怕他会想太多。”

    常静忽然说:“倾倾姐,我最近心情不好,明天你们一起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沈倾说:“我没问题,但是他,我不知道。”说着转头,“杨教授,你有空吗?”

    杨松知道最近沈倾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随叫随到,恭候差遣。”说完进屋去打电话请明天的课假。他们虽然并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情,这点交情却还是有的。

    然而,杨松一到那地方就开始后悔,常静居然带了沈倾来逛商店,而且是女装部。不过他还算是个有风度的男人,尤其是现在他的身份是扮作沈倾的男友,想想自己跟前妻相处的时光,还是能找到些感觉的。何况他本来也就很喜欢沈倾,不然也不会与她一起相互扶持这么多年。从傅辉在世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三个人经常一起谈人生谈哲学,他曾是沈倾、傅辉夫妻两个的房客,经常帮沈倾做些体力活儿。后来沈倾做主免了他一半房租,他们的关系就越发好起来。傅辉离去之前,曾经暗示让他们俩考虑走在一起。然而他经了一次婚变,对爱情没有了动力;沈倾则是一直不冷不热,两个人倒是刚好合拍。在那样寂寞的异乡,如果再不相互扶持,那恐怕就真的是一个月都难得有人说句中文了,所以他们的关系非常好,但比夫妻又差那么一点,关键的一点。他回国游学一年,沈倾正好也想家了,于是就一起回来。两人同租公寓,似乎也是天经地义,毕竟做房客那么多年了。

    杨松看着沈倾在镜子前试衣服,忽然就有那么点点动心。沈倾穿着很不在意,打扮起来其实还是挺好看的。他不时走过去帮她品评一下,常静则尽力给他们一些亲密空间。既然身份是男朋友,杨松不时揽住倾倾窃窃私语,他知道沈倾最近心情很坏,所以尽力安慰她。他本来就是个智慧幽默的人,沈倾不时被他逗笑。

    这是一家中高档的百货公司,今天不是周末,倒不算繁忙。中间的旋转楼梯常空空的,楼梯侧的女装部一眼就可以从上面望到。

    欧阳昕站在顶层的护拦后面,看着沈倾跟一个男人在十分亲密地试衣购物。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何常静一大早就来这个她不怎么看得上眼的店来逛,还故意泄露给店员她的身份。

    每月的今天,他都会在这家店巡视。

    这里曾是他为倾倾选裙子的地方。他接手这家店后,调低了定位,经营得比以前更成功。

    他是先看到常静再看到倾倾的,所以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觉得是个把戏。后来看倾倾跟那人很是亲热,不由有些不高兴:做戏也不用这么认真吧。出于好奇,他即刻遣人去查那个男人的身份。

    他觉得自己现在变得越来越爱吃醋了,难道是因为越来越没自信了?任何人经历一次新娘在婚礼上跑掉,恐怕都会如此吧。

    他扶着围栏看着倾倾,看她还想玩什么把戏。他奉陪。

    张秘书动作很快,把资料递在他手里。他扫了一眼,原来这人是a大的访问教授,怎么就会被拉来参加这种女人的小把戏?再看下去,有一个地名让他觉得很眼熟,却一时又想不起来。

    瞬间灵光一闪:这好像是昨天他开车去的那条路名。再仔细看过去时,那人的身形竟有点熟悉,似乎是昨天看见跟倾倾一起出门的那个邻居。

    强烈的不安忽然笼罩了他。

    他即刻出门,驾车往“若初之厦”他的办公室里取出倾倾填的那份简历。

    他看到住址那一栏时,震惊了。

    他不相信,重新又拿出一直握在手里的杨松的资料,住址那一栏,是一模一样的!

    欧阳昕返回了百货公司,他再也不顾及什么其他,他径直走向了沈倾。

    当时沈倾正在试一条裙子,后背的拉链总拉不高,杨松正捋开她的头发帮她拉拉链。沈倾的皮肤还是如年轻时一样,光滑白嫩的后背让所有男人想入非非。这,却只让欧阳昕更加恼怒。

    他走到沈倾身后,直截了当地问:“他是你什么人?”

    沈倾背脊一震,僵住。

    杨松回头看到他,一个气势汹汹、面部变形的男人,沈倾这几日事情那么多,还偏有这样的人来捣乱。杨松即刻将倾倾揽入怀中:“她是我女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沈倾被他揽住,没有挣扎也没有抬头。

    欧阳昕低头说:“我在问你,你不说话就是默认。”

    沈倾还是没说话。

    欧阳昕干脆抬头直接问杨松:“你们不是今天才在一起的吧?”

    杨松答:“我不喜欢你这种说话的方式。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她先生在世时我们就已经很熟。”杨松已经约略看出这男子对沈倾必然有些什么特殊的感情,这难道是倾倾这段时间消沉的原因吗?他拍拍沈倾肩膀:“我想,傅辉是默认了把你交给我的,对不对?”跟自己在一起的日子,沈倾从没这么痛苦过,还不如就那样好了,不要跟这种人纠缠。

    沈倾继续沉默。

    欧阳昕退后两步,笑了一笑,很轻很轻的声音,不知道他是在对别人说还是在对自己说:“原来爱情,就是这么回事,从一个人手中交到另一个人手中。原来你,就是不能一心一意。我忍了这么久,忍到傅辉离开了,你还是……”

    他转身而去。

    有些什么东西,在他心中轰然而碎。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年来为她坚持的一切都是多么可笑。

    常静终于放心了。

    下午她高高兴兴地回家,逛了一天,选出一套性感内衣。她计划一个激|情的夜晚来安慰她的爱人。

    欧阳昕倒是够激|情了,可惜对象不是她。

    她一进家门就听到屋内传出不堪的声音,常静狐疑上楼,她今天刚解决掉沈倾,怎么竟然会有这种声音?她完全忘记了倾倾曾经告诫过她的:“我不可怕。但可怕的人还有很多。”

    她的家里,她温馨的床上,她最喜欢的刚铺上的嫩绿新床单上,盘踞着三个赤裸的女人。

    常静大叫一声冲出去,没有人再理她。

    如果床上的女人是沈倾,她一定会迫着欧阳昕追出来,她不会忍心看着常静这样跑出去。可惜不是,别人都没有那样好心。

    第三十五章

    一个月之后,常静又出现在沈倾的家门口。

    她原以为沈倾一定会生她的气,她准备好了多种道歉方案。可是一点都没有,沈倾含笑招呼她进门,听到她提起一个月前的那件事,赶紧说:“没什么啊,我可以理解,每一个恋爱中的女子都会那么做。我以前没跟我先生在一起时,他暗恋过一个女生,我千方百计也要阻止他们见面。”沈倾说着笑起来,心里想着:不知道晓光现在怎么样了。

    沈倾这一个月过得还不错。她知道欧阳昕对她断了念头,心里反倒安稳很多,甚至后悔没有早点这样做一回戏。她希望他过平静安定的生活,至于自己的痛苦,那是次要的事情。

    然而常静的表情却一点也不像安心的样子,她哭着将这一个月以来的事情讲给沈倾听:欧阳昕像彻底变了一个人,刚开始的几天每晚都带人回来过夜,后来发泄过了,开始专注他的生意,越来越心狠手辣,再没有以往的温柔体贴。他和常静也还能处得下去,却一点点感情都不带了。常静试了一切办法,没有一点起色。

    她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这样重登沈倾的家门。

    沈倾皱眉:“可是,我能做什么呢?他看到我只怕会更生气。”

    常静说:“我本来也这么想,可是他最近好像有个固定些的女伴,那个人,跟你年轻时的容貌几乎一模一样,所以我还想再求你试着帮帮我。”

    沈倾被人求到面前一向是拒绝不了的。她只好说:“那我去劝劝他?不过你别有太大指望,以我对他的了解,很悬。”

    她们进门时欧阳昕正和那女子在沙发上一起看碟片,电视里、电视外动作都不堪入目。沈倾忽然就一阵眩晕,要扶住墙壁才能站稳。

    她定睛看那女子,果然眉目间与她很像。那女子看到她也惊异了一回。

    欧阳昕看见是她,随即“哼”了一声,转回头去把电视关掉。然后对常静说:“我不知道你今天带朋友来,不好意思,那我回自己屋里去了。”说着拉起那女子往楼上走。

    常静竟是不敢说话,显然是委屈吃得太多了,她紧张地拉拉沈倾的袖子。

    沈倾看着常静楚楚可怜的样子,终于硬着头皮叫了一声:“昕昕。”

    欧阳昕停住步子,拍拍身侧女子的纤腰,朝楼上努努嘴。那女子乖巧地自己上楼去了。

    于是他回到沙发上,一伸手:“沈小姐请坐。”

    沈倾扶着常静走过去,对面沙发上散落着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物件,沈倾站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欧阳昕起身过来,将那些东西随手放进旁边的抽屉。沈倾在极度的压力与羞窘之下,忽然开始反弹,说了一句:“你还需要这些?”

    他斜眼瞟了瞟她:“你不需要,不代表别人都不需要,坦白说,你是我碰过的女人中最没有情趣的,又呆又蠢。你需要好好磨炼一下,沈小姐。不然你指望拿什么抓住男人,指望你这开始长皱纹的脸蛋儿吗,开始走形的身材吗,还是你那会骗人的嘴巴呢?”

    常静前几天心里一直有点想着:他们是不是串通好了做戏来气她。听到这句就知道不是了。这话实在是恶毒得够可以了。他就是再怎么做戏,也不可能对他爱的女人说出这样的话。

    沈倾的面孔先是通红转而煞白。然而,她受人重托,所以还是咬着牙说:“我的事不劳你操心。可是你怎么对得起你的妻子?她为你生儿育女,这样的感情都可以轻易放弃吗?”

    欧阳昕诧异地看着常静:“我放弃你了吗?如果你总是这么喜欢诽谤我,也许我真的就会放弃了。”他又转回头来看沈倾,“我这个人很自私,与其等着别人来对不起我,不如先就不给她这种机会。”

    谈到谁对不起谁这样的话题,沈倾一下就哑了。她心虚。嗫嚅半晌,终于挤出一句:“你这样对你自己未必好。你也不小了,早点安顿下来吧。”

    他忽然盯着她眼睛:“为什么要安顿下来?给我个理由。”

    沈倾搜肠刮肚:“生活会稳定舒服一点。

    他冷笑:“我不想那么稳定舒服,早死早超生。”

    这时他第三次在她面前谈到死亡。前两次,都是为了跟她的感情,这一次,是不是呢?

    沈倾看着他眼中自然而然透出来的绝望,忽然就痛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她缓缓伸手过去,想象以前一样安慰他。自然,他是她怀中的那个孩子,他有了这样的念头,她自然是要安慰他的。

    她的手到底停在半空没伸过去。这是别人的丈夫,他的妻子就在身侧,哪里轮到她来做这种事。

    欧阳昕看着她的手停下,心底最后一点点余地也没有了。她连他的死都不在乎,还能怎样呢?他再也没有什么其他可以凭借的了。

    他转身上楼,沈倾在背后追了一句:“你小心一点,注意安全。”这是她很担心的一件事。欧阳昕在楼梯上回头:“你也是。”

    沈倾为这次好心帮人痛苦了很久,倒不是因他说的那些话,而是他眼中绝望的神色。她很想去安慰他,如同他住院时她陪在身侧一样。可是她却做不了什么,即使去看他,也只能把手停在半空而已。

    沈倾痛苦地过着自己的日子,眼睁睁看着秋天一日日过去,起初是满树霜红,云高风轻,到后来是遍地落叶,帘卷西风。

    一个沙尘很大的冬日阴冷下午,常静来跟她告别。她打算回英国跟父母团聚,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常静没有上楼,车子就等在旁边。她说:“我放弃了。我的年龄也不小了,没有资本这么纠缠下去。”

    沈倾愣在那里:“怎么能这样呢?两个人结婚,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常静笑一笑:“哪里有什么天长地久的事情,过不下去就算了。”

    沈倾心里很痛:这样,不就更加没人照顾他了?

    常静握住沈倾的手:“可能是我做错了事情,下次会学乖一点。还有,我对不住你,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沈倾摇摇头:“你没有对不住我,相反,是我对不住你。我如果不回来,也就没这么多事情。”

    常静却说:“早晚的事,我现在觉得,他这个人骨子里就是这样子的,非常自私,出身不好的缘故,又没受过什么教育。”说着面上带了一丝厌恶。她一定是被伤害得狠了,才说出这样的话。沈倾心里一阵剧痛,却并没怪她。单看那天的情形,就知道她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所以她说什么也都是正常的了。

    其实沈倾一直都觉得,常静跟自己是很像的,像到就如同另外一个自己。假如当初命运把她们调换过来,那么很可能现在在这风沙之中离去的会是她。常静为了捍卫自己婚姻做的那些事情,不管聪明与否,换了沈倾也一样会那么做。而且,恐怕沈倾还会更激烈一点,她本来就是个醋坛子。唯一不同的,也不过就是沈倾先遇到欧阳昕罢了。没想到他竟是那样念旧的一个人,这么多年都没能弥补她先遇到他的那一段时光。

    沈倾有时也会觉得:他真是对感情很坚贞的一个人,不像自己,总带点随波逐流的味道。

    常静看着对面的沈倾眼中略过的痛楚,忽然想起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我们家门的钥匙。”说着她脸上还有后怕的神色,这把温馨家园的钥匙却带给她多少噩梦般的回忆。“我帮他找了个钟点工,工作日来。我刚刚在家等她却迟到了,本来不打算用了,可是又有点担心,他近来的生活实在一团糟。你能不能帮我再去等等那个钟点工?”沈倾犹豫,她可不想在这样的天气里跑那么远,所以她支吾不答。

    常静想了想,说:“他现在过得很不好,每天埋头工作,饮食不规律,家里请了几个阿姨都受不了他的狂放,一到周末就辞职了。他每个周末都带人回家。最近我看他常常咳嗽,却也不去看。”她声音里带点怜惜,毕竟她还是爱他的,纵使她认为他出身不好,没受过教育,骨子里自私。只不过,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纠缠下去了,她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理性女子,有例行的处事规范。对于沈倾在答辩前夕放弃学位,她就一直不能理解。

    沈倾愣愣听着常静把这些话说完,想到上次见他时他眼中那个绝望的眼神,她伸手接过钥匙。

    风沙卷得昏天黑地,司机探出头来说:“再不走路上就更难开了。”

    常静点头作别。她上了车,车门将关未关的一瞬,沈倾忽然跑过来,说:“谢谢你照顾他这么久。”

    沈倾回到家里洗把脸,给杨松留张字条,然后收拾了随身物品出门。

    出租车不愿在这种天气跑那么远,她把身上所有现金都拿出来给他。车窗外狂风乱作,不知谁家晾的衣裳被卷了下来,在沙尘里被风吹着起伏飘扬。她转过头来,收回目光,安静地望着车子前面粘着的一只玩具小狗,脑袋一晃一晃的一个可爱小东西。

    打开房门,屋里没人,到处一片狼藉。沈倾把自己的东西放到楼上的侧卧,她曾经住过一晚的那个房间。装修已经完全改了,可是她一打开柜子门,却看到当年她穿过的那套睡衣。沈倾立时落泪,却顾不上伤心,只拿衣袖擦一擦。

    欧阳昕回来的时候已经在外应酬过晚饭,吃得不舒服,但总好过没有。他一打开门看到屋里整洁很多,立时就后悔今天没有回来吃饭,显然常静又请到了家务助理。他知道她是今天的机票离开中国,本来就没打算去送。常静跟他这些年,他觉得她得到的也不少,这次分手之后必然身家丰厚;至于感情,呵,这世上哪里还有什么感情。

    他把外套随便扔在沙发上,然后对厨房喊:“我已经吃过了,煮点汤喝吧。”有人回答他:“肉片汤还是蛋花汤?”

    他愣了一下,走过去,一个瘦弱的身影在那里切菜,案板上是他最爱吃的芥兰。她抬起头来笑一笑:“没有活鱼,想喝肉片汤还是蛋花汤?”

    他的面色并未缓和,问她:“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答:“我是你太太请来做家务的。”

    他纠正她:“是前妻。”说完就觉得好笑。他曾经多么希望能对着面前这个女人说出这句话,没想到终于说出来时,却已这样冷漠。

    沈倾做大惊状:“那是不是说,你要赖我的工钱?”

    欧阳昕毫无笑容,淡淡道:“不会,只要你能做得下去。”

    他转身上楼去沐浴,下来时沈倾已经做好了蛋汤,盛出两碗来在桌上。看见他下来,沈倾即刻去盛饭。

    他刚洗过澡却仍穿得很整齐,不想再跟她有什么纠缠。他有足够自信,沈倾做不过这个周末。

    饭桌上一句话也没有。

    她觉得有点尴尬,于是说:“常静说你最近老咳嗽,找个机会去看看吧。”

    欧阳昕答:“你们好像关系不错。如果有人使手段让我爱的人不再爱我,我怎么都不会原谅他。”

    沈倾犹疑着答:“不必吧……”

    他说:“那是因为你从没有爱过,当然觉得不必。”

    沈倾觉得话题太沉重,她还不打算这么接招,所以她匆匆吃过饭上楼去了。

    她好好洗了一个澡,今天打扫房间,弄得满身脏乎乎的。进浴室时她想了半天,最终没锁门。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出来的时候欧阳昕在楼下看电视。她站在走廊里想了半天,走过来,走过去,想了半天。然后她走到主卧去,脱下浴袍,赤身钻进被子。

    被子上有别人的香氛,沈倾皱皱鼻子,起身找了一套新的床单、被套换上。

    等到收拾停当躺下不久,门被推开了。

    沈倾背对着门,心咚咚跳,是幸福地跳。

    她想念他的身体。当然,她是那么爱他。

    他一把掀开被子,她羞得闭上眼,心里有点点奇怪:为什么这次他一点挣扎都没有,还记得上次她的美人计费了多大力气。

    钻心的疼痛。

    沈倾叫起来,拼命推他。

    她哪里推得动。

    她睁开眼睛,只看见他冷漠疯狂的面孔。

    她这才知道,他曾经对她多么温柔。她跟他的第一次,她原以为会很恐怖,却轻得她都感觉不到痛;她跟他的第二次,她觉得疼痛,以为那就是很过分了,现在才知道他忍了多少。她跟他的每一次,他都那么在乎她的感受,可是,她从来没问过他想要什么。

    沈倾咬牙忍着,可是,过度的疼痛让她失了控制力。于是她哭泣:“你放开我,我真的受不住了。”

    他倒是放了她,在他已经不再需要她的时候。

    沈倾忍不住啜泣。他厌烦地回头:“你可以到其他房间哭,我要休息。”

    她蹒跚着起身,一眼看见床单上有血迹。她没说话,拖着步子下床。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他那次生病高烧的时候,下床前还去吻吻她脸颊。于是她又回去,忍着痛爬上床,在他脸颊一吻才走。

    沈倾躺在侧卧里的小床上,只是想:原来他曾经对我那么好,我都不知道。

    第三十六章

    第二天她起得晚,实在没能醒来给他准备早饭。她有点后悔没设闹钟,她担心他会空着肚子去上班。

    起来之后想起昨晚弄脏了主卧的床单,于是过去更换,却看见已经换过了,床头柜上一张留言贴,上面写着“对不起”。沈倾看到这张留言贴却叹了一口气,他若是什么都不说,也许会记在心里;他说出来,分明还是跟她疏远。

    晚上他带了一个妙龄美女回家。今天不是周末,他只是不愿沈倾继续待下去了。

    沈倾在楼下,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她没有走。

    她痛苦地撕扯头发,可是她没有走。

    她一杯一杯地灌红酒,可是她没有走。

    电视里全都是情投意合,沈倾看不下去,她开始背东西来转移注意力。从《三字经》背到《千字文》,从《古文观止》又到诗词歌赋,她念到那一句“为君沉醉又何妨”时愣了一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再添一杯。

    隔天早晨她设了闹钟,宿醉的她一早起来给他准备早饭。他看到她还在,有点惊讶,于是在饭桌上说:“我的心已经死了,你别白费力气了。”

    沈倾说:“我发过誓永远爱你。”

    他冷淡回应:“你说过的话太多了。你也说过会为我守身如玉,可是却跟别人同居数年。我上次跟你亲热的时候,都没有问问你是不是刚从别人床上下来。”

    她分辩:“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答:“我不会想,只会看。“沈倾自嘲地想:这下一句果然是“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周五他带了两个回来,沈倾把安全套送到他面前。他打落在地:“生病死了最好。”

    周六他一天都不在家,傍晚回来,鲜红的保时捷里坐着个鲜红的女郎。他下车来为她开门的时候,那女郎把他拉到她胸前,初冬的天气,沈倾在落地窗前看得浑身发冷,赶紧回去煮了姜汤。

    等他们结束的时候,沈倾盛了一碗姜汤放在厅里桌上,想一想,回去又盛了一碗。她倒没那么好心照顾那女人,她沈倾是个醋坛子。只不过,她是怕他让着这一碗给那女人喝,自己就没有了。

    那天晚上真是惊天动地,沈倾不由开始怀疑自己。或许真如他所说,自己又呆又蠢,不懂得怎么取悦他。

    想到自己没有能力让所爱的人幸福,沈倾很伤心。她沐浴过后,坐在浴缸边上忽然就流下泪来。她没有锁门,那个鲜红女郎进来补妆,看见她哭吓了一跳,急匆匆出去喊:“honey,你家的阿姨在这里哭呢,你来看看。”她念着这阿姨给煮的那碗姜汤,所以施了援手。

    欧阳昕进来:“你在这里嫉妒什么?你自己又不行。”

    沈倾摇头:“没有,我没有嫉妒,我就是觉得,没有能力让你那么快活,很失败。”

    后来他就不怎么带外人回家,只有几个固定的女友才带回来,慢慢沈倾也就都熟了。她们都叫她“阿姨”,沈倾很享受这个称呼。可是,她也开始慢慢绝望,原来绝望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她深深理解了常静临走时的心情。

    二月底,杨松在她手机里留言,说准备订回去的机票。

    沈倾开始考虑何去何从的问题。这么一想,就让她很痛心,她千里迢迢回来,原本担心会破坏他的家庭,所以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