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好细菌,坏细菌

好细菌,坏细菌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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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也不能全怪丹尼,这个领域实在是新,除了这十几篇的经典(其中六篇最新的还是邓肯写的),还真是不好找其他的文献。我埋在图书馆查了一整天,也不过又查出了四篇,还都是不完全的,其中三篇是对邓肯工作的再重复……

    我为什么要选这个课题?

    最后的办法就是去找肖恩。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去肖恩那边了,借这个机会去看看他……们都在干什么也好。

    路过从前的实验室门外,习惯性地向里面看了看,小梁,安迪,周洁,露茜……大家都在,那个背对着我站在通风厨前面的不是林亚蒙是谁?他放下手中的烧杯,好象要转过身来,我忙低下头匆匆离开。

    肖恩把我让进他的办公室,随手关上了房门。一个多月没见,肖恩好象跟从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了。

    “教授您染头发了?”又一句话没经过大脑批准自己溜了出去。

    肖恩伸手在自己头发上撩了撩,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凯特下个月订婚,我这个做爸爸的当然要风光一下。”

    我象被人在胸口打上重重的一拳。

    “最近怎么样?”肖恩靠在转椅上双手指尖搭成宝塔状问我。

    “……还好。”我犹疑着回答。从前他都是问课题有什么进展?从来不会象好朋友聊天一样来点儿“salltalk”做开场白。

    “怎么这么久都没过来?”

    “这不是来了?”我假假地笑想要掩饰刚才的失态。

    邓肯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课题改动了些,忙着看文献。”我忙说。

    “有问题吗?”

    “有。不知道选哪一个才好。奎因跟我说……”我把奎因的话重复一遍,看看肖恩有什么建议,“因为课题比较新,文献就这么几篇。”我把手里的文献给他看。

    肖恩接过去看了看,道:“我这里有几篇新的,现在一时找不到,不如你晚上过来取?”说着把文献还回我。

    “好啊。”我伸手去接,他的手却往回缩了缩,我终于抓到那叠文献,肖恩也不松手,他的眼睛看上去亮得出奇。这场面……如果他不是肖恩,我就觉得是他在挑逗我了。

    突然传来敲门声,肖恩愣了下,松开手,我把文献接了过来。肖恩起身去开门,林亚蒙走了进来,看到我们俩,愣了一下,我勉强点点头,先行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才意识到……肖恩刚刚居然把门锁上了。大学里不成文的规矩,因为怕师生恋之类的丑闻,也怕有的女生恶意诬陷教授,一般的规矩只有一个学生跟教授谈话时房门都是敞开着的,可是刚才,肖恩居然把门关上还落了锁……

    6

    打开微机的显示屏,没想到邓肯还真的回了我的e-ail,而且是很大一段,颇为详细地解释了l

    跟两种细菌的作用机理,培育条件,两者的利弊……我苦苦啃了两周的十几篇文献都被他总结进去了,而且条理清晰了很多。最后说他不但有最新的文献还有他自己几篇没有发表的文章,问我有没有兴趣跟他详谈。我把那e-ail打印出来仔细看了两遍,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最权威的。我按下reply键:要怎么谈?

    很快有了回复:现在有空就过来一下吧,我的新办公室在204。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啃了半天手指甲,还是去了。

    204的房门半开着,我敲了敲,“进来!”邓肯说。

    推门进去,只见邓肯正埋头电脑前,一手端着咖啡杯,听见我进门,头都没抬,只说了句:“坐。”

    我环视四周,这间……只能称之为斗室,而且还是从他那一组的实验室分出来的一间斗室。这间斗室除了办公桌案上的电脑,和成堆的磁盘,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家徒四壁!堂堂的王牌教授窝在这么一个……窟窿里办公,还真是……跟从前的办公室比起来,心里终于有点同情邓肯了。(后来才知道是他自己要求的,这人极小心眼,怕别人偷了他的研究成果。)

    “是你跟警察说是我做的对不对?”终于还是忍不住质问他。

    “开始的时候,是。”邓肯回答,一点儿内疚都没有。

    我气愤地咬紧下唇,刚要开口骂人,邓肯接着说:“开始的时候,我没看到现场,听警察说有人破坏,直觉就是你,谁让你有前科呢!”

    “什么前科?我什么时候破坏过?”我怒视那个信口开河的小人。

    “上次你不是把我的资料都弄乱了?不过后来我看了现场,就知道不是你做的了。东西都砸烂了不说,还喷得满墙满地的猪血,上周试验用的,已经败坏,那味道……呃嗬……”邓肯皱皱鼻子,做出个恶心的表情,“你连给我整理个资料都要带手套,一个男孩子,穷讲究个什么劲儿?”

    “你那些资料老脏了!”我抗议,尤其上面还沾着从金鱼缸里溅出来的腥水和的泥汤。

    “总之我知道你这小孩干不出来这种事了。”邓肯双手高举成投降状。

    “那你有没有跟警察说啊?”其实现在我已经没有嫌疑,他说不说都没什么相干,不过我还是追问了一句,越来越觉得自己委屈。

    “当然说了,不然他们怎么会转移目标?”

    明知道警察是发现了乔治的尸体才转移目标的,不过他那么说我的心里还是好受了些,眨眨眼睛,我接着又问:“那……有什么损失吗?”

    “东西保险公司会赔偿,就是资料麻烦了些,我那台电脑里面存储着这些年的所有文献资料和数据成果……”

    “啊?那……那岂不是……你都没有备份吗?”

    “有啊!只不过,”邓肯苦笑着指指那一堆磁盘,从最初的五寸盘到现代u盘,怕不有上千张,“不想那台微机那样有条理,整理出来不知道要多久……”

    “那你最近不是会很忙?”哪儿有功夫管我的课题啊?

    “是啊,所以想找人帮个忙……”邓肯的话没说完,算计地看着我。

    “别想!”我叫,垂死挣扎状,“我……我已经辞职了,不是你的ta了!”

    “这里面可都是病毒抗癌疗法的资料,我保证是当今世界上最完全的,别人想看都看不到呢!怎么样?”

    太……太……太诱人了!我吞了口口水,可是,我又不想输给他,怎么办?真是,答应了一定会后悔一阵子,可如果拒绝了肯定会后悔一辈子!自己跟自己打架,一会儿握紧双拳,做人要有气节,一会儿又咬咬嘴唇,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呢……

    “我付你工钱,每小时20,比ta加倍,而且你还可以继续做我的ta,领三份工钱,如何?”

    “好!”我忙不迭地答应。如果给小唐看到一定骂我沉不住气,当初跟林亚蒙交往的时候小唐就教我,沉住气,沉住气,回答问题之前先数1,2,3,再张嘴。

    “坐过这边来,我跟你交代一下我这些年的工作……”

    7

    邓肯真没有夸张,他的数据资料果然是最齐全的。我跟老板说了要帮忙邓肯,奎因老头很兴奋,要我抓住这个机会多学多问,这个新兴的领域,邓肯可以说是创始人之一了。于是我开始悠哉游哉地分门别类,感兴趣的就仔细看看,开始的时候还有点偷偷摸摸的,可是邓肯就坐在另一台微机前,见我“偷”他的资料,也不介意,还会给我解惑,所以后来也就明目张胆起来。

    两周过去了,东西只整理出一半。不得不承认邓肯太厉害了,这些ideas亏他怎么想出来的!如果他不这么小心眼就好了。然后多少有点忌惮,如果他老先生拿出1%的智慧算计我,我就死定了。

    “伊森……”一个女生探头进来叫。

    “该走了吧?”邓肯的学生一起进来七嘴八舌,不知道他们组有什么活动。

    “我定的时间是两点……”

    我跟大家打了个招呼,继续看我的资料。

    “走吧!”邓肯一声吆喝,大手扣上我的脖子,“感恩节快到了,今天我们组一起聚餐,这些天你也挺辛苦的,就算你一个,一起去吧!”

    “不了吧,”我拒绝,我又不是他们组的。

    “走吧,”邓肯把我拎起来,“小可怜,奎因老头那里就你一个,都没人管——还是你想跟肖恩那组一起过?”说得我象没人要的似的。

    我乖乖地跟了出去。

    一进餐厅我就后悔了——肖恩那组居然也在!而且,林亚蒙正对着门口坐着,一眼就看到了我。肖恩就坐在他身边。我原是那组的人,虽然不是正式的,现在居然跟邓肯这组搅到了一起……我只好尴尬地笑笑,邓肯已经挥手对着他的死敌打招呼——假惺惺的,道貌岸然!我在肚子里腹诽,这些天整理资料跟他泡在一起,听他话里话外提及肖恩,就没用过positive

    的词。

    侍应生见两拨的人认识,走过来问邓肯要不要跟肖恩那一组坐一起,邓肯拒绝了,(上帝为此保佑他),我们被代去了里间。除了丹尼我跟别人都不太熟,于是挨着他坐下,邓肯坐到了我的另一边。大家先是花了二十分钟各人点了菜,服务生端上了冰水,各人的主餐陆续端上,大家一面吃一面开始七嘴八舌。

    一个女生,我听丹尼叫她琳达,说:“肖恩好象返老还童了。”

    “就是,”另一个女生,后来我知道她叫劳瑞,接口,“还染了头发。”

    “不过还是没有我们伊森帅就是了!”第三个女生可莉说。

    我歪过头看着邓肯嘲弄地笑笑,邓肯也不恼,用叉子柄在那三个女生头上每人轻敲一记,“琳达,那份报告感恩节后我就要,劳瑞,如果你再偷懒明年一定毕不了业,最坏的就是你,可莉,再说这话就告诉你男朋友麦特。”麦特是肖恩的学生。

    三个女生一起抗议。丹尼突然开口:“嗨,亚蒙!”只见林亚蒙走了过来。大家一起禁声。然后七嘴八舌地跟林亚蒙打招呼。我也咧咧嘴点点头。

    “坐。”丹尼起身想让服务生再加把椅子。

    “不用了。”林亚蒙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阻止他起身,“我过来邀请大家参加我的订婚典礼,就在这周日,感恩节的前一天,上午十点。市政府的维多利亚礼堂。如果邓肯教授有空,也情拨冗光临。”他温柔地笑着眼神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到我的脸上。

    我抓起番茄酱往鱼排上面挤。

    “喂,给别人留点!”邓肯说着大手一伸抢下番茄酱的瓶子,我看着眼前盘子里一片鲜红,原来大半瓶的酱都被我倒进去了。

    “要你管!我喜欢番茄酱不行啊!”我喏喏地说,偷眼看看大家,每个人都露出恶心的表情。

    “恭喜恭喜!我们大家都会去!”邓肯带头站起身跟林亚蒙握手,然后大家一起恭贺他。林亚蒙微笑着跟每一个人握手,最后来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深深地看着我的眼,轻声问:“元欣,你也会来的,对吗?”

    “……对”我听到自己答应。然后在大家恐怖的目光中叉起那块番茄鱼排放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酸酸舔舔的,多好吃啊……

    8

    星期天的早晨天灰蒙蒙的,跟我的心情很象,看来老天爷跟我一样不赞成这庄婚事。

    “真要去?”小唐担心地问。

    “嗯。”我点头。看着镜子里青黄不接的脸,胃里又一阵翻腾。那天番茄酱吃多了,回家就吐了。

    小唐叹口气,帮我把领带扯正。“要去就开开心心的,别一副被人抛弃了的小媳妇样。”

    我“开心”地对着镜子笑。里面的人也对着我疵牙,脸色虽差点,牙还是挺白的。

    “沉住气!如果有人跟你说话,记住先数1,2,3再回答,也免得说话不经过大脑。听见了吗?”

    1,2,3。我慢慢数。

    “听见了吗?”小唐追问。

    我点头。

    “那我先走了,亚萱让我早点过去帮忙。如果你改主意了,又不想去了,给我手机打电话。知道吗?”

    1,2,3.点头。

    大概十点多我到了维多利亚礼堂,那里面已经坐了大约一百多人了。我四处看看,客人都是一堆堆的,大学的教授是一堆儿,占了三张桌,不但生化系的教授都来了,就连正副校长也都光临了;一些比较精英的社会成功人士,大概是p的管理层;一些中国的老先生老太太是另一堆儿,可能是林亚蒙的亲戚朋友,大概有十几个,衣饰有种古旧的感觉;这两堆人坐一间大厅里给人的感觉还真是怪怪的,就象吃巧克力蛋糕喝绍兴女儿红一样……

    剩下的大都是学生,肖恩那组的,邓肯这组的,还有麦可雷那组的,弗来肯斯坦那组的……差不多生化系的都来了;还有小一些的大概是恶猫凯特的朋友。我被丹尼叫着坐到了他们那张桌上。

    议事准时在十点半开始,先是男女主角交换誓言,林亚蒙一身深蓝西服,凯特一袭白莎裙,真是男俊女俏的一对儿。两人含情脉脉,你恩我爱,丹尼在我耳边轻声说:“林亚蒙这小子,真走运!岳父是著名教授,岳母是大公司主管,老婆又那么漂亮,哎……”一声长叹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

    誓言交换结束后,肖恩夫妇先上台讲了些话,先是肖恩说他今天有多开心,林亚蒙是个多么难得的有为青年,等等等等。人缝喜事精神爽,肖恩今天神采奕奕的,说话都比平时快了三拍。然后是教授夫人开了几个小玩笑。这位夫人一头火红的头发,火红的缎子露背小礼服,时髦得就象恶猫凯特的姐姐。

    “肖恩夫人真漂亮。看来林亚蒙有福了,想想他未来的夫人在三十年后还这么年轻……”坐在我左边的男生说。

    “那叫年轻?”可莉反对,“没看到脸上的粉都遮不住皱纹了?倒是肖恩先生,返老还童了似的。”

    “对呀,肖恩吃了什么仙丹了吗?”琳达也说。经她们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到了,肖恩今天穿了一身浅色西服,他的脸本来就不显老,加上挺拔的身材,肚腩消失了不说,连头发好象都浓密了许多——虽然我知道不可能了,可是,肖恩真的象是年轻了十岁。

    然后林亚蒙的父母也上了台,他母亲不讲英语,所以只是他父亲说了些祝福的话。比较起来,林亚蒙的母亲就很显得老气。老太太穿了一身古香缎的旗袍,挽着髻,眉眼修得很细,赤着的胳膊上还带着着玉镯子——很有三十年代上海电影给人的感觉。

    “那个就是林亚蒙的母亲啊……”

    林亚蒙扶着凯特猫的腰开始挨桌敬酒。肖恩夫妇也随侍在测,可见有多宝贝他们的女儿女婿。我看着那些人一路经过教授桌,林亚蒙亲朋好友的那一桌,不象我在国内参加过的任何婚礼,这里没人出难题难为那小两口,很快,他们向我这桌走来。

    我的眼睛跟林亚蒙的相遇,对视了几秒钟,我悄悄起身,从大厅的侧门溜了出去。

    长长的走廊静悄悄,只要一个勤杂工在拖地板。我一直向前走,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小门,我扭了扭门把手,门开了。原来是个小型休息室,里面一圈沙发座椅,背对着门的沙发上有个栗色的脑袋。听见我进去,那人转过身,居然是邓肯。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我先问。

    “肖恩嫁女儿,我来露个面已经很对得起他了,难不成的还要我全场奉陪?”

    “那你又不走!”

    “总不好做第一个离开的。”

    他的心情我理解,我也不想做第一个离开的。我捡了张沙发坐下,斜对着邓肯。

    “你呢?跑出来干吗?”邓肯问。

    “我肚子不舒服,休息一下。”

    “你上次说的感情问题,是林亚蒙吧?”邓肯突然说。这话虽是问句,他的语气却是百分之百的肯定。

    “嗯。”我点头承认。这秘密我虽然不想别人知道,对邓肯坦白却是不怕的,因为他是教授,而且不是我的教授,我知道他不会乱说话。

    “过阵子就好了,年轻人都是这样,失个恋象是世界末日,再过几年你就会知道,这世上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东西。”邓肯“语重心长”地劝解我。我懒得理他,他哪只眼睛看到我世界末日了?

    “保险公司陪钱了吗?”我问,转移话题。

    “还没有,事故仍在调查中。”邓肯嘲弄地说了个书面词。

    “一定是把你当成高危户了,嫌你仇家太多,比黑社会还危险,不肯给你保了,对不对?”我心情不好,于是开始攻击邓肯的软肋。

    邓肯哼了一声不跟我一般见识。

    “人家学生很可怜的,被你当掉一科,重新花学费不说,说不定还要晚一年毕业。后果很严重的,你就不能通融一下?”所以我做ta从来都是高抬贵手的。

    “知道后果严重还不好好学?”

    “你也说了,世上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吗!”我拿他的话堵他的嘴。我是学生吗,自然站在学生的立场,争论了一会儿,突然……

    “……凯特,你听我说,待会儿一定要向我母亲奉一杯茶。这是我们中国人的习俗。拜托你了。”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林亚蒙的声音,由远极近。我几乎惊恐地看着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忘了关闭的房门。

    “你都移民加拿大了还讲究什么中国人的习俗,哼!这此典礼从头到尾都是我爹地花钱,这时候怎么没见你讲究中国人的习俗?”听凯特的声音两人就在门外,不知为什么却迟迟不肯进门。

    “这么大的排场不是我要办的!我也不想办!”林亚蒙压低声音,我听得出来他在竭力隐忍。

    “你不想办?你是不是也不想跟我订婚?当初可是你先勾引的我……”

    “我不是尽了全力在配合了吗?你可是答应了要接受我的习俗跟文化,不过是一杯茶,凯特,算我求你。”

    “尽全力在配合?我看你是三心二意!一颗心都绕着那个圆心在转吧!看着他你眼睛都转不开!”

    “大哥!”林亚萱的声音,接着是她的脚步声从大厅那边传来,“大家都在找你们。”

    “哥!你们还磨蹭什么?妈都等急了!”林亚葳。

    天啊,怎么全世界的人都跑来这个小休息室?大厅那么大不够他们折腾的吗?

    “我们进去谈。”随着林亚蒙的这句话,我看到门把手轻轻地转动。

    9

    我做了个明知道自己会后悔的决定。在门开的瞬间,我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扑到邓肯的身上。邓肯本来懒懒地歪着,竖着耳朵跟我一起听门外的八卦,被我一扑,整个躺倒,我捧着他的脸,狠狠地吻了下去。

    门开了,一行人闯了进来。我做出被抓j的吃惊样子,(应该满象的吧,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自己现在面红心跳),看着林亚蒙攥着凯特的手臂,亚葳亚萱小唐跟在后面。他们也吃惊地看着我们——只不过他们的吃惊是真的,我的吃惊是装出来的。

    然后,我把脸埋进邓肯的怀里,在他耳边小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恶猫凯特嘲讽地看看林亚蒙又看看我跟邓肯,把手插进林亚蒙的臂弯,抬头挺胸出去了。邓肯铁青着一张脸冷冷地看着我,我忙轻手轻脚地从他身上爬下来,退到墙角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小声又说了一句:“对不起……”好象除了道歉我都没有别的话好说了。

    不知道恶猫有没有给亚蒙的妈妈敬茶,总之当我被邓肯从那间倒霉的休息室拖出来后就发现大家都去了外面的草坪。自从被我吻了,邓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紧抓着我,象黄世人抓紧杨白劳,嘴角挂着阴冷的笑,牙齿磨得个蹦蹦响。我缩着脖子乖乖跟在他身边。

    老天爷似乎变了主意,开始赞成这庄婚事,云开雾散,阳光普照,恶猫很开心的样子,到处拖着林亚蒙拍照。

    已经有人开始离开,我松了口气,也想借机会溜掉,邓肯掐住我的脖子,带着我穿过大片草坪,和草坪上成群的众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肖恩的面前,客套了几句表示自己还有俗事缠身要早退,又跟林亚蒙和凯特道了恭喜,而整个过程中他的大爪子都没有离开我的小脖子。看着大家怪异的目光,我只好缩缩脖,认命地由着邓肯拖来拖去,一面自我催眠:我没看见没看见就是没看见!

    邓肯一直把我送到家门口,我开车门下去的时候,那老先生摇下车窗,算计地说:“元欣,你这次欠我的人情可欠大了,自个儿琢磨着怎么还吧。”说完开着车走了。

    我知道这事是我对不起邓肯,一回家就跑去邓肯的办公室,努力将功补过,继续资料分类,而且不敢再偷懒。在电脑前坐了不知多久,终于把资料完全输入计算机,而且也大致分好类,我已经头顶金星脚踏浮云,起身分不清东西南北中坐下辨不明红黄蓝百黑……

    “你怎么在这儿?”邓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我抬起头,邓肯居然长着三个鼻子四个眼睛,我揉揉眼,站起来讨好地笑:“我都做完了。”

    邓肯扑过来,握住我的双肩感动地摇:“你他妈的疯了!我又没说马上就要!”

    我被他摇晃得一阵天旋地转,坐得长时间的腿也拒绝继续承受体重,腿一软,瘫进邓肯的怀里。

    “瞧你熬的,红眼耗子似的!”说着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在我的眼睛上轻轻一拂。

    经他这么一说,我的眼睛还真开始疼,接着开始流泪,一片模糊中听到丹尼的声音:“伊森……哦,对不起!”

    。。。。。。。。。。。。。。

    “你怎么跟邓肯搅到一起去了?现在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小唐坐在我的床头问。因为眼睛过度疲劳导致角膜毛细血管出血,我被勒令卧床。

    “没有了。”我一阵心虚,“那天其实……我是不想林亚蒙知道我听到了他跟凯特的对话。邓肯倒霉罢了。”

    “倒霉?我看他倒霉倒得挺开心的。后来不是一直搂着你?”

    “哪有?”他那是生气了掐我脖子呢!小唐你什么眼神吗。

    “怎么没有?而且我还听邓肯组里那个丹尼说,嘿嘿……”小唐暧昧地笑笑,“说他早知道你们俩不清白。那天在邓肯的办公室,你躺在他怀里……”

    “什么!”丹尼你死定了!我要告诉邓肯,让他扒了你的皮!

    “邓肯也不错,虽然老了点儿。你忘了林亚蒙吧,那小子,不是东西!”

    休息了三天,重新生龙活虎地跑去学校,先在实验室抓到丹尼,一把揪住拖到办公室,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说!为什么要陷害我?”

    “冤枉啊,我怎么敢!”

    “还说不敢!为什么传瞎话说我跟邓肯……那个……要好?”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不自觉降低了两个八度。

    “喔!对不起,”丹尼也小小声,还神神秘秘的四处看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个在搞间谍活动,“我不知道原来这是机密。可是你们表现得那么明目张胆的,不象是要保密的样子啊!”丹尼瞪着一双白痴眼睛看我。

    “什么机密!你会说话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邓肯……明目张胆了?”

    “两只眼睛。”丹尼两根手指指向自己的两个瞎窟窿。

    “那是我看电脑看昏了头,邓肯不过扶我一把,就被你这长舌男传谣言!”

    长舌男冷哼一声:“才不是那次。”

    “不是那次?那是哪次?”小唐向我保证过,那天我强吻邓肯的事不会传出去。

    “伊森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对你有那个意思,怎么肯让你看他的电脑?那里面的资料全是绝密的,就连我们……”

    “什么东西是绝密的?”随着这句话,邓肯走了进来。

    “没有!”丹尼立刻否认,“那个,伊森,你们谈,我还有试验要做,就不打扰了。”说着称我一个没拉住夺门而出,跑到门口还转过脸对我挤挤眼睛。

    “你回来!”我徒劳地喊,丹尼跑得远了,我只好跺着脚跟邓肯抱怨:“都是丹尼了,闲话都是他传出去的!”

    “什么闲话?”

    “就是……我跟你……的……闲话。”越说越小声。想想自己也是始做蛹者,我摆出认罪的态度垂下头等候发落。

    半天没听到邓肯说话,我抬头看看他,只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好象在看我,又好象在看我身后的墙。

    “那个……要不要澄清一下?”我问得小心翼翼。

    “……”邓肯依旧用x光眼透过我数我后边地下有多少细菌。

    “邓肯……那个教授?”

    邓肯回过神,白了我一眼道:“澄清什么,这种事只能越描越黑,别理他,过阵子就没事了。第一次作业下来了,还不快去把标准答案做出来?”邓肯恶声恶气地说着往我的手里塞了一张题签。

    我只好象捧圣旨一样乖乖地捧着题签往回走,路过肖恩的办公室的时候,林亚蒙刚好从里面出来,这还是他的订婚典礼后我第一次见到他。他……好象瘦了很多。本来林亚蒙的身材是那种消瘦强劲型的,现在他薄薄的嘴唇轻抿着,一张脸更是现出所有的棱角,如同刀刻一般。

    两个人定定地站着,一时都没有动。

    “你……还好吗?”林亚蒙问。

    “好啊……”

    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肖恩走了出来。林亚蒙一低头,从我身边走过,肖恩看到我高声说:“元欣啊,怎么这么久都没来?上次说的文献也没见你来取。”

    “教授。”我忙叫一声,细看肖恩却不觉一愣。肖恩又更瘦了点儿,肚腩已经完全消失,宽阔的肩,窄细的腰,黑色棉纱衬衫扎进浅蓝的牛仔裤里面(肖恩居然穿牛仔裤了!),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照在他浓密的金发上,这个……真的是已经五十六岁高龄的肖恩吗?

    我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几年前看的一本小说,“thner”,里面的主人公被人下了咒,去论怎么吃每天都会瘦两磅,很快从300多磅的大胖子瘦成骷髅架,肖恩……不是也被人下咒了吧……

    我正在胡思乱想,肖恩已经来到我身边,伸手揽住我的肩膀,说:“来吧,我有几篇文献给你看一下。”

    我愣愣地看着他,被领进了他的办公室。

    肖恩反手关上门,上锁。

    10

    我一惊,想起了上次。

    肖恩走到文件柜旁边,从里面抽出一本文献,我偷偷吐了口气,暗骂自己想得太多了。

    “坐。”肖恩指着一把椅子,自己坐到了我的对面。我接过那本文献,看了看封皮,原来是一个叫戴维路卡斯的学生的开题报告。我大致看了看提要,他的说法很有“创造性”,跟我在邓肯那里看到的有很大的出入,几乎是荒谬的。奇怪!

    “可是这样不是很危险?”

    我现在搞的这个细菌疗法的机理就是把坏细菌变成好细菌。譬如说l这种细菌的抗癌原理是利用人体自身的免疫功能。癌症从本质上来讲就是人体自身的好细胞变坏了,因为是人体自身的,所以免疫系统很难发觉。l这种细菌本来能导致十分致命的食物中毒,所以人体免疫系统对这种细菌很敏感。病毒疗法的其中一个方案就是把l这种细菌通过基因替换跟癌细胞结合在一起,从而使得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对癌细胞进行攻击。

    而另一种细菌,也能引起食物中毒,不过没有那么致命。他的作用机理是从内部把癌细胞液化。

    相比之下要比l温和些,不过如果超计量也是很致命的,所以邓肯认为这些细菌的培养跟基因替换的条件都必须严格控制。这种疗法的一个弱点就是细菌的计量很难控制。因为每个人的免疫系统都不尽相同,轻了不解决问题,重了又制人死命。

    肖恩刚刚给我看的报告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他主张改变人体的一种所谓“toxicnes”,从而提高人体对细菌的适应能力。

    我一边看一边跟肖恩讨论着。到底看了邓肯的那上千张磁盘,我说起话来也算有理有据。

    肖恩说:“人体是个很复杂的系统,我们现在知道的还太少。就拿免疫系统来说,两个人吃同样的食物,有人马上食物中毒,有人却可以平安无事;索马里的难民每天吃过期的食品,你把同样的食物拿来给个加拿大人吃,他十有八九要住院。这上下可以调节的空间很大,而病毒疗法,只要几个pp的变化,就能决定病人的生死。”

    肖恩说得激动,声音高亢起来。从前他说话都是轻言慢语,现在说得又快声音又高八度,老先生别是练了葵花宝典了吧?

    “你看下面的计算机模拟。”

    我依言向后翻,病理理论我还行,毕竟刚刚看文献看的差点瞎掉,计算机模型我就不是很看的懂了。我正一边咬着指甲一边努力把那些数据跟后文的解释联系起来,突然觉得身后有异样,我猛地抬起头,肖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深深地看着我。

    我一惊,身体猛地后靠,叫了声:“教授……”

    “嘘……”肖恩说,声音有些沙哑,“我已经不是你的教授了。”他双手支到办公桌上,把我困在他的胸前。

    肖恩……对我……真是,就连最最荒唐的梦中都没有出现过的情景。

    我的天呀!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想当初为了躲避林亚蒙想出来的白痴借口,居然被肖恩当真了。看着肖恩的脸对着我压下,想躲,却闪不开他的眼睛,肖恩的眼睛……好奇怪……他的眼睛本来是绿色的,现在却变得漆黑,象两只无底洞,几乎吸进我的灵魂。

    我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的唇对着我的贴过来,离得太近了,近的我的眼睛都不能聚焦了,而且我不知道是不是上次伤到眼睛还没痊愈,我好象看到有一些黑红色的……什么东西从肖恩的嘴中溢出,薄薄的,不是象口水那样流出来,而是慢慢爬上他的唇,象是涂了一半的唇膏。

    11

    “艾德!教授!”林亚蒙的声音在门外叫。

    肖恩退了回去,我跳起来,夺门而出,把林亚蒙撞到了走廊对过的墙上。跑出去很远了,我才喘息着停了下来,依旧惊魂未定。这才叫自作孽不可活呢……

    当天晚上,难得小唐没跟林亚萱出去,咬牙切齿地打psp。

    “小唐。”我叫。

    唐海清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表示收到。

    “林亚蒙……现在怎么样了?”

    “……?”小唐扔下游戏机的手柄,以你他妈的有病啊的眼神看着我。

    “他还好吧?”我其实是不关心他的,不过,今天的肖恩让我很不安,也替亚蒙不安。

    “你就别想他了,好不好的,也是他自作自受!”

    “真的不好?”

    “好不好我怎么知道。最近都见不到人影,他妈妈抱怨了好几次,说他有了媳妇忘了娘。”

    “他妈不是在蒙特利尔?”

    “上次亚蒙订婚,老太太来了就没走,现在跟亚萱住一起,正琢磨着要搬来这边长住呢。”

    “噢~~~,所以妨害了你跟亚萱卿卿我我……”

    “我是那种人吗?”我本来开玩笑,谁知小唐认真恼了,“我是替亚萱不值。她妈妈心里只有大儿子,林亚蒙没时间服侍她,她就变着法的折腾。亚葳早就生气不回去了,就剩亚萱一个给她出气。”

    亚蒙从前很孝顺的,虽然很少回去,可是每周至少两个电话,每个月都替他妈妈付信誉卡的帐单,现在怎么会这样?

    “所以我说你跟他分了真就捡了条命呢。不然老太太见她的宝贝儿子给一男的勾引了,不把命给你拼了!”

    “她那么厉害,怎么没去找恶猫拼命?”

    “恶猫是恶猫,可是只有钱的恶猫。老太太可不敢轻易得罪她。”

    “所以拿你出出气……”我有些同情他,不过更多的是幸灾乐祸。从前我跟林亚蒙要好的时候,每次我说那老太太坏话(是背着林亚蒙跟小唐抱怨了)小唐都维护那老太太,说我不对。

    “只怕……”小唐冷笑一声,有些落寞地接着说,“连出气筒的资格都没有了。”

    “怎么呢?”

    “嫌我穷呢,配不上亚萱。”

    “不怕不怕,”我安慰他,“只要亚萱喜欢你就好。都什么时代了,还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说他们家的事都是林亚蒙作主,他怎么说?”

    “我跟亚萱找过他,他现在,忙啊!”小唐又冷哼一声,“找了三回好容易回了家,没呆上三分钟就又被恶猫一个电话招走了。还发了好大的脾气,好象我们不该叫他回家。”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也许最近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也是自找的。”小唐不哼不说话,“从前是大家伺候着他大少爷,现在是他去伺候恶猫小姐,能一样吗?”

    听起来林亚蒙还真有些水深火热呢。按说他扔了我现在找了个恶猫,现在这么不得意,我应该高兴,可是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按照我对亚蒙的了解,他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凯特这么委屈自己的,如今连母亲都“忤逆”了,他图的是什么呢?

    12

    小唐最势力不过了。昨天还满口抱怨林亚蒙,说他自作自受,让我快快忘记他,今天就说亚蒙要约我见面,原来是亚蒙用这个做条件同意摆平他妈妈。我自己也多少放不下,稍微挣扎了一下就同意见他了。

    会面定在了第二天的下午六点,地点就在乌龟杰克——那本是亚蒙最爱的馆子,只不过那里离学校又远,又是我们从前约会经常去的,去那里见面,怎么看都蛰蛰蝎蝎的透着暧昧。

    还是去了。

    我比约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