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着这个问题。
他老婆方小曼,是部机关后勤服务中心的团委书记,也是正处级,比龚向阳大一岁,大学毕业生,比龚向阳早上班一年。两人还有一个三岁的儿子,在部直属机关幼儿园上小班。现在最令小龚头疼的,就是自己一旦和王一鸣去了西江省,那老婆孩子,就没人照顾了,家里只剩下小曼自己带孩子,出差开会什么的,更是不可能了,肯定会影响工作。
不让龚向阳去西江省吧,今后又怕耽误了他的前途。以王一鸣目前的身份,好歹三年,就是正部级的干部了,不说当上省委书记,当个省长什么的,是一定的。小龚跟上他,前途无量。要是还留在部机关,在办公厅做秘书,那今后就说不好了,离开了大领导的关照,做个普通秘书,就没有人高看你了,前途就更是谈不上。这一辈子,想在办公厅里按部就班地混到副司局级,都没有把握。思前想后,两口子达成了初步的意向,只要王一鸣开口,说愿意带着小龚去西江省,那小龚就要毫不犹豫地去西江任职,继续为领导服务,也为了自己的前途。至于孩子,实在忙不过来,就先送到小曼父母那,她父母在东北一个省城里做教师,家庭条件比小龚父母这边好,先让他们带几年,等该上小学了,再接回来。
部机关里的那些同事们,这几天见了龚向阳,脸上的表情都有一种让龚向阳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关系好的,就一把拉过龚向阳,紧紧地握着手,使劲地晃几下,然后装出神神秘秘的样子,用手捂住嘴巴,对着龚向阳的耳朵,小声说:“怎么样老弟?老板动你也动了吧?是不是你也要去西江省了?还是下面好啊,有前途。跟着老板,不几年你可能就是市委书记、市长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啊!”
龚向阳苦笑了一下,说:“哪能啊?要真是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不会忘记老兄。你对我一向很关照的。只是现在还不知道老板的想法,他让我去,我才能去啊。”
“还是去了好,前途无量,老在部机关混,也没有什么意思。你看我,都50岁了才混个副司局级,说出来还是高级干部,不知道的,以为多大的事呢。但你看,我每天还不是骑自行车上班,我们司条件差,只有司长有一辆车,其他的几个副司长、巡视员,都是自己想办法。我这个级别,要搁在下面省里的地市里,怎么着也是个副市长吧,那就连秘书都配有了,车还不是随便坐。还是下面实惠,到了一定的级别,什么都有,不像我们部机关,只有关键的几个部门权力大,油水多,一般的部门,也是紧紧巴巴地过着,是饿不死,但也吃不饱。你们年轻人,有机会还是到下面发展去,那里天地广阔,三混两混,就出来了,说不定哪一天,就回北京,做了部长副部长的,还是我们的上级。”
那些关系一般的,见了龚向阳,只是点一点头,就过去了,脸上的表情你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幸灾乐祸。
当然,根据经验,王一鸣的离开,对部机关相当一部分人,是非常高兴的事情。比如,副部长樊晓天,年龄比王一鸣还大两岁,排名却一直屈居王一鸣之后,在部领导里,位居第三。这一次不出意外,他就会升任常务副部长,顶上王一鸣的空缺。运气如果特别好的话,三年之后,政府换届,田部长退休,说不定他还会再进一步,顶上空缺,出任部里的一把手,那就是非常令人兴奋的事情了,部长啊,整个国家那么大,才不过几十个部长啊!
王一鸣的调出,看似空出来一个位子,其实会带来一连串的反应。樊晓天从副部长变成常务副部长,接下来部机关就会有一个司长,变成副部长。下面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晋升。有人从副司长变成了司长,有人从处长变成了副司长,有人从副处长变成处长,还有人从科长变成了副处长。临到最后,哪个刚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人,就会万分幸运的,晋了一级,升任副主任科员或者主任科员。
这看似一次简单的人事变动,到了部机关,却可以放大很多倍,它的影响,以几何等级地扩散。这就是官场的升官效应。动了一个萝卜,就可以带动一群萝卜。所以在部机关,但凡有部长、副部长的调出,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个升迁的机会。就是小龚这个不起眼的位子,一个正处级干部,也是一个机会。至少部机关又空出来一个编制,明年人事司又可以提出进人计划了,那些有关系的早就等待着进部机关的,这一次又等到了一个机会,一次机会就是一个新的机遇,也是竞争的开始。有的人投入,有的人失败,有的人参与,而最后的胜利者,只是极少数人。这就是残酷的生活。
王一鸣这两天,也开始考虑自己秘书小龚的问题。毕竟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双方也建立起了非同一般的感情。他对小龚,总体上是满意的。小伙子忠诚、可靠、勤快,又能吃苦,大事不糊涂,小事不马虎,是个得力的助手。生活上也对王一鸣照顾得无微不至,家里有什么事情,他都能够妥善安排,有些事情王一鸣还没有考虑到的,他就先考虑了,家里人对他也比较满意。
至于小毛病,突出的是脾气太直,西北人,办事有点莽撞,把握不好分寸。但对这个缺点,王一鸣却给予了谅解。
他认为,这是小龚年纪轻,阅历不深所致。年轻气盛嘛,到了一定年龄,慢慢就会好的。自己二三十岁,也是这个样子的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四章(1)
王一鸣想起大学毕业,自己刚刚到清江省委办公厅报到的时候。一个农村孩子,一脚踏进了省委大院,这让王一鸣感到诚惶诚恐。那还是八十年代初,中国刚刚进行改革开放没几年,在清江省这个内陆省份,各方面的发展才刚刚起步,经济发展水平还相当落后。省委大院内的建筑,还是国民党时期省党部的旧址。灰白色的主体建筑,四层楼,风格有点中西合璧,房间高高大大的,大木窗户,刷着深红色的油漆,楼道里阴森森的,静静的,气氛庄严凝重得吓人。
进出大门口的车辆,也不像现在,到处是豪华轿车。那个时候,省委领导的车辆,大都是黑色的上海轿车。只有省委赵书记和省军区司令员老潘,省长老李,坐的是国产的大红旗。那种车子,宽宽大大的,像是一辆活动着的装甲车。每当赵书记坐着这辆车子,进出大门口时,门口的警卫,都毕恭毕敬地敬礼。
王一鸣拿着自己的行李,先到省委大院门口的接待室,登记了自己的名字,又拿出自己的报到证明,交给把门的战士验看之后,把门的战士拿起电话,拨通了办公厅人事处工作人员的电话,得到答复后,才对王一鸣摆了摆手,说:“好了,请进吧,人事处在一楼。”
王一鸣左手拿着报到的介绍信,右手提起自己的行李,里面是自己随身换洗的衣服,和一套简单的被褥。那是母亲特意准备的,都是去年刚刚收获的棉花,为了儿子上班,提前赶制的。本来大学宿舍里,王一鸣还有一套旧的被褥,盖了四年了。但母亲说,那太旧了,提回来,放在农村的家里用。你现在是上班的人了,是我们家第一个吃公家饭的人,在外面混,理应体面些。
父亲也知道,儿子顺利地进了省委办公厅了,办公厅到学校挑人,自己的儿子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作为农村孩子,祖祖辈辈都是农民,自己的孩子能考上大学,又顺利地进了省委办公厅工作,这是家族里破天荒的大事情。就是在整个县城里,也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新闻。
为了让儿子体面地报到,父亲特意卖了家里养的一头老水牛,换了一百多块钱,为儿子添置了一套新被褥,又给了儿子几十块钱,让他到省城里的百货商店,买一身新衣服。那个时候,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最时髦最高档的就是涤卡布料,能够用涤卡布做一套中山服,是每一个成年男人的梦想。王一鸣拿着父母给的钱,到省城里,买了一套蓝色的中山服。皮鞋他没舍得买,要十几块钱一双,他嫌贵,就买了一双深蓝色的运动鞋,虽然配中山服不太妥当,但适应性强,用处多,先对付着也没问题了。等上班后发了工资,最当紧的,就是先买一双黑皮鞋,穿在脚上,嗵嗵地响,走着也带劲,人也显得精神些。
王一鸣一路上东张西望,近距离打量着这空旷的省委大院,那进进出出的车辆,那一个一个器宇轩昂的行人。这里的一切一切,对于他这个刚刚踏入社会的大学毕业生,都是那么的新鲜。尤其这里面的人,男人女人,都是气质不俗,走路一律抬着头,目光平视,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有节奏地甩着双手,脸上随时挂满了笑容。特别是女同志,不管年龄大的小的,穿着都非常讲究,高跟鞋,走路咔咔作响,衬衫的料子和裙子的样式,都是最时髦的,和她们的年龄、身份、气质都非常相配。
第四章(2)
这个世界,和以往王一鸣生活的世界,差别简直是太大了。说得夸张点,简直是有天壤之别。
王一鸣一路观察着,在大厅里悬挂着的示意图上,找到了办公厅人事处的房间号码。顺着走廊,走到尽头,里面的四五个房间,就是人事处的办公地方。处长、副处长的房间,门都虚掩着,只有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着的,里面是一个大大的办公室,放着四五张桌子,坐着三个工作人员,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女人,正在桌子上写着什么。其他的两个人,背对着门口,王一鸣也看不清他们的脸面,只好轻轻地敲了一下门。
那个女人抬起头,看了王一鸣一眼,说了声:“请进!”等王一鸣走了进来,就接着问了一句:“你找谁?什么事情?”
王一鸣这才看清楚,这是一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烫着当时非常时髦的头发,这样的头发,在农村老百姓那里,叫鸡窝头,但在城市女性那里,却是非常自然的。
王一鸣放下手中的行李,把左手上的介绍信递到女人手里说:“您好,我是来报到的,这是我的介绍信。”
那女人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立即露出笑容说:“啊,新来的大学生,欢迎啊欢迎!”说着站了起来,放下手中的活计,对王一鸣说,“你跟我来,去见见处长,看他怎么安排。”那两个背对着办公室门口的人,这个时候,也转过身来,好奇地看着王一鸣,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王一鸣也冲他们点了点头,笑了笑,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就转身跟着那女人,走出房间,到了对面一个门牌上写着处长字样的房间。那女人敲了一下,还没等里面回应,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个宽大的房间,足有三十个平方米,靠墙是一排排的铁皮柜子,上面挂着锁。办公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年纪40岁左右的男人,偏过头,往门口看着。
那女人甩着手,高跟鞋一阵咔咔声,就走到了桌子前,把手中的信放到办公桌上,看着那中年男人,说:“姚处,新来的大学生,来报到的。您看怎么安排?”
那姓姚的处长看了王一鸣一眼,立即站了起来,热情地伸出手,握着王一鸣的手使劲地晃了晃说:“好,好,欢迎啊欢迎!我们办公厅又来了新生力量,这一批共三个,都是大学毕业生,在学校都是学生干部,个个好样的,你是第一个报到的。来,来,先坐下,聊聊!”说着把王一鸣让到沙发上,又对着站在那里的女人说,“小于,快倒杯水,给刚来的小王!”
王一鸣这才知道,这个女人原来姓于。倒完水,那女人冲王一鸣笑了笑说:“你先和处长聊聊,有什么事情,再找我,我叫于艳丽,负责你们这些大学毕业生的接待工作,有什么别客气。”说完就走了出去。
王一鸣坐在那里,喝着水,和处长随便地聊着天。处长问了问,王一鸣在学校里学的什么专业,有什么特长,对什么最感兴趣,对今后的工作,有什么要求。
王一鸣知道,在自己的档案里,这些都有相当详细的叙述,这个姓姚的处长,也可能去学校,看过自己的档案了,但因为档案还没有转过来,处长看的档案又多,对具体的哪一个人呢,他对不上号,所以才又问了问,想加深一下印象。
王一鸣就告诉他,自己是省里的名校——清江大学中文系毕业的,自己在学校里是校报的副主编,最擅长的是写文章,对文学、哲学、历史都有兴趣,也有一定的研究。对于自己的工作,没有什么要求,领导叫干什么就干什么,服从命令听指挥。
第四章(3)
姚处长听了王一鸣的叙述,边点头边说:“好,好,我就喜欢你这个态度,年轻人,有文化,又很谦虚。这很好。到省委办公厅工作,不比别的地方,这是我们整个清江省的心脏,我们能够在这里工作,为省委领导服务,不管干什么,都是非常光荣的事情。我们一定要严格要求自己,谦虚谨慎,不骄不躁,兢兢业业地为领导做好服务,为领导服务,就是为人民服务。因为领导忙的都是关系着全省人民的大事情。作为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你们这些新来的,一定要有这个觉悟的。等过几天,你们几个全部报到后,我们人事处还要专门抽出时间,对你们进行培训。好吧,我带你去见一见权副秘书长,他分管秘书处,从你的档案情况看,我们认为先把你放在秘书处比较合适些。那里离领导更近些,你一定要加紧学习,尽快熟悉情况,学好为领导服务的本领。”说着,就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等电话通了,他就说,“权秘书长,我是姚建功,新来了一位大学毕业生,您有时间吗?我带他见见你。”等得到答复后,他立即站了起来,对王一鸣说:“走吧,我带你上楼去,见见秘书长,认识认识,明天你就可以正式上班了。”
王一鸣站了起来,又提起手中的行李。姚建功说:“行李你就先放在小于办公室,等一会儿你还要下来,她还要带你去后勤处,要一间宿舍。”
王一鸣提着自己的行李,进了对面的办公室,冲于艳丽笑了笑说:“你好,于姐,我的行李就先在你这里放一下啊,处长让我见一见秘书长。”
于艳丽冲王一鸣点了点头,说:“放那吧,没问题,等一会儿你还有事情要办呢。”说着冲王一鸣笑了笑。王一鸣这一次仔细看了看她的笑容,觉得这个女人,对自己的第一印象还真是不错。人长得也漂亮,不知道是什么背景,她才能到省委机关工作。
跟着姚处,王一鸣上了这座办公楼的二楼,在楼梯的东面,找到了一个挂有副秘书长牌子的房间,姚处轻轻地敲了一下门,里面就传来一声:“请进。”姚处推开门,带着王一鸣,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王一鸣看长长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头发稀疏、年龄有50岁出头的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高度近视的眼镜,那玻璃镜片一圈一圈的,度数可能在七八百度,这样的眼镜,即使在大学里,也是很少见得到的。
只见那个男人,面无表情地看了姚建功一眼,又扫了王一鸣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说:“新来的?”
姚建功忙笑了笑,说:“秘书长,他叫王一鸣,是我们办公厅这一次特意挑选的大学生。”说着又转回头,冲王一鸣摆了一下手,说,“来,小王,快见过权秘书长。”
王一鸣忙迎着权副秘书长扫过来的目光,露出讨好的表情,点着头说:“您好,秘书长!您好!”
这个时候,权副秘书长才慢腾腾地站了起来,象征性地伸出手来,握了王一鸣的手,软绵绵的,晃了一下,说:“到办公厅来写材料,这个差事不好干哪!小伙子,你要有思想准备啊,等你干两年你就懂了。”
王一鸣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只好站在那里,傻笑着。姚处忙接过话茬,说:“是啊,是啊,在办公厅,数这个给领导写材料最辛苦了,耗费脑力不说,还经常加班加点,吃饭睡觉,都不能保证。看着整天坐那不动弹,但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干这个最耗费精力,也最辛苦。况且,别人干这个,还干不了,领导不满意,只有权秘书长出马,省委赵书记才放心。别人写的材料,根本不符合他的胃口。所以权秘书长才大材小用,亲自操刀,离开了权秘书长,这办公厅,不知道今后怎么过啊!小王,你刚来,还不了解,权秘书长,是省内知名的一支笔,我们省委的大材料,像省委常委会的决议、公报,和赵书记的绝大部分讲话,都出自权秘书长的大手笔。你一定要多向他学习,多请教,争取写出好的文章来,为办公厅增光添彩!”
第四章(4)
王一鸣什么也不懂,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是脸上堆着笑,一个劲地不住地点头,说:“好,好,我记住了,记住了。多学习,多请教!”
又随便寒暄了几句,姚处见差不多了,就说:“秘书长你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权副秘书长也不客气,摆了摆手,说:“好,你们去吧,我还有事情忙,有空常来坐坐啊!”说着又坐回到自己办公桌后面的藤椅里。
王一鸣又冲他点了一下头,发现权副秘书长已经低下头,看着自己办公桌上的材料,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王一鸣的动作。王一鸣觉得,他真是有急的事情要忙,于是立即悄悄地退到门口,轻轻掩上他办公室里的门,跟着姚处,又走到楼梯的西面。王一鸣看到,上面都是秘书们的房间。几十个房间,上面的牌子都写着秘书一处、秘书二处、文电处、打印室,等等。
在一个挂有处长室的房间门口,姚建功门也没敲,直接推门就进去了,边走边冲里面大声说:“何处长,你的人来了。”
王一鸣只好跟着他,进到房间里头。就见房间里已经站起来一个40岁左右的男人,留着偏分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服,胸前的口袋里,挂着一支钢笔。白皙的皮肤,鼻梁上架着一副近视镜,斯斯文文的,个子不高,不到一米七零,他看了一眼王一鸣,连忙热情地伸出手来,使劲地晃着说:“欢迎,欢迎,你就是王一鸣吧?清江大学的,中文系的高材生。”
王一鸣说:“是的,处长知道我?”
何处长说:“我也是清江大学毕业的,中文系,不过比不了你这个大学生,我们那时候,都是推荐上大学,工农兵学员。但再怎么说,我们都是校友嘛。”
姚处长忙解释说:“小王,就是何处长向领导提出的,到你们系选的大学生。你是学校推荐的第一个,我们看了档案,各方面都不错,就要了你。”
王一鸣连忙说:“太感谢了,我今后一定要好好工作,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何处长扶了扶眼镜的镜框,说:“大家都是兄弟,能够到一起工作,就是缘分,以后我们一起干,有什么事情互相商量,不要客气。”说完又问了问王一鸣的住处安排没有。
姚处长说:“还没有,等会儿让于艳丽带他去后勤处,要一间宿舍,先住下来,食堂那里,也安排好,解决了吃与住的问题,安定下来再上班。”
何处长拍了一下王一鸣的肩膀,说:“先不急,安顿好,把生活上的事情先处理好,明天后天再上班,都行。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来找我。正式上班后,我再给你安排办公室,不急。去吧,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王一鸣只好跟着姚建功,又下了楼。姚建功安排于艳丽,带着王一鸣去一趟后勤处,安排住的地方,吃的地方。
王一鸣跟着于艳丽,提着自己的行李,一再说:“麻烦你了,于姐。我这一天,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于艳丽说:“千万别客气,这就是我的分内工作,今后大家就是办公厅里的同事了,用不着客气。”
到了后勤处,找到管住房、管食堂的工作人员,登记之后,王一鸣就领到了一副钥匙。工作人员小李,一个20岁出头的小伙子,领着王一鸣,先到省委机关食堂,登记了一下,领了一沓饭票。因为王一鸣还没有发工资,只能是先记账,到月底发了工资,再从工资里扣除。然后七扭八拐,就找到一栋三层的楼房里,上到三楼,在走廊的尽头,上面一个写有316的房间。小李对王一鸣说:“就是这间房,你打开看看吧!”
第四章(5)
王一鸣掏出钥匙,打开一看,房间挺大的,足有二三十个平方,放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床铺,和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床铺上是一套军用被褥,看着是新的,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王一鸣看了,非常满意。对小李说:“挺好的,挺好的,谢谢你了兄弟。”
小李说:“不用客气。对于你们这几个刚上班的大学生,领导交代过,要特殊照顾。一个人一间房。还要买好新被褥。其他的上班的,都是两个人一间房,我上班三年了,还是和别人同住一间宿舍。我是军人转业,比不得你们,有文化,受优待。”
他的话让王一鸣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说:“谢谢兄弟,谢谢兄弟。”
小李走后,王一鸣关上门,在床上躺了躺,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这个房间,又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感觉还是非常满意。刚上班,就有了自己独自生活的空间,况且是在省城里,是在省委大院里,这对于王一鸣,简直是太出乎意料了。在大学里,他知道,那些毕业参加工作好几年的人,想在单位要一间房子,都是非常困难的事。学校里那些资历浅的讲师、助教什么的,长期住集体宿舍,都谈恋爱好多年了,都无法结婚,最迫切的问题,就是找到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
而自己,一大学毕业,这个问题就顺利解决了,想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实在是非常幸福的事情。睡了一会儿,王一鸣就走出门,观察自己刚刚到达的这个地方的情况。他先在走廊的尽头,找到公共卫生间,去了一趟,洗了手。然后,又走下楼,围着省委大院这个院子,花了一个多小时,转了一遍。
他看到,在这个院子里,有食堂、大礼堂、篮球场、商店、洗澡堂,甚至连邮电局都有。一幢幢的楼房,有新的,有旧的,大多数是三层的楼房,红砖的墙壁,挑起的屋檐,房子宽大、厚重,是那个时代最好的建筑了。有的是拿来办公的,有的是供领导干部居住的家属楼。在这个大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员,可能有上千人。
对于王一鸣这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农村孩子,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这里面的一切,对他都是新鲜的。这里面的人,是生活在这个社会的顶层的。他们的生活,是王一鸣以前从来就没有接触过的,他对此充满了好奇。
傍晚,他在食堂里打了一份饭,端着饭盆,准备拿回到自己的宿舍吃,在路上,正好碰上了出去买菜回来的于艳丽。
王一鸣连忙站了下来,热情地叫了一声:“于姐。”
于艳丽早就看到他了,知道他是去食堂打饭了,就说:“小王,打饭去了?”
王一鸣说:“是,于姐。你买菜去了?”
于艳丽说:“是,食堂的饭每天就那几个花样,没有变化,我还是喜欢自己做饭吃,等有时间,请你去我家坐坐,吃吃我炒的菜。我家就在你的宿舍后面,13栋203,有空去啊!”
王一鸣连忙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说:“好,好,有空一定去,一定去。”
回到宿舍,边吃饭王一鸣边思忖,自己在省城里,确实也不认识什么人,除了自己留在省城里工作的那十几个同学和学校里几个关系还不错的老师,自己几乎没有什么人可以来往。这个于姐,对自己的印象不错,对人也热情,况且同在一个大院子里生活,有什么事情,真是可以请她帮帮忙的。
第四章(6)
王一鸣上班后,就开始了按部就班的秘书生活。先是参加了人事处的培训,学习保密制度,怎样办文。
然后在何处长的领导下,就开始接触机关的具体事务。处理来文、来信、来电、来访。好在他有基础,文笔好,脑子好使,上手很快,几个月过后,就成了秘书处的一个比较得力的秘书。
有的大的材料,何处长也让他参与参与,平常里工作不忙的时候,他就自己主动学习,主要是看省委赵书记的讲话材料,揣摩文章的立意、布局和主要观点。对整个清江省的省情、民意,都在另一个全新的高度上,有了理解。
没事情的时候,他也喜好在院子里转转,散散步。省委大院里到处是参天的大树,有些古木都有几百年的树龄了,树围都有几米粗,在这样的树下,就是夏天,周围是三十多度的高温,站在树下,立即有一种清凉的感觉。
王一鸣散步的时候,几次碰到于艳丽,带着一个三岁的小男孩,旁边跟着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王一鸣判断,这是她的男人。那小孩,就是于艳丽的儿子。果不其然,于艳丽一看见王一鸣,都会热情地打招呼。然后对自己的老公说:“这是王一鸣,我们办公厅刚来的大学毕业生。”
对王一鸣说:“小王,这是我老公,孙广明,在省人民银行工作。”
王一鸣忙礼貌地和孙广明握了握手,又抱了抱他们的儿子,夸了一句:“你看你们儿子,长得多好啊,把你们的优点都继承下来了。”
王一鸣会说话,自然于艳丽和孙广明都高兴,热情地邀请王一鸣没事情的时候,到家里坐坐。
一个星期天的晚上八点,王一鸣想想没有什么事情了,就给他们的儿子买了点吃的东西,什么饼干、糖果之类的,到了于艳丽的家里,登门拜访。恰好他们一家三口都在,看王一鸣真的来了,手里还带着东西,自然是分外热情。
王一鸣进门口就看到,他们的家是两室一厅,面积虽然不大,也就是六七十个平方的样子,但在这省城里,尤其是在省委大院里,拥有这样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也是非常令人羡慕的事情了。家里有一台黑白电视机,这也是那个年代非常金贵的东西,一般的家庭,根本想都不敢想。可见于艳丽两口子的生活水平,在普通人之上。
于艳丽忙热情地倒茶,招呼着王一鸣坐下,吃水果,聊天,几个人天南地北地闲扯着,自然是越聊越投机。那个年代,人还非常淳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像如今牵涉了那么多的利益关系,反而是不好相处了。
无意间,于艳丽就问了王一鸣一个问题,说:“我看你都是一个人散步,星期天还是到食堂打饭,你还没有女朋友吧?”
王一鸣在大学里,虽然表现好,学习好,长相也不错,但因为家庭是农村的,家里条件差,平时里穿的衣服,都是落后过时的东西,比不上那些城市里的孩子,穿得也高档、时髦多了。有的人甚至都戴上了手表,上海牌的,一块都需要一百多块。在农村里挣工分,一家人干上一年,也挣不了一块手表的钱的。
这样的差别,就让王一鸣感到有些自卑,他觉得,自己和那些城里的孩子,更是没办法比。自己兄妹多,父母都是农民,手里没什么钱,有时候连吃饭都成问题。自己和弟弟二虎上学,已经让家里不堪重负了。好在考上了大学,学费免费不说,还发生活补贴。自己的生活费用靠国家就可以解决了,弟弟也考上了省里的师范学院,基本上不用家里管了。但两个妹妹,三妮和四凤还在读书,需要花钱,对于父母,都是不小的负担。自己只能是好好学习,到时候分配个好的工作,尽快帮助父母,解决家庭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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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7)
所以他没有心思谈恋爱,没有主动追求过哪个女同学,也没有接受哪个女同学的追求。现在于艳丽问了自己,他只好如实回答说:“于姐,我还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女朋友。”
于艳丽一听,就更兴奋了,说:“那更好办了,我给你介绍个行不行?我妹妹,大学三年级,等下个星期天,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她在清江大学经济系,和你还是校友呢!你都有什么条件,说来我听听看。”
王一鸣说:“我一个农村孩子,刚毕业的穷大学生,能有什么条件?就是要求对方人品要好,知道孝顺父母,贤惠就行了。至于长相,有个一般就可以了,我也没有过多要求。”
于艳丽说:“别谦虚,别谦虚,我看你不错的。大学毕业,长相不错,小伙子一表人才,工作又好,有文化,又懂事,不就是家庭穷点吗,那有啥?时间长了会好的,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妹妹,人挺不错的,等你见了就知道了,比我还漂亮。就是瘦了点,不要紧,女人嘛,等结了婚,生了孩子,自然会胖起来的。我结婚前也瘦,现在不是胖起来了吗?”说着看了孙广明一眼,说,“是吧,我们结婚时,我还不到90斤,等生了小龙之后,体重一下子就到了110斤了。现在还得控制着饮食,怕再发胖。”
孙广明点了点头,对王一鸣说:“是,是,她们三姐妹,都偏瘦的,没办法,闺女像爹,你看小龙外公的体型,都57岁了,还风度翩翩,一点也没有肚腩,不像那些厅局长们,一个个大腹便便,个子不高,裤腰不少,有的裤腰都赶上裤子长了。”
“厅局长”,王一鸣一下子敏感起来,整个清江省不过就是几十个厅局长。姓于的厅局长,只有于开山一个,他是省长助理、省财政厅长,在省政府组成|人员的名单上,他的排名是很靠前的,直接排名在几个副省长之后,在省政府秘书长之前。
上班这两个多月,王一鸣除了处理公文,没事情的时候,他就一遍又一遍地翻办公厅发下来的那些电话号码本,熟悉各个部门领导的名字,尤其是各个省委领导,省政府,省人大,省政协的领导,他们的职务、称谓、在省级领导干部中的排名顺序。这是每一个办公厅的秘书,首先要掌握的东西。那些地市级一把手,市长、市委书记和省直机关各个部门一把手的名字,也是掌握的重点。
所以,王一鸣迅速明白了,于艳丽很有可能就是省长助理、省财政厅长于开山的女儿。当然现在还不能开门见山地问,那样显得自己没城府,太急功近利。但从于艳丽的长相、气质,和她的工作情况来看,她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虽然表面上装得不露声色,但王一鸣心里还是一阵激动,毕竟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这个事情太重大了,这或许是他王一鸣此生最大的转机。如果和于艳丽的妹妹谈了恋爱,能够最终顺利结婚的话,那么他王一鸣一下子就成了大官的上门女婿,这对于他这样的农村孩子,该是多么天翻地覆地变化啊!以后的事情还会起什么变化,简直是无法预料啊!
从于艳丽家里出来后,王一鸣心潮澎湃,他还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运气会这样好,工作解决了,恋爱也要解决了,如果于艳丽的妹妹长得像她本人一样,那样漂亮,自己也是没有什么挑剔的了,况且人家的家庭,又是那么好。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个于艳丽的妹妹,会不会看得上自己,人家是高干子弟,公主脾气,和自己这个农村子弟,有着天壤之别。这是他心里忐忑不安的地方。这一个星期,他是在万分不安的等待中度过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干什么都集中不了精力,办文也出了几次差错,挨了几个老秘书的一阵批评。
第四章(8)
对这个,他也没有放在心上,自己刚来,是个新人,什么都不熟悉,需要向老同志们请教。办错了事情,挨别人批评几句,没有什么。自己又是一个没有任何家庭背景的孩子,在这个大机关里混,没有任何人为你撑腰说话,自然你就没有牛气的资本。什么都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有时候何处长安排他,到权副秘书长办公室里送材料,有时候一天下来,进进出出几趟,也没见权副秘书长站起来,和他正儿八经地点个头。上厕所时偶然碰上权副秘书长,他的脸,总是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要下雨的阴天。王一鸣向他点头,他有时候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鼻子里都不会哼上一声。
其他的副秘书长和办公厅的副主任,王一鸣算了算,有七个,有的只是在开会时见过面,有的走到走廊里或者院子里,碰上了,王一鸣露出笑脸,准备提前向领导打招呼,但双肩擦过的时候,王一鸣才发现,人家根本就没正看他一眼。自己的表情,都是浪费的。或许人家根本就没有在意你是谁。
省委秘书长、办公厅主任乔远方,根本就不在这座楼里办公,他和各个省委常委,在后院还有一栋专门的三层楼,那里戒备森严,是不准随便出入的。像王一鸣这样的普通秘书,根本就没有机会出入那样重要的办公场合。就是送文件,也轮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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