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省委大院

省委大院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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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要小心警惕,你的一举一动,其实都有人留意,一不小心,就传出来流言蜚语了,直接影响你的领导形象和仕途发展。

    好在瞿丽雅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她看王一鸣的脸色,就知道他有点局促不安,好像是害怕自己和他单独相处这么久时间,于是就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发现已经到了6点20分了,立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一会儿还要去参加晚上的宴会,请王书记准备准备吧,我就告辞了。”

    王一鸣说:“你不一块去?”

    瞿丽雅说:“不用,我这样的小人物,是到不了那么大的场面上的。今天晚上,都是重量级的人物,估计最少都得是副省级。像我这样的人,连个伺候人的机会也没有的。”

    王一鸣笑笑,说:“不去倒好,自己还清静一些,我是没办法,都是应酬,吃也吃不好,还得说一些漂亮话,但我刚来,入乡随俗,只好委曲求全了。”

    瞿丽雅看王一鸣这个人,说的话都是那么朴实、真诚,和以前见过的那些官场上的老油条,有着非同一般的区别。那些人像是经过专门的职业培训似的,脸上带着的笑,是皮笑肉不笑,一看就不是发自肺腑的,笑的样子,是肌肉的一种惯性运动,天天看着那样的脸,真是一种折磨。

    从他们的嘴里说出的话,是话里有话,话外有音,有的时候,你不用心体会,简直就成了傻子。有的话看似是夸你的,其实仔细听,却是讽刺你,挖苦你。有的话看似是骂你的,其实里面表达的是对你的信任,对你的欣赏。和这些人天天打交道,真是累心。

    而王一鸣,却给人一种清新、自然的感觉,他的朴实、坦率和真诚,没有任何矫揉造作,好像没有在官场这个大染缸里长期浸泡过似的。这样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是瞿丽雅以前在其他高官身上,从来没有发现的。这就是一个男人的档次,要不怎么会是国家要员呢。

    前些天,社会上关于王一鸣的传闻,瞿丽雅也略微知道了一点点,知道此人来历非凡,但百闻不如一见,这样近距离地接触,更让瞿丽雅心里对王一鸣充满了好感。

    瞿丽雅说:“我就不打扰王书记了,有什么事情,你随时可以打我的电话。生活上的事情,我都交代小陆了,一日三餐,只要王书记有什么要求,她都会吩咐楼下的师傅的。晚上还安排有师傅值班,可以供应夜宵的。”

    王一鸣说:“夜宵就不用了,让师傅回去休息吧,他们太辛苦,我也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就是偶尔饿了,也就是吃点饼干或者喝点奶粉什么的。”

    瞿丽雅说:“那怎么行呢?你是大领导,千万要保护好身体。现在家属又不在这里,身边没有人照顾,照顾好你的生活,就是我的责任。你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安排吧!千万不要嫌麻烦。”

    王一鸣看她这么盛情,只好依了她。

    瞿丽雅看王一鸣点了点头,答应了自己,才转过身,下楼而去。

    瞿丽雅刚走出去不多久,小龚就敲门进来了。小龚说,翟俊明打电话说了,吃饭前要举行一个会见,电视台还要摄像,请各位领导穿正装出席。说着进去就为王一鸣挑西服、衬衫。

    到国外出差,王一鸣也偶尔逛逛当地的商业区,进进超市、服装店什么的。开始他以为,在国外什么东西都是贵的,哪知道逛了商店,让他大吃一惊。比如在美国的超市和商业区,绝大部分商品标示的美元价格,折算成|人民币,竟然比在北京卖得还便宜。上好的牛仔裤,不到十美元就可以买到,超市里放成堆,都是出自中国的产品。这些品牌和质量的裤子,放在北京的大商店里,一件的价格最少都是几百块人民币,况且在国内,这样的品牌根本就买不到,企业只对美国和欧洲出口,根本没在国内设立销售网点。你就是想买,掏多少钱,也买不到。一些家具店摆的美式家具,更是如此,款式漂亮极了,质量绝对没问题,一看就是货真价实,但这样的品牌,也是不在中国国内销售的,都是从沿海一些城市,做好了直接就装了集装箱,拉到美国销售来了。

    更为夸张的是,那些国外著名品牌的西服,到了美国的商店里,价格竟然只有北京的三分之一左右。看得王一鸣都动心了,他几次想买一件,但又怕到了国内,开会的时候被别人看了出来,说王一鸣一套衣服,值几万。那样就说不清了。人家才不管你是在哪里买的,多少钱,反正人家知道,这件衣服,在北京的商店里,要卖几万块人民币一套。所以为了少惹不必要的麻烦,王一鸣几次都压抑住想买一套的想法。他知道,有的官员就是因为穿的衣服是几万块钱一套的,戴的手表是几十万元一只的,才被媒体曝光,走进了纪检监察人员的视野,最后终于进了监狱。

    第六章(35)

    但王一鸣是搞经济的官员,中国的官员,这几十年,都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上上下下培训了许多次,基本的经济学常识还是有的。这些现象像刀子一样,插到他的心里,让他辗转反侧,百思不得其解。他搞不懂,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现象。我们中国自己生产的东西,在国外竟然卖得比我们国内还便宜,这个还好理解,为了出口,换外汇,我们故意压低价格,卖给洋鬼子,赚他的钱,把别的国家的工厂挤垮,我们垄断市场后,再提高价格,我们这是放长线钓大鱼,为了未来的发展,作出的短暂的牺牲。加上国家的出口退税和出口补贴政策,生产此类商品的企业,还是可以赚到利润的。

    但那些在国外生产的产品,比如服装、汽车、家电什么的,为什么也卖得那么贵呢?是因为我们的关税故意定得高高的,就是不要国外的产品进那么多,冲击我们国内的企业。但经过调查,他发现,这只是一个方面。原来那些国外厂商、跨国公司,在同类产品向全世界出口时,到中国的商品,就故意定的价格比到别的国家的价格高得多。在巴黎生产的名牌服装,到中国的基本价格,还在没有报关前,就比到美国的价格高得多。汽车也一样,在日本生产的汽车,在到中国报关前,比着运到美国本土的价格,高出许多。而运费,到中国距离近得多,运费自然还便宜许多。但这样荒唐的事情竟然也发生了。因为中国和这些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相比,老百姓的平均收入,差距竟然是几十倍。两相比较,一个简直是天堂,一个简直是地狱。

    王一鸣带着这个问题,曾专门请教过魏正东,让他解释一下这个现象。魏正东有在美国的经历,他切身体验过这种物价、收入的差别对每一个人带来的切身感受。他说:“一鸣,这个问题,牵涉的就比较广泛了,一句话两句话是解释不清楚的,因为牵涉的问题太广,和我们国家的开放策略、外汇政策、出口政策,甚至外交政策都有关系,我就给你泛泛而谈吧。首先不要忘了,我们耳熟能详的那句话,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列强,现在换了一个说法,叫发达国家,是不会也不愿意真心支持中国走上复兴之路的。世界就这么大,资源就这么多,你又有那么多的人口,要是中国人都过上美国人的生活,那世界上的资源就不够用了,这是一个没法解决的矛盾,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无法共赢。所以不管我们对他们是采取对抗政策也好,采取合作政策也罢,人家西方国家心里清楚,人家心里有底线,就是不能让你发达了,不能让你赶上来。采取的措施是灵活多变的,能打则打,能拉则拉,能蒙则蒙,能骗则骗,反正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目的就是一个,折腾你的元气,把你折腾垮,折腾散架,折腾成一个分崩离析、内外交困、国将不国的状态,这样才无形中消灭了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保住人家自己继续享受这个地球上的资源。

    “几十年了,我们渐渐丧失了警惕,以为我们只要采取了合作的政策,向人家逐渐输送些利益,让洋鬼子们也分享我们改革开放的巨大成就,这样人家就会接纳我们,冰释前嫌,让我们成为他们中的一分子,这个世界也就成了和平的世界,地球就成了一个家园,真是天真无邪,一厢情愿。我在美国呆过几年,我知道他们的文化,在他们的眼里,世界上只有他们白种人,才是最优秀的民族,其他的民族,都是劣等民族,他们是不会放手让你这个东方大国静静地发展起来的,要是那样,人家凭什么再耀武扬威啊!所以你看吧,不管他们的选举,选出什么样的领导人来,但在对付中国这个立场上,他们是惊人的一致的。你看到的,都是经济现象,但这里面,却包含着一个巨大的政治动机。在我看来,现在所有的经济问题,背后几乎都是包含着政治问题。经济是最大的政治,政治也是当今世界最大的经济。离开了政治思维、政治韬略、政治智慧,单纯地从经济上面去考虑问题,无疑会一叶障目,找不到头绪。我们还是要时刻记住毛主席的话:‘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连这个问题都搞不清楚,那就什么样的后果都有可能出现,被骗、被羞辱,甚至被打、被杀,被种族灭绝,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你看那被灭绝掉的曾经上亿的印第安人,谁还记得他们曾是美洲大陆的主人?在其位,谋其政,我是一个草民,对政局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你一鸣,是有可能做到更高级别的官员的,你一定要深思啊,机会不多了啊,错过这一次复兴的机会,中国人将会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魏正东的话虽然刺耳、另类,不符合主流媒体的宣传口径,但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他的话,引起了王一鸣深深的思考,他在想,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难道我们中国人一片好心,又上了大当吗?学费一交就是几十年,我们中国人还有多少财富可以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啊!难道离开了别人,我们真是活不下去了吗?这真是一个想起来特别沉重的问题。

    六点半的时候,翟俊明来了,说下面的车辆已经准备好了,请王书记下楼上车吧,那边杨书记已经从省委大院出发了,估计十几分钟就到了。高秘书长等一会儿在那里迎接。

    第六章(36)

    王一鸣忙和小龚一起走出来,走到楼梯上,正好碰上刚刚下楼的梅志宏和秦大龙,一群人前呼后拥地下了楼,上了一辆来接的中巴车,汽车很快就发动起来了,前面仍然是有一辆警车开道。现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街道上车水马龙,每一个路口,都是水泄不通,如果这个时候不用警车开道,要想按部就班地遵守红绿灯的信号,那十几分钟,肯定是赶不到西江帝豪大酒店的。

    西江帝豪大酒店,是西江省委、省政府投资兴建的一座五星级酒店,一年前刚刚竣工,投入使用。里面有西江省目前最先进的会议中心,各个会见室,更是豪华气派,是西江省的党政大员接待贵宾的场所。整个酒店有几百间客房,还有专门接待外国元首的总统别墅。一座一座,掩映在花草树木之中,整座酒店的主体建筑和辅助建筑,占地差不多有一百多亩,是西江目前最有档次的酒店了。

    这个地方,王一鸣以前还没有来过。汽车穿城而过,经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十字路口,警车呼啸着,丝毫不顾忌红绿灯的信号,一路横冲直撞,旁边的车辆,在开道车上警察高声、严厉的口气中,躲闪唯恐不及,迅速让出一条路来。车队像是劈波斩浪的利剑,从人海车流中杀出一条路来,迅速到达了目的地。

    西江帝豪大酒店,建设在美丽的西江边上,这里有山有水,著名的凤凰山风景区,近在咫尺。几公里以外,就是西江最著名的高尔夫俱乐部。开车去市中心,也不过是十几分钟的车程,周围是大片的农田和丘陵,真是个度假、休闲的好地方。

    王一鸣坐在车里,透过车窗,一路欣赏着这沿途的风景,这是一幅不同于北京的生活画卷。这里接近热带,是典型的南方城市,一到傍晚,太阳下山之后,是这个城市喧闹的开始,所有的人群,几乎都走出了家门,到户外活动。大街上到处是攒动的人群,拥挤的车辆。这是一个没有夜晚的城市,一天到晚,大街上都是来往穿梭的车辆。有的店铺和小吃摊点,也是全天营业,什么时候,都可以找到吃东西的地方,这是一个全新的生活空间。

    车子到酒店大堂门口停稳后,王一鸣看到,高天民已经笑容可掬地等在那里了。高天民今天晚上的打扮,也是西装革履,蓝色带白色斜纹的领带,深蓝色的西装,他的肚子有点太大,西装穿在他身上,像箍了一个大桶,没办法,长成这个样子的人,也都有大福气。

    梅志宏第一个下车,王一鸣第二个,大家依次和高天民握了握手。高天民说:“我们直接去会见室吧,杨书记和周副书记已经到了。”

    翟俊明忙加快几步,走到了前面带路。

    会见室在主楼的二楼,面积有一个篮球场大小,里面装饰一新。铺着豪华的地毯,墙壁上挂着的,是一幅巨大的国画,画的是西江最美丽的风景区之一——凤凰山的春色。标题是《春到凤凰山》,出自省内一个著名画家的手笔。

    王一鸣和梅志宏被翟俊明领到门口,站了一分钟的样子,门就开了,里面的工作人员示意可以进去了,于是梅志宏在前,王一鸣第二。小鲁和小龚被翟俊明安排在一间休息室里,就没有进会见室。

    王一鸣走进去的时候,看见杨春风书记带着一群人,已经站成整整齐齐的一排,等着那里了。

    杨春风个子不高,头秃秃的,但脸上的表情是高兴的,笑呵呵的样子,见了梅志宏,紧紧地握手之后,还晃了几下,说:“欢迎啊欢迎。欢迎到西江指导工作。”

    握到王一鸣的时候,双方的目光一交会,杨春风就说:“欢迎你到西江上任,今后我们就是一个班子里的人了,同舟共济啊。”

    王一鸣感觉到,此人的手没有多少力气,只是象征性地握了握,说不定是年纪大了,或者一天下来,见的人多了,形成了这个习惯。可能最关键的,是自己以前和他不熟悉,没有任何渊源,双方只是礼节上握手,于是也就顺着他的话,说:“谢谢杨书记,我们同舟共济。”

    杨春风之后,是副书记周广生,他是抓组织的副书记,理应出席。王一鸣看他,年纪比自己要老个七八岁的样子,个子比杨春风高一头,和自己的个子差不多,就是胖些。穿的也是深蓝色的西服,白衬衫,皮肤粗糙,脸色微黑,上面胡子拉碴的,头发直直的硬硬的,理的是年轻人那样的板寸头,显得肥头大耳的。这个人哪里都是大的,大头、大耳朵、大嘴巴、大蒜头鼻,看着也是一脸福相。

    周广生今天晚上,是最有心事的人。他知道,今天这个比自己年轻、长得帅气的王一鸣,就是自己眼下最直接的对手。王一鸣来了,他周广生在西江省的党政领导排名里面,无形中就往后排了一个名次。原来周广生是排在杨春风和刘放明之后的第一个副书记,是整个西江省里的第三把手。现在这个王一鸣来了,人还没到,就先从文件上,明确了位置,王一鸣一下子就成了西江省的第三把手,而周广生,只好屈居第四位了。虽然心里有不高兴的地方,但这是官场,一切都不是自己说了算的,有机遇,也有命运。像周广生这一级的干部,他们都是久经考验的,有着坚强的组织纪律性,知道完全遵守上级的指示精神,下级服从上级,是基本的组织原则,你要是不服从,那等待你的,就是政治生命的完全终结。你不是想要吗,临到头来,你什么也得不到。原来得到的,也会全部丧失掉,这就是残酷的现实。所以即使心里不高兴,对上级领导对自己的安排不满意,还是要忍气吞声、笑逐颜开地面对生活中出现的一切。四把手就四把手吧,反正有我吃的,有我喝的,有我的事情做,山不转水转,等到风水到我家的那一天,我的运气就来了,只要坚持下去,就是胜利。

    第六章(37)

    再说了,周广生也看出来了,这个王一鸣,是不会长期像他周广生一样,一屁股坐上这个省委副书记的位置,就挪不动窝了。他周广生之所以这么被动,在副省级的位子上呆了那么多年,也没有大的改观,归根结底,就是自己上面没人,没有更大的领导为自己说话。要是有副总理以上的领导为自己说话,说不定三年前,刘放明那个省长的位子,就是他周广生的了。刘放明他凭什么,不就是从北京部委机关下来的,上面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吗。这个王一鸣,要背景有背景,要经历有经历,从哪个方面看,都是中央要提拔重用的人物。所以,今后的十几年内,这个王一鸣,就是西江省最为关键的政治人物之一。等三年后,杨春风和刘放明退休的年龄都该到了,那个时候,毫无疑问,王一鸣会坐上西江省的一把手,最差了,也得接任省长的位子。凭他的年龄,不出问题,他早晚有当一把手的一天。所以,对王一鸣,他周广生犯不着和这个未来的省委书记较劲,相反,还应该逐渐向他靠拢,获得他的信任和谅解,最好两人成为好兄弟,好伙伴,在省委领导班子里,结成统一战线。等到了王一鸣扶正的那一天,自己就是没有乘胜追击,更上一层楼,当上政协主席什么的,但想安排个什么人,说点什么话,在西江省里,成为一个对政坛有影响力的人,也算是很好的结局了。只要他王一鸣给我面子,看我的情谊,这些目标,统统不难达到。

    所以周广生决定,要拿出最真诚的态度,设法获得王一鸣的信任。所以等他握住王一鸣的手,使劲地晃动时,那种力度,就比杨春风那样象征性的握手,让人感到真诚得多了。

    第三个是高天民,大家都已经非常熟悉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大家就坐下来,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问题。主要是杨春风发言,向梅志宏介绍了一下西江省的发展情况,对中组部对西江省的支持,表示感谢。

    梅志宏也发了言,谈了自己对西江省的看法,最主要的传达了一个信息,中央领导对西江省的发展很满意,对以杨春风为首的省委领导班子一班人所做的工作,非常满意。这些话都是一些官场上每天都在重复的套话,谁都会说,不用准备,说过就说过了,大家其乐融融,起到一个烘托气氛的效果就行了,至于中央真的满意不满意,中央领导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也不会有人认真探究这个问题。假话、空话、套话每天必不可少,就是这个道理,在官场上,它可以起到烘托气氛、融洽关系、拉近距离的作用,使每一个身在官场上的人,不由自主地要学会,并且能够运用自如。

    大家闲扯了20分钟,基本上都是套话、空话,真是难为了那些站在旁边的记者们,他们认认真真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其实他们记不记都一样,每天从领导的嘴里,重复的都是这些话。今天的谈话和昨天没有什么两样,和一个月前会见另一批客人时,也出入不大。基本上是八九不离十。

    那些录音的更是要难为半天,怎么样找一句比较新鲜、稀罕的话,在电视机里向全省人民播出了,让他们知道知道大领导的心声,都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

    但新闻还是要播的,一来这是规矩,上面的领导到西江省了,人家都在乎这个。不上新闻,就证明当地的领导,对自己不够尊重。等以后西江省有什么事情,求到他们头上,就有麻烦了。

    二来全省的老百姓,也只能够通过看新闻,才知道他们的父母官们一天到晚在忙些什么事情。每天晚上的西江新闻联播,是许多关心西江政治的人必看的节目。有些更为热衷政治的人甚至认为,中央台的新闻联播,不看都可以,而西江省的新闻联播,却不能不看,里面可以看到许多信息。

    会见的时候,王一鸣没有说什么话。他就静静地坐在沙发里,时不时地看镜头一眼,脸上带着谦虚、真诚、诚惶诚恐的表情,仿佛是在向全省人民讨好,说不好意思,我来了,没经过大家允许,就当了诸位的父母官,十分不好意思。

    他知道,新闻一旦播出,自己的形象立即会被许多人关注。自己从今天晚上开始,就在西江省里,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了。

    会见完毕,电视台的记者录好了节目,马上就飞奔回电视台了,准备在随后的新闻联播中,立即播出。

    下面的节目是吃饭,大家鱼贯而入,到了一个大的包厢,杨春风坐主人的位子,梅志宏坐主客,王一鸣坐副客。周广生靠近梅志宏,高天民靠近王一鸣。最外面的是秦大龙。

    吃的东西,都是千奇百怪的,什么生猛海鲜、奇珍野味,中餐西餐,点心小吃,一样样,一点点,都是那么奢华、精致,色香味俱全,勾起你的食欲,不断地想试个究竟。

    吃饭免不了喝酒,活跃气氛。王一鸣看到,杨春风还是非常能喝白酒的,他主动敬了梅志宏两杯,又敬了王一鸣两杯。然后又接受大家的回敬,一来二往,也喝得有三四两白酒了。作为一个年纪60出头的人,他应该在喝酒的方面,非常节制才好,看他这个样子,说明他年轻的时候,确实能喝。要不说现在中国许多从基层上来的高级干部,个个都是经过酒精考验的。你要是不能喝酒,就是干得再好,也没有提拔升职的机会。

    第六章(38)

    吃饭的时候,电视还开着,一会儿西江省的新闻联播就到了,王一鸣看到,杨春风会见梅志宏和王一鸣的新闻,放在了第一条。整个新闻,播放了有两分多钟,先是给了梅志宏和王一鸣从门口进来的镜头,然后是握手的镜头,然后是坐下会谈的镜头。先是杨春风发言,然后是梅志宏发言,镜头推过来,给了王一鸣一个正面的镜头,特别是他面前的牌子,上面是自己的名字。播音员播送职务的时候,称呼王一鸣为“新任西江省委副书记王一鸣”。因为报纸和网络上已经公布了中组部的任命文件了,虽然西江这里,正式宣布的时间是明天上午,但提前一天,在新闻里宣布,也不是不可以。

    王一鸣看着自己的画面,深蓝色的西服,雪白的衬衫,皮肤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显得文静而有涵养。身材是不胖不瘦,举止得体。他冲着镜头,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对全省人民,那些所有看到自己的陌生人,致意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在全省人民面前公开的露面,从此以后,在这里,自己就成了公共人物了。

    晚饭持续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杨春风吃好了,喝好了,看看腕上的手表,说:“各位,怎么样?今天就到这里吧?”

    大家看他一不吃,早就放下筷子了,等着他。都是大领导的,都有经验,人家省委书记已经不吃了,坐在那里,看着你,你却还在埋头苦干,往嘴里大口地送着食物,那成何体统啊!就是再饿,也得忍着,等换个地方,自己找吃的去。在这里一着不慎,就会丢人现眼,不可不小心。

    大家又前呼后拥地下楼,酒店的经理、服务员看各位领导出来了,都面带笑容,分立两旁,欢送客人离去。

    走在楼梯上,缓步下楼,大厅里的客人原先还是乱哄哄的,但一见大老板杨春风下来了,立即站到一边,闭上嘴巴,整个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杨春风也不看众人,腆着大肚皮,一摇一摆地走在最前面,高昂着头,显得胸有成竹。

    快到门口的时候,自动门一下就打开了。杨春风才意识到,要停下来,让梅志宏先上车。于是站下来,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梅志宏推辞了一下,只好首先迈出了第一步,跨到玻璃门外面。到了车旁,站住,和大家又依次握了手,才猫腰走上车去。

    王一鸣随后。秦大龙和翟俊明这个时候,尾随两个秘书,也上了汽车。他们要把客人送到宾馆休息,才算完成任务。于是警车又来开道,一串汽车,鱼贯而出。

    到了宾馆,送到楼下,王一鸣本来想说不让秦大龙送了,说折腾了大半天,秦部长你也该回去休息了。翟俊明你也回去吧,我这里,瞿经理已经安排好了。

    但看了看梅志宏,没有任何表示的意思,王一鸣就只好跟着他们,往楼里走。上了楼梯,就听梅志宏说:“一鸣弟都有什么爱好啊?”

    王一鸣一怔,不知道他的话里包含的意思,就说:“也没什么爱好,没事情的时候散散步,看会儿书,其他的活动开展得很少。”

    梅志宏说:“咱们打牌怎么样?”

    王一鸣不知道,他说的打牌是打麻将还是纸牌,就说:“都会一点,不精。”

    梅志宏说:“就打拖拉机,现在京城里都流行这个,一学就会,什么大先出就行了。”

    王一鸣说:“好,等我回去换件衣服就来。”

    本来王一鸣想,到了房间,换件衣服,带着小龚到院子里散步去。一会儿回房间,还要看一下明天上午发言要用的稿子,但现在既然梅志宏说出来了,就不能不给人家面子。人家是中组部的人,比自己的年龄又大几岁,和经天大哥又是好朋友,不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讲,都是自己应该结识的人。这样的机会,换了别人,是无论如何也不愿错过的。中组部的这些高官,有的时候,一句话就可以左右一个部级官员的政治生命。好多人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

    回到房间,王一鸣迅速换了一套休闲的衣服,交代小龚,再看一遍明天要用的稿子,最关键的是消灭一下错别字,逻辑上不要出问题。

    推开门,三步并做两步,就上了三楼,到了梅志宏的房间。

    到了房间,才知道,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梅志宏和秦大龙坐对家,翟俊明站着,正等着王一鸣入座。小鲁秘书站在旁边,当服务员看牌。

    梅志宏说:“一鸣老弟,怎么样?我们组织部门对你们西江省委,怎么样?”

    王一鸣一听就明白了,按身份,梅志宏和秦大龙,都是组织部门的人;王一鸣和翟俊明,都是西江省委的人了,这样安排,也很合理。最关键的是,可能秦大龙和梅志宏早就认识,配合多次了,有了默契。

    王一鸣说:“很好,很好,我们西江省委要向你们学习,地方的水平,是和中央有差距的。”

    翟俊明也说:“是呀,是呀,我的牌技不好,希望王书记多关照。”

    王一鸣说:“我也很少打牌,也就是会,但说不上好,随便玩玩吗,也顺便聊聊天。最关键的梅部务委员难得来一趟,这也是我们的荣幸嘛!”

    梅志宏看王一鸣这么会讲话,心里自然很高兴,边摸牌边说:“我说一鸣老弟啊,你说我们干这一行的,想玩还得选项目。赌钱吧,不符合我们的身份,传出去吧,人家说我们赌博,是变相受贿。只有这个打拖拉机,是最符合我们的身份的。又消磨了时间,通融了感情,玩的时间还容易控制,几个小时就非常过瘾了。不像打麻将,一坐下就是一个晚上,对身体还不好。”

    第六章(39)

    王一鸣对这个本来没有什么兴趣,但人家盛情难却,只好随声附和说:“这个是好,也不用动太多脑子,有大牌就先出,争取上手。大牌出完了,等着挨打就可以了,论实力说话,也公平。”

    梅志宏说:“这里也有技巧,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有大牌要打出高分,也有规律。”

    秦大龙也随声附和说:“梅部务委员水平高,我上一次和你打牌,你就打出一个十连拖,一下子得了3000多分,创了纪录,这是我有生以来,碰到的最多的一次得分。记忆深刻!”

    梅志宏说:“那是幸运,幸运,抓的牌好,没办法,谁都会这样的。”

    王一鸣说:“今天要是梅部务委员还能打出十连拖,我们就该输得一塌糊涂了,翟俊明和我就要钻桌子了。”

    翟俊明说:“我钻,我钻,不要王书记钻了,我代表就行了,算我拖累了王书记。”

    大家有说有笑,打着牌,时间很快就消磨掉了两个多小时。

    梅志宏果然是和秦大龙配合过的,默契得很,他们的手气也好,整个晚上,他们占据上风,很快就胜了一轮,把老k打过去了。

    王一鸣看了看时间,已经是12点钟了,于是就有了想回去休息的意思。他看表的动作,立即提醒了梅志宏。

    梅志宏说:“一鸣老弟困了吧,想回去休息了吧?”

    王一鸣说:“是有点,我不习惯熬夜,生物钟很规律,到时候就要打瞌睡。明天还要早起,上午的讲话,还要看一看。”

    梅志宏说:“要不你就先回去休息,我们再玩一圈,也准备休息。”

    王一鸣说:“那好,我就不勉强。”说着,故意打个哈欠,装出非常疲劳的样子。站起来,把位子让给了小鲁。

    做秘书的,什么都要会一点,王一鸣相信,小鲁肯定也是打扑克的高手。自己老板热爱的项目,做秘书的,耳濡目染,都要有一定的水平的,要不然到时候凑不够手,缺角了不好办。

    四个人继续开始,王一鸣转身下楼,回了房间。

    敲开门,小龚还在房间里看电视,看王一鸣回来了,连忙站起来,解释说,稿子看完了,没什么问题。又问王一鸣饿不饿,要不要让小陆安排夜宵。

    王一鸣没有晚上吃东西的习惯,那样消化不好,就说:“不用了,洗澡休息吧。明天早上还要早起。睡得太晚,明天精神不好。”

    因为会议通知的是八点半,所以两个人约定,七点起床,七点半吃早饭。那样还可以抽时间,把稿子再熟悉一遍。

    写发言稿,小龚已经轻车熟路。跟着王一鸣这么多年,他知道王一鸣的习惯。再说了,这样的稿子都有人提前准备好的,到了秘书手上,已经过了几个人的手了,基本上大的问题没有了。

    王一鸣知道,明天早上的这篇讲话,是高天民安排省委办公厅的那帮秘书们,起草准备好的。自己刚来西江省,对情况不熟悉,也不能自由发挥,入乡随俗,也就是个形式,和大家见见面,讲个十几分钟,就可以了,太长了不好,空洞无物。再说了,下车伊始,就呜呜啦啦地说一通驴头不对马嘴的话,也惹人笑话。现在的领导讲话,不是太少,而是太多,大多数千篇一律,让人听着乏味,基本上都成了催眠曲了,这样的事实,王一鸣也知道。所以他要求小龚,力求简洁,有那个意思就可以了。

    小龚按照他的意思,又删减了一部分,现在的讲话稿,也就是五六页了,估计十几分钟,基本可以讲完。王一鸣看第一遍的时候,觉得全部讲空话,可能效果不太好,于是就亲自加了几个段落,重点讲了自己和西江省的感情,几次到过西江省的经历,这样可以拉近自己和大家的距离,增加亲和力。

    稿子准备好了,但王一鸣觉得,自己明天的讲话,还是要表示一个态度,最起码不能头也不抬,照本宣科,像念新闻稿件似的,从头念到底。只要自己的脑子有记忆的,能够表达清楚,自己就尽量不用看稿子。只有感到接不上的时候,自己再看一眼,这样效果肯定好些。

    现在的官员,已经越来越退化,离开了稿子简直是活不下去。王一鸣出国的时候,看到那些高级领导人,也是这个样子的,简单的一个早餐会,要是和外国领导人共进早餐的话,也要掏出来预先准备好的稿子,像在国内一样,照本宣科,念个没完。弄得那些外国人一脸茫然,以为中国领导人都是这个样子的,连几句简单的应酬的话,也怕说错了。

    这种不管何时何地,都离不开稿子的做法,充分暴露了现在的一些官员,忙于应酬,无心学习,没有深厚的理论基础,对生活形不成自己独特的见解,满足于人云亦云,不出错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讲的话也是味如嚼蜡,空洞无物,说了和没说一个样,引不起对方的共鸣,这说明了官员自己缺乏自信,内心贫乏,综合素质不高。

    本来,恰如其分、流畅自如地表达自己的思想,展示自己才华,是每一个以政治为生命的人、职业革命家、官员们必须具备的素质,他们是公众人物,这是基本功。你看那些老一辈领导人,多么伟大,多么自信,富有个人魅力。想讲什么话,随便讲,稿子也不要,整理下来,就是一篇很好的发言稿。有理有据,有观点有思想,观点鲜明,事实充分,老百姓喜欢听,喜欢看,领导人的威信也树立起来了。大家街谈巷议,都说某某是一个有水平的人。

    第六章(40)

    而现在,规矩全乱了,秘书成了领导的大脑,领导成了播音员,秘书的写作水平,决定了领导的讲话水平。秘书成了大脑,领导成了工具。领导的工作,就是做了秘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