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厉致诚又抬了抬眉,还算耐心的继续解释:“我吃了你的红薯。”
林浅微怔,终于明白过来。
敢情……他只是恩怨分明投桃报李啊……
“那要换了个人,给你吃了红薯,你也会借他烫伤膏的对吧?”
厉致诚脸上浮现一丝笑意,答:“当然。”
林浅郁闷了一会儿,又不郁闷了。谁叫给他投红薯的是她呢?这就是缘分嘛!
想起另一个问题,又问:“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怀疑我是j细?”
“直觉。”
林浅顿时丧了气,这算什么答案,好吧,跟这么个寡言少语的男人朝夕相处,她也早习惯了。
——
第二天上班。
厉致诚和顾延之开完个短会,一起走回办公室。
厉致诚突然问:“你为什么信林浅不是j细?”
这时,厉致诚和林浅还没有在一起,所以顾延之口无遮拦,满不在意地答:“这不明摆着的吗?林浅她虽然鬼点子多,但一看就是个心高气傲的贞洁烈女,怎么会做j细这种事?”
厉致诚静默片刻,慢慢笑了:“的确。”
☆、前任现任
司美琪公司太子爷兼总经理陈铮,这几天心情总有些莫名的焦躁。
就譬如此刻,他的右眼皮一直跳得正欢,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他不信风水预兆,但是信自己的直觉。此时正值华灯初上,窗外灯火璀璨,看起来平静又温暖,粉饰着太平假象。他往老板椅里一靠,闭上眼,开始回顾这几天的大事。
“致癌物”丑闻,自然是最要命的事,但也不会严重到哪里去。在这行业混的,谁都不是傻子。明摆着一来法不责众,二来消费者本身就是很健忘的生物。只要沉住气,等风头过去,他们自然该买什么还买什么,业绩很快会回来。
与国内著名的明盛集团的采购项目,也洽谈得很顺利。虽然有新宝瑞这样强劲的对手竞争,但他对这个大订单志在必得。至于爱达?如果换以前,陈铮必然将其视为最大竞争对手。但现在……呵呵呵。
还漏掉了什么?
想了一会儿,他叫来了助理。
“给他们打电话,问问那两家的近况。”他若有所思地说。
助理心领神会,“他们”指的是埋在新宝瑞和爱达的探子。
打给新宝瑞那人,很快接通了,说情况正常,新宝瑞该生产的生产,该营销的营销。只是暂缓了新产品的推出,以避“致癌物”丑闻的锋芒。
陈铮很满意。新宝瑞是行业老大,这次姿态摆得不错。
又打给爱达那边,这回关机了。陈铮神色一肃,坐直了。
过了一阵再打,还是关机。
助理迟疑:“是不是没电了?我去查一查。”
陈铮神色凝重,挥挥手让他出去。
在老板椅里又靠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
林浅。
活了二十八年,林浅是第一个把他送出去的花,砸回他脸上的女人。
听说她去了爱达,职位还提升为ceo助理。这么看,这个女人果然是完全不把他这个前任老板放在眼里的啊。
陈铮扯了扯嘴角笑了,按下拨号键,把手机送到耳边。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陈铮把手机往桌上一丢,再次叫来助理,吩咐道:“爱达不对劲,最近可能有大动作。顾延之这小子如今得了势,谁知道他会干什么。你马上查。”
——
夜色幽沉,天幕上没有星光,唯有园区里几盏零星的灯火,静静闪烁。
厉致诚走在前,林浅在后。隔着三四步的距离,朝相隔数百米远的宿舍楼走去。
水泥路面平整灰白,林浅的短靴踩在上头,发出咯噔轻响。她抬头望一眼他笔直安静的身影,鸭舌帽又遮住了眼睛。
“不知道今年什么时候会下雪。”林浅自言自语。
原以为他不会搭腔,却听到温凉而低沉的嗓音传来:“你希望下雪?”
林浅抬眸望去,他依旧双手插裤兜里,步伐有力地朝前走,只是因为讲了话,脸颊旁生出团团白气。
“是啊。”林浅笑着答,“我觉得下雪很爽,我很喜欢。”
“明天会下雪。”
林浅微怔,他已经走到宿舍门口,拉开门闪身进去。
天气预报并没有说会有雪。
这是不是军旅中人那种神乎其技的野外生存技巧?看看天色就知道刮风下雨。
不得不说,军人这个品种,果然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实用又好用啊。
——
两人走进宿舍楼道里。
感应灯瞬间亮起,林浅身旁矗了个这么高大的家伙,倒感觉楼道都狭窄了不少。林浅的房间就在左手边第一个。她搓搓冻得冰凉的双手,掏出钥匙插~进孔里,忽的一怔。
刚才她是不是眼花了?怎么眼角余光瞥见前方走廊尽头的角落里,有个影子快速闪了过去?
她立刻转头看着厉致诚,发现他的脸色已经变了,眸色沉厉地盯着前方。
她没看错,是真的有人。这么大半夜的,按说大家连续工作一天一夜,都该在房间里呼呼补眠才是。
林浅轻吸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你去大门口守着,我过去看看。不要轻举妄动。”
刚要蹑手蹑脚朝前走,就感觉到两道犀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厉致诚正看着她,眸光清亮逼人。
林浅给他递了个眼色:怎么了?去啊!
这个眼色还没使完,就感觉到腰间被人一推。
“安静。回房。”耳边传来他简洁有力的声音,近在咫尺是他沉黑澄澈的双眼。
他完全不听她指挥,还反过来给她下了指令。
面前的门同时打开,她一个踉跄,人已经被强行推进黑黢黢的屋里。紧接着“咔嚓”一声轻响,门在她身后关闭了。
林浅愣了一瞬间,立刻转身,趴在门口的猫眼上,一个劲儿地往外瞅。
可厉致诚真是无愧于“大猫”的称号,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也不知道他走往了哪个方向。楼道里静悄悄,半阵没有一点动静。
林浅维持这个紧绷难受的姿势监视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累了,放弃。
她踢掉靴子,走回床边,倒下。
过了几分钟,突然有人敲门。
“咚咚、咚咚。”不轻不重,均匀而有节奏。
林浅狐疑地又从床上爬起来,再次趴在猫眼上一看:鸭舌帽、黑色外套、大长腿……
她立刻把门拉开。
厉致诚就站在灯下,神色平淡,手里一管药膏,平平稳稳地递给她。
就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林浅心里还挂着呢,左右看看无人,干脆压低声音:“进来说。”
厉致诚微微扬了扬眉,迈开长腿走进来两步,看着她不说话,有点静观其变的意思。
林浅轻轻关上门:“怎么样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过去看到了什么?”
厉致诚静了一瞬,答:“没有人。”
林浅不太信:“真的?”
他看她一眼,转身就要拉开门出去。
林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还没说完!明天如果追查今晚的事,你要给我作证,我一直跟你在一起,没什么异动。”
他转头看着她,嗓音低沉有力:“清者自清。”
林浅“切”了一声:“这是骗善良的傻子的话。”
他盯着她不说话,眸色暗暗沉沉。
他本就比她高一个头,此刻两人站得极近,他几乎挡住了她头顶所有光线。林浅被他黑漆漆的凌厉的眼睛盯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还有事吗?”他不急不缓地问。
林浅:“……没有了。”
他立刻拉开门走了。
他一走,林浅居然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大猫,偶尔严肃起来的样子,还挺渗人的。
——
第二天一早,风平浪静。没有人被追究,也没有人提起昨晚有异样。
林浅自然也不提。
然而埋头工作了几个小时,却被顾延之钦点去见驾。
尽管是在临时办公楼里,顾延之的办公室依旧布置得大气雅致。水磨沉黑的老板桌,旁边还有扇大屏风隔断里外间。而顾延之坐在桌后,气色很好,颇有些踌躇满志的意味。
林浅也有点被他的姿态感染。这次的危机公关,她也觉得把握很大。于是笑着说:“顾总,您找我有事?”
他把一份文稿丢到她跟前:“看看,提提意见。”
是他作为集团负责人,在明天新闻发布会上的发言稿。这是整个危机公关环节的重中之重。林浅慎重地接过,刚看了几行,就在心中赞了一声好。
发言稿非常简洁清晰,直陈厉害。而道歉的部分又十分恳切朴实,没有一点会让人感觉到推诿虚假的用词。
林浅很快就看完了,抬头看着他:“我觉得写得很好。”
顾延之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当然写得好,难道我会用写得差的稿子?我要的是建设性意见。”
林浅也不扭捏犹豫,微一沉吟,说:“还有两个小地方可以优化。”
顾延之来了兴趣:“说。”
“一是示弱。譬如之前的三聚氰胺事件,大众都指责||乳|制品企业,但是很少有人去责怪据说是罪魁祸首的奶农。因为大多数人的心理,包括消费者,都是不知不觉就会同情弱者,不会深究。
我们也一样。现在爱达经营困难是客观事实,不妨将这个困境在发言稿里讲一讲,主动示弱,一定能激起消费者的同情心,我们比其他家会更容易获得谅解。”
顾延之不置可否。
林浅继续说道:“第二。我看了污染品检测报告,我们的女包的污染值,是最低的几家之一。不妨将这个数据公开。”她微微一顿:“一旦我们公开了数据,消费者反应过来,一定会要求其他家公开数据。这样他们……压力会更大。”
——
林浅离开后,顾延之拿着发言稿,绕到屏风后,丢给沙发上的厉致诚。
尽管林浅讲的两点,与之前他俩讨论的一些内容不谋而合。但顾延之还是忍不住微眯着眼感叹道:“我说这女人挺阴的吧,还阴得坦坦荡荡。人才啊。这样的人才,司美琪居然给放走了。”
——
在老板面前“献计”后,林浅感觉到自己的工作量明显增多了。
不仅仅是打印复印端茶送水跑腿,也开始让她参与一些重要文档写作、对外联络。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推进,准备工作一点点完成,工作组的气氛也越来越紧绷。林浅感觉忙得昏天暗地,但其实封闭办公也只过去了三天。
而这期间,她偶尔一两次看到厉致诚或形影单只,或跟其他保安结伴,从楼前经过。旁边有人也看到了,问她:“那人是谁啊?没见过。”
林浅:“那个应该是新来的保安经理。你不认识?退伍军人,挺负责的挺好的,就是不太讲话。”
第四天早晨,在经历了如厉致诚所说的一夜大雪后,终于迎来了新闻发布会。
——
发布会地点,定在市中心的北海盛庭酒店。
上午八点,媒体都还没进场。会议厅里已布置得整整齐齐,灯光鲜花、摄像音响,严阵以待。
林浅今天的任务,是配合行政部主管进行现场协调。她穿一身中规中矩的黑西装,踩着中跟鞋,化着淡妆,一早上都穿梭于会场中。
其他人也同样忙碌。据说连顾延之都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演练一会儿发布会的讲话。
林浅把现场设施又检查了一遍,基本感觉差不多了,这才走向门口签到台。这里是她今天重点要负责的。
刚一出厅门,意外地在走廊那头,看到了厉致诚。
不光是她注意到了他,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也有不少人侧目。
他今天有些不同。
没戴那顶标志性的鸭舌帽,露出了乌黑柔软的短发,整张脸更加轮廓分明的露了出来。大而深的眼睛,饱满的颧骨,轻抿的嘴唇,略白的皮肤。
也没穿运动感十足的冲锋衣,而是穿着件黑色长大衣,里面似乎穿了件白衬衣,越发显得人高腿长。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就这么站在灯下。整个人看起来有点闪闪发光。
而他的目光掠过林浅,稍稍一停,又没什么表情的挪开了。
林浅“噗嗤”一笑。今天保安们都穿着黑西装,他这么穿是理所当然的。
刚要走过去跟他讲话,手机却响了。
因为已是发布会当天,竞争对手再做任何应对都来不及,保密已没有必要,所以刚刚大家的手机都已经发还。
林浅看一眼号码,静了一瞬,才接起。
很意外的来电——是她在司美琪工作时的直接上司,市场部经理。
“苏经理,您好。”林浅未语先笑。
苏经理是位三十余岁长袖善舞的女性,语气温和而有力度:“林浅,最近好吗?从你离职后,很久没联系了。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林浅能猜出她打电话是谁的授意。
爱达今天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一直瞒住竞争对手。陈铮一定是吃不准爱达要干什么,派人来探口风。
说起陈铮,一开始林浅对他印象真是很好。年轻的太子爷,意气风发又果断利落。人人都夸他青年才俊。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入了太子爷的眼,大概是新鲜吧?他就开始了密不透风的追求,像是完全忘记了已经有了门当户对、某某集团董事之女作为未婚妻。
“跟我三年,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大多数东西。”他当时这么说,简直把林浅雷得里焦外嫩。
果然,聊了两句,苏经理话锋一转,问:“对了,听说爱达今天要开新闻发布会,是关于这次污染事件的?爱达打算怎么表态?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林浅顿了顿。
前方几米远处,已经有记者开始陆续进场。身旁墙边,堆满了她负责印制的关于这次事件的宣传册。
林浅清了清喉咙,答:“我不清楚。我刚来爱达没多久……”话音未落,就听到那头一阵响动,电话似乎被人拿了过去。
然后陈铮的声音就传来,似笑非笑:“你不清楚?你不是那个工作组的成员么?啧啧啧,才离开几天啊,就对爱达忠心耿耿了啊。”
☆、boss你好
直至今早收到探子的密报前,陈铮一直不相信,爱达敢站出来,站到整个行业的对立面。
顾延之是老谋深算。但这种为达目的、不惜得罪全行业的手法,不符合他一贯圆滑的风格。
此举,多少有点初生之犊不惧虎的味道。
这令陈铮怀疑,顾延之身后还有人。
坊间传闻,爱达董事长有意从另外两个儿子中挑选接班人。
陈铮很急切地想知道,自己的新对手是谁。这次的丑闻事件,对方这么狠的打了他的脸,他怎能不找机会还以颜色赶尽杀绝?
只是这个人是谁,探子也不清楚。
所以他想到了林浅。
一则,她是个机灵鬼。虽然初到爱达,但说不定已经探到蛛丝马迹;二则,爱达现在摇摇欲坠,她不见得没有二心。
……
林浅:“是陈总啊,您这么说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啊!他们叫我去开会了,实在不好意思先挂了啊……”
手指在屏幕上一滑,干脆利落的挂断。
电话那头,陈铮拿着“嘟—嘟—”盲音的手机,嗤笑一声,丢在桌上。
转身的瞬间,林浅有片刻的失神。
她有预感,爱达和司美琪之间,只怕很快会有更激烈的争斗。
但这不就是商场么?
她神色淡淡地抬起头。
匆匆人流中,第一眼看到的居然还是厉致诚。他站在原地,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似乎正看着这个方向。别说,他穿正装大衣更好看,英俊干净又醒目。要是把他的照片发到网上去,绝对是史上最帅保安一夜蹿红。
林浅冲他笑了笑,径自转身进屋。
——
发布会进展得非常顺利。
下午两点整,顾延之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在主席台正中就坐。
台下,满登登的都是记者,举着照相机摄像机,屏气凝神等待他的发言。林浅坐在会议厅最后的工作席,心也轻轻地提起来。
聚光灯下,他噙着笑意环顾一周,开口:
“对于最近大家广泛关注的‘ad509款女士手提包检测出污染物事件’,爱达集团公开作出以下声明和承诺:
一、我们已经检测出污染源——是欧洲代理商提供的面料。爱达中止了跟他们的合作,并且提出了法律诉讼;
二、无论诉讼结果如何,顾客只要从爱达购买了产品,爱达就会负责到底。所以我们决定:全面召回该批次产品,给予顾客全额退款。由爱达先行独自承担所有损失。
……”
第一个问题是《霖市日报》记者提的:“您好顾总。据我所知,国内所有高档箱包企业,都牵涉到这次污染事件里。在整个行业保持集体沉默的情况下,爱达为什么第一个站出来发言?”
顾延之浅笑道:“对爱达来说,重要的不是跟别人比,而是是否践行了对消费者的承诺。我们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但我相信,一定不是最后一个。”
坐在最后的林浅,微微一怔。
原来连记者都是安排好的啊……
这一问一答,冠冕堂皇,却一下子把竞争对手拖下水了。
她抬头看着主席台上的顾延之——他可真阴啊。
第二个问题:“爱达这几年经营业绩并不理想。这次承担巨额损失,是否会令集团陷入困境?”
这次,顾延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略为迟疑了片刻。
“的确有困难。”他神色沉重地答,“但我们不会把这个作为推卸责任的理由。”
……
——
发布会结束后,顾延之走到后台,第一件事是跟秘书确认,记者的红包是否到位。得到肯定答复后,才意气风发地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给厉致诚打电话。
刚刚发布会开始时,他还看到厉致诚的身影在门口出现,现在不知晃到哪里去了。
很快接通了。
顾延之:“还满意吗,老板?”
“尚可。”不急不缓的声音。
顾延之却笑了:“重磅炸弹我已经丢下了,你说你明天就接手,我现在可轻松快活了。我待会儿去跟那些媒体吃饭,你怎么走?”
“我开车回集团。”
——
林浅一边跟同事们收拾会场,一边抽空用手机刷行业新闻。
发布会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在这之前,行业热度排名前三的新闻,是“致癌丑闻事件”、“新宝瑞ceo宁惟恺成为《财富》周刊封面人物”以及“新宝瑞、司美琪争夺明盛集团大单”。
而现在,“爱达新闻发布会”,已经跻身第三名,且搜索量和关注度还在持续上升。
所有人都有些兴奋,林浅也是一样。
现场东西很多,林浅和几个年轻同事留下,上上下下往停车场搬运。
搬了好几趟,她刚走回停车场的电梯口,迎面就见厉致诚从里面走出来。
这还是那晚他“瞪”了她之后,两人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两人目光一对,他明明看到了她,却冷着张脸,径自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正在做苦力的林浅却是心头一喜,立马叫住他:“哎,先别走。”
他脚步一顿。
林浅求他帮忙,自然语气殷勤:“厉致诚,厉大保安,上面好多东西搬不完。你能不能派几个手下来帮忙啊?”
厉致诚抬眸看着她,眸光沉沉。
林浅双手合十:“多谢多谢!”
厉致诚:“……嗯。”
等林浅上了电梯,厉致诚也走进停车场,坐上辆悍马。
发动车子的同时,拿出手机,打给顾延之。
顾延之已经到了酒桌上,跟几家媒体的负责人相谈甚欢,突然接到他的电话,还有些意外:“有事?”
“你派几个人给工作组。”
——
林浅没想到,这晚还会有变故。
工作组坐的是辆大巴,开回爱达集团门口时,天已经黑了。冬夜格外冷寂,路上行人很少。一行人下了车,手里都搬着东西里走。
林浅是负责清点物品的,最后一个下车,其他人已经走远了。她独自一人刚走了几步,忽然就感觉不对劲。
然后就猛地听到“咚”一声巨响。
她心头一惊,紧接着就是“咚”“嘭”“嘭”数声沉响,吓得她一下子丢掉手里的东西,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仓促间抬头望去,果然无数石块从暗处飞出来,砸在她身旁的大巴车和集团的闸门上。
林浅刚要往边上躲,就听到“咚”一声闷响,脚踝处被什么东西狠狠一砸,瞬间麻木。
麻木之后,剧烈的疼痛感立刻传来。
一切发生得如此地快,门口的两个保安都傻眼了,一个箭步冲上来。
紧接着,只听几声尖锐沉重的引擎声,几辆重型摩托从暗处的树荫下开出来,嗖一声就跑远了,保安们追都来不及。
“爱达坑害消费者!”
“绝不原谅爱达假情假意的道歉行为!”
远处,竟有不少人一起喊道,然后又是一阵隐隐的打砸声和喧嚣声。
林浅着实被吓到了,她的右脚踝疼痛无比,低头看去,隐隐青紫一片,已经开始流血了。
一个保安扶着林浅站起来,说:“没事吧你们!靠,哪儿来的流~氓!”另一个保安也义愤填膺:“这些人怎么回事!集团都已经道歉了也承担损失了,还来闹!”
林浅忍着疼说:“他们不是普通人。”
尽管前几天,丑闻爆出后,也有消费者来集团或者下属门店闹过,但直觉告诉她,今天一定不同。
一个保安说:“我马上报警!”
林浅立刻阻止:“先不要报警!等我请示过顾总再说。”
一旦张扬开,明天的热点新闻,只怕就会增加一条:消费者拒不接受爱达道歉,与爱达员工发生肢体冲突云云。
原本的好新闻,也许又变成真相难辨、黑白混淆,甚至变成丑闻。
——
五分钟后。
林浅在一个保安的搀扶下,慢慢走向集团的医务室。
刚才给顾延之打了电话,果然如她所料,顾延之沉吟片刻,问清没有其他人和财物损伤后,说“暂时不要报警,低调处理”,又勉励了她几句。
刚走了几步,就见一辆悍马从旁边的便道经过。林浅起初没在意,直至那悍马在前方路边停下,然后有人下了车。
黑风衣、皮鞋、大长腿。
厉致诚转过头来,显然看到了她。
林浅也瞧着他。
他开的……悍马啊。
他只微微一顿,就迈开长腿走过来。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林浅并不意外。他不是保安经理么?大概是保安跟他汇报了吧(事实上,是顾延之汇报的)。
等他走到跟前时,林浅说:“我没事。你注意今晚加强周边的保卫。”
厉致诚那线条分明的脸,在夜色里如同安静的雕塑。他只扫她一眼,旋即目光下移,落到她的脚上。
然后他忽然蹲了下来。
林浅只感觉到脚踝一紧,被他握住了。从她的角度望去,他正低头看着她脚上的伤势,眉目沉静而专注,手指温热而力度适中。
尽管林浅早习惯了他的面冷心热,此刻还是有些感动。当然,见他盯着自己的脚看,脸也微微一红,转头对身旁保安说:“你先走吧,谢谢啊,有你们经理在,没事。”
那保安的表情似乎有些讶异,但他的确还要负责大门守卫,没说什么,匆匆点头走了。
想着他是军人,肯定是懂跌打损伤的——他大概什么都懂吧。林浅大大方方让他继续看。过了一会儿,他站了起来,声沉如水:“没伤到骨头。”
林浅放下心来,冲他一笑,刚要说谢谢,就见他转身,笔直地迈着大步走了。
林浅瞬间震惊了:“等等啊,你怎么能就把我扔在这儿啊?扶我去医务室!回来!”
夜色清寒,路灯将人影拉得又长又飘忽。
林浅单手搭在厉致诚的胳膊上,慢吞吞地往前方医务室所在的楼宇走去。
一路无话。
过了一会儿,林浅忍不住开口:“你不要板着个脸。我这也算工伤,你是负责集团安全保卫的,这也算是你职责范围内的事。”
厉致诚偏头看她一眼,没说话,目光沉黑。林浅发现,仔细看,他的眉眼虽然漂亮修长,但其实眉峰挺拔,也有几分凌厉的意味。尤其这么盯着人看的时候,有点让你感觉……深沉难辨。
“林浅,我什么时候说过——”他忽然开口了,“我是保安经理?”
林浅一怔。
他却不再说话,扶着她继续朝前走。
林浅侧眸打量着他的脸色。
她当然早知他和顾延之关系匪浅,否则不会进出顾延之办公室,还替他拿机密文件。既然不是保安经理,她稍稍一想,就有了结论。
要么是顾延之的助理。要么顾延之会安排他在其他部门?
不过这段时间看到他晃来晃去,什么正事儿也没干啊……
“哦……那你的职位是什么?”林浅问。
这时他却脚步一顿,看着地面。
林浅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原来是一片积雪化出的脏水洼,面积很大。她无论如何过不去了。
“怎么办?”她问,暂时把他的身份问题丢到一旁。
厉致诚背对着她蹲下:“上来。”
林浅稍稍有点意外他的主动,毕竟这种肢体接触还挺亲昵的。但略一想,立刻有了解释——他是军人嘛,发洪水的时候,肯定这么背过无数灾民。所以就自然而然的背她了。
还是不得不再感叹一次,军人真是放到哪里,都是实用又好用啊。
她也不扭捏,迅速地爬了上去。谁知刚握住他的肩膀,就感觉到他突然发力平地腾空而起,一个大步就跨过了那个水洼,只吓得林浅低声惊呼,旋即就笑了。
“吓人啊你!”林浅拍拍他的肩膀,“有你这么伺候伤员的么?”
“有意见就下来。”
林浅立刻不说话了,前方还有些水洼呢。
又走了几步,林浅电话响了,是林莫臣。
隔着重洋,林莫臣的嗓音听着依旧低沉有力:“我看到了新闻。”
林浅顿时笑了:“不错吧。”
林莫臣淡淡一笑,又说:“那个信息,我已经了解到了。”
林浅心头突地一跳。下意识看一眼厉致诚,他似乎听不到手机的声音,依旧平平稳稳埋头行路。
“你说。”她的声音也变得凝重。
林莫臣:“你的新boss,爱达董事长的二公子,很特别。是个退伍军人,叫厉致诚。”
林浅拿着手机没说话,看着背着她沉稳行路的男人,只觉得太阳|岤忽然开始突突的跳。
☆、图穷匕现
上午。
阳光清浅如碎金,铺洒在爱达大厦下方,宽敞洁净的大理石坪上,折射出盈盈的光泽。周围的花圃,修剪得整整齐齐,绿叶花瓣上还挂着刚洒上没多久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楼下,行政部经理带着一群员工代表,手捧鲜花身着正装,站在大厦门口,翘首以盼。
楼上,几乎每一扇窗后,隔着百叶帘,都有人时不时地往外张望。
总经办那两个年轻女孩,当然也坐不住,一上午都在往外看。还低声猜测,从未在公众面前出现过的集团二公子,到底是何许人也。
林浅被她们讲得也有些心情浮动,下意识也总看向窗外。
终于,预定的上午十点整到了。
数辆黑色轿车,排成长龙从公路上驶来,为首的便是顾延之那辆凯迪拉克,后面最次的也是奥迪。他们一直开进集团里,然后整整齐齐一辆辆停在大厦下方。
这架势令两个女孩看得眼睛都直了。林浅用手托着下巴,也瞅着下方的动静。
很快,车上的人都下来,是各个部门的经理。顾延之也从凯迪拉克副驾下车,一身笔挺的西装。
然后,一名经理上前,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
“他”也下车了。
纯黑的西装,白色衬衣,暗光埕亮的皮鞋。年轻男人有着乌黑的短发,在人群中高挑而醒目。
顾延之亲率众部门经理,簇拥着他,往大厦门口走来。一阵短暂的喧哗后,那里恢复宁静——他们已经乘电梯直往顶楼。
——
林浅今天手头还有很多工作。
新闻发布会是开完了,但她还需要密切关注竞争对手的情况。
新宝瑞不愧是行业老大,反应速度超乎预料。今天一早就宣布,会在傍晚召开发布会。而司美琪暂时保持沉默,据传陈铮很快也会有表态……
“爱达发布会”的新闻热度,已在一夜间攀升至行业第一位。也有负面的声音,指责爱达作秀。但这只是极少数,不排除是竞争对手所为。主流媒体和网络上,全都是赞誉声一片。
林浅估计,这一次的事件,会令爱达颓败的销售业绩,有一点起色。
但真的只会有一点而已。
一次成功的危机公关,就令企业彻底翻身的商业神话,不会出现。
“林浅姐。”那个叫宋纤纤的女孩从座位上转头望着她,“听说新老板正在跟每个部门负责人,一个个谈话呢。”
另一个叫杨曦茹的女孩也说:“是啊,林浅姐,一会儿可能也会叫你去呢。”
林浅手中的笔尖在纸面上一顿,抬头笑望着她们:“唔,看情况吧,随时等待领导召唤。”
宋纤纤和杨曦茹都笑着点头说是。
其实从林浅入职那天起,她俩就有点唯她马首是瞻的意思。林浅看着她们略显期待的眼神,其实特别能理解她们的心情。刚毕业没多久的职场新人,对一切都是茫然而似懂非懂的,很迫切地希望有人引导。她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自她从工作组放出来后,她俩就基本把她当上级了,事事向她汇报,从她这里分担工作。林浅看到她俩的殷勤,有点心软,也有点小受用。于是就顺其自然、尽心尽力地先带着她们。虽然她工作经验也只三年,但两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她自认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