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无罪的死囚

无罪的死囚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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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罪的死囚》

    作者:塞北风

    内容简介:锁定了犯罪嫌疑人为晋雯美的丈夫——公安副所长武若林。武若林被捕后供认了犯罪事实。但在案件移送检察机关提起公诉时,犯罪嫌疑人突然翻供并声称他是被刑讯逼供。但没有得到认可。武若林的命运如何?小说围绕这个震惊全国的冤案展开-----”

    正文第一章、送达死刑刑判决

    北方的五月,多晴少雨,阳光灿烂的时日多于阴霾笼罩的日子。

    一九九八年五月十日的这一天,塞北市,天气晴好。阳光灿烂,碧空如洗,格外湛蓝。然而,这一天对于塞北市滨河区滨河路公安派出原副所长武若林的生命而言,却是一个黑暗无比的日子。

    这一天,武若林在一个高墙厚垒四面环围,铁丝网罗布,四面墙角岗楼矗立,哨兵荷枪实弹警戒森严的特殊建筑群内,收到了一份在两个狱警陪同下,由两名法官送达的特殊文件。

    在聆听法官宣读那份庄严的法律文书内容的时刻,武若林的面『色』苍白,身体略略有些颤抖。不知是出于人道主义,对将死之人的恻隐,还是出于安全防范的考虑,站在武若林身后的两个警察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搀扶了一下武若林那手臂上戴着手铐的的左右胳膊。

    “谢谢------不用-----”武若林说着摆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的双臂脱离开了两个警察的搀扶。他竭力让自己的面部显现出平静、无所谓,能够承受一切打击的表情,微笑着自我解嘲似地道:“这么说,这是最后的宣判,我的末日就要到来临了,是吗?”

    “可以这么说。”那个宣读判决书的年轻法官面无表情地道。

    “不,不能这样认为。”一直沉默无语地立在年轻法官旁边的一个年长一些的法官此时皱了皱眉头,脸上流『露』出不快的表情。他打断了他的助手的话道:“这份判决书只是高级人民法院对中院判决的批复,它虽然驳回了你的上诉,维持了中级法院的判决。但这并不等于最终的判决。因此,你还有最后的希望。你可以继续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法官顿了顿又道:“关于死刑的判决执行,终审判决权在最高人民法院,因此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如不服本判决,你还可以最后一次申诉到最高人民法院-,上诉期为十五天,这期间死刑的执行命令是不会下达的-----”

    “这么说,我还可以借机苟延残喘一些时日,是吗?”武若林平静地道。

    “不,这不是什么苟延残喘的事,而是法律赋予一个公民的正当权利。”中年法官用温和的口气道。

    “算了吧,我已经很累,心力交瘁,不想在做徒劳挣扎了。人总是要死的,只是死法不同,活得时间长短不同罢了,我决定放弃申诉。”武若林摇摇头,神『色』疲惫地道。

    “你应该相信法律的公正『性』。申诉与放弃申诉都是你的权利。但我还是建议你做最后一次申诉,也许有希望改判或者从轻。”中年法官脸『色』平和地道。

    “什么叫从轻?什么是从重?我根本就是无罪的。如果我真的有罪,我绝不请求宽恕。法律不该是一条松紧带或是一块橡皮泥?可松可紧,任由某些执法者来调节它的松紧尺度。把法律当作橡皮泥或者松紧带,任由当权的人物们捏摆、拉扯、造型,那是对法律的亵渎,是法制的悲哀和耻辱。如果是那样的苟且偷生,我宁肯立即将我枪毙。”武若林有些激愤地道。

    “武若林,你扯的太远了,不要议论与你自己的案件无关的是与非。法律永远是公正的。你不要忘记了你是罪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你没有权利对我们国家的法制评长论断。”年轻法官疾言厉『色』地道。

    “你说错了,法官先生,你的认知水平很有点像法国作家雨果的作品《悲惨世界》中的一个叫沙威的警官的认知水平,沙威先生认为,公务人员是不会错的,『政府』永远是对的;法律永远是公正的,法官永远是正确的,被关在监狱里的人一定是有罪的,该死的。但是,沙威先生,中国有句古语,不知你听说过没有,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听听一个将死之人的牢『马蚤』或许对你这个神气活现的法官并不是一件坏事。更何况我作为司法腐败的受害者,对国家法治弊端有着感同身受的切肤之痛。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的存在,就很难让人相信有什么法律的神圣和公正『性』。就拿我的这个案件来说-----”

    “闭嘴,你杀害了两个公安警官,死有余辜,还敢狡辩,侮辱法官,你真该死------”年轻法官粗暴地呵斥道。

    “不要打断他的话,让他说下去,你的责任是把他说的话如实地记录下来。把录音机打开。”中年法官不满地看了年轻法官一眼,道。

    年轻法官有些不大情愿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了录音机打了开来。

    武若林继续说:“我是无辜的,不管你们信不信,这最后的话我必须要说。我最清楚自己是无辜的,但却被长时间地羁押在监狱里,来来回回煞有介事的询问、审讯、复审、折腾的时间快有半年了。警官、检察官、法官们也让我见识了几十个。从中院到高院对我的死刑判决,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一次次的申诉、希望,又一次次的驳回和失望,现在我开始绝望了。我不想再让这种精神上的痛苦折磨持续下去了。也不想再耗费更多的法官、警官和检察官们的时间和精力了。我尊重法律,但蔑视你们的这种判决。我既不怕死,也不会去乞求没有人生自由和人格尊严的生命。人总是要死的,不管我们自身多么不愿意,但这一天人人都会经历。我虽然放弃上诉,但并不等于我认罪。我仍然要重申,我是无罪的,我没有杀人,我是被那些草菅人命的酷吏贪官们冤枉的,我死不瞑目。那些判决我死刑的人才是真正的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罪犯。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听,我都这样说。”武若林激愤而轻蔑地继续道,“因为有了这些伤天害理、草菅人命,打着正义和法律的旗号明目张胆公开杀人的所谓法官与检察官们的存在,法律才丧失了它的庄严『性』、公正『性』和民众的公信力。诸如此类的法官,虽然为数并不很多,但这些害群之马对社会的危害绝不亚于杀人放火的罪犯,甚至危害更烈。他们剥夺的不仅是无辜者的生命,还有国家法度和司法的尊严以及它的公信力。所以我说,草菅人命的执法者是国家法制建设的最危险也是危害最大的敌人。而遗憾的是,我们国家有诸多难以一一列举的惩治刑事犯罪分子的律令和法规,唯独却没有一部完整的行之有效的问责、惩治草芥人命的司法罪犯的条例。这就难怪从古到今冤狱不绝,大量存在了。”

    “住口,我不允许你借题发挥否定、攻击国家的法制和我的同事们。”那位宣读判决书的年轻法官严厉地斥责道。

    “怎么?一个原本没有半点罪行却要被你们这些英明、伟大,明镜高悬的法官大人们判处死刑的无辜者在将死之际说两句沉痛遗言都不允许么?你也太没有雅量了。那就请你们像你们尊敬的前辈曾经对待张志新那样,割断我的喉咙好了。否则,我不想管住自己的思想和舌头,因为它们的功能不仅仅是或鹦鹉学舌或高呼喊当局者万岁,或品尝美味的。”武若林不无讽刺地讥诮道。

    “放肆,太不像话了。7号,你老实点,不要忘记你是在什么地方,对谁说话。”此时一位站在武若林身后的狱警怒不可遏,用力在武若林的肩上拍打了一下,厉声呵斥道。

    “不要碰我,你威风什么?”武若林侧脸怒视着推攘他的狱警,又道“手里掌握整理和正义的人用不着用威吓唬人。对你们我无话可说了,送我回监舍,请尽快枪毙我好了。”

    “别着急,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吗?不过是走一个法律程序罢了。”年轻的法官冷笑着道。

    “好了,别说这些没有原则的废话------应该允许别人说话,包括犯人,他想说什么就让他说吧。”年长的法官见状,有些生气,沉下脸对他的同事道。又转过脸面对着武若林换上了和悦的神『色』道:“武若林,你可以把你的这些想法和意见写下来一并与上诉材料交给狱方,由他们转交给我们。另外,有一点你尽可以放心,象你所说的割断张志新烈士喉咙以阻止她说话的那种野蛮时代已经成为过去。那是中国司法历史耻辱的一页,那种残忍无耻的历史在今天不会重演了。你有什么想发或未尽的申诉可以通过书面的形式写下来,我们一定会把你的意见和有价值的申诉增补材料呈报上级法院的。”

    “谢谢,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送我回监舍,让我想一想吧,我会考虑您的建议的。”武若林道。

    “那好,我们希望你尽快做出上诉与否的决定,十五天的时间是很短促的,武若林,你还很年轻,只有三十八岁,对吧?生命是宝贵的,这十五天对你来说就尤为珍贵。不要考虑的太久了。好吗?”中年法官说。见武若林点了点头,他又说,“请你在送达副本上签字吧。”

    中年法官从文件夹中取出判决书的副本回执和早已准备好的签字笔,递在了武若林的手中。

    武若林看了看,嘴角上浮现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自嘲似自言自语道:“武若林啊,武若林,生活多美好啊,蓝天、白云,阳光灿烂,乾坤朗朗,只可惜你脖子上的这个吃饭的家伙却保不住了。不过,不要害怕,不要生气,不要想不开,也不要手抖,哪个时代,哪座庙里都少不了屈死鬼。但不要紧,人总是要死的,只有孙子才不死。学学阿q大哥吧,把圈子划圆一些,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说完,他笑了笑。他流利地在文本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法官拿在手中认真地看了看那签字,武若林三个字写的龙飞凤舞,遒劲而洒脱。他转过脸对两个狱警道“就这样吧,请你们送他回监舍吧。”

    两位狱警押着武若林离开了监狱的囚犯会见室。

    正文第二章、死囚的狱中表现

    武若林和两名狱警离开之后,室内只剩下了两位法官和监狱的一位警官。

    “李队长,这个犯人这段时间在监狱的表现怎么样?”中年法官问。

    “7号入狱几个月来一直表现不错,虽说平时沉默寡言,不怎么和监狱管理人与交流思想,但很守监规,很少和监舍里的其他犯人接触、闲扯,哄闹。『性』格很沉静,温和、内向,有思想。而且他一向配合狱方的管理。很遵守狱方的纪律,生活态度严谨,不吸烟,喜欢百~万\小!说,爱干净。自己的衣着、床铺什么时候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有条不紊。被子叠放得有棱有角,整整齐齐。这种情况在犯人们中间,尤其是在重刑犯中是少见的。此外,这个犯人从来不寻衅滋事,和监舍其他犯人相处和睦。而且在其中很有影响力。和他在同一个监舍关押的共有八名犯人,都是重刑犯,最少的也是二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还有两个是判了死缓的犯人。这些人被羁押时间最短的也超过了五年。你也知道,监狱这种地方是人渣成堆的地方。恶『性』承袭,个个刁钻『j』猾。难管理不说,而且进入监狱里形成了某种潜规则,个别犯人因为被关押的时间长一些就摆老资格,成为窂头狱霸,结伙欺负、侮辱、打骂新入狱的犯人,这是监狱方的管理人员最头痛的一件事。但7号犯人入狱之后不几天,几个刁钻的监头狱霸竟然主动逊位,都臣服于他。在7号面前个个变得服服帖帖,规规矩矩。也不知这个人用了什么手段征服了这伙人渣。现在他所在的监舍竟然成了模范执行监狱纪律的监舍。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的事情在这个监舍几乎绝迹了。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怪事。说实在话,从监狱管理的角度出发,我们真不想让这个人被判处死刑,留下他来可以为监狱管理、犯人的改造做些贡献。监狱的几个领导都希望法院能够从轻改判他无期徒刑。”被称作李队长的监狱警官说。

    “这怎么可能呢?他可是个杀了两个警察的罪大恶极的凶犯啊!更何况被杀的另一个人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这是罕见的震动全国的大案。依我看,他的良好表现是装出来的,是怕死,想用表现好来争取从宽,保住他的狗命。可是他没想到,无论他怎么伪装,高院还是维持原判,判了他死刑。这家伙就原形毕『露』,现出了他本来的面目。一个杀人犯,竟然大谈什么法制建设,谴责贪官污吏,真是厚颜无耻,可笑之极。要我说,这种家伙枪毙他十次都应该。”那个年轻法官说,显然,方才武若林对他的冒犯让他耿耿于怀。

    “我不同意你的看法,我不认为犯人的表现是装出来的,个人的修养、素质不是凭装能装出来的。我觉得这个武若林个人修养和素质不错。至于杀人,也许只是出于一时的激愤和冲动而铸成的大错。这实在是一件值得惋叹的事。当然,我只是谈一下个人的意见,如果征求我的意见,我也赞同狱方领导的意见,建议法院减轻处罚,改判这个人无期徒刑的。但是,高院的二审判决下达了,维持死刑原判,我们也只有遗憾了。”

    “不,李队长,对这种坏人杀一个,少一个。我们中院判了他死刑,他不服,上诉的高院,又被驳回,可见高院领导的英明。这回他不再上诉算他聪明。你想,他即使是再上诉到最高人民法院,最高法院会听他的么?怎么说,最高法院也会相信两级法院的判决,而不会相信一个罪犯的垂死挣扎。他是不会有几天的活头了。你说呢,乔庭长?”年轻法官道。

    被年轻法官称做乔庭长的人仿佛厌恶他的助手喧宾夺主的议论,皱了皱眉头道:“算了,我们不谈这些,杀谁不杀谁的事由审判委员会和高院的决定,不该是你我之间私下议论的事。也不该由我们个人的好恶来决定。该走的法律程序我们都走到了,判决书的送达副本当事人也签了字,我们也该走了,李队长你忙吧。”中年法官道。

    两位法官告别了监狱的警官,步行走出监狱警戒区域,来到了办公区,上了一辆停靠在监狱办公楼门前的的帕萨特轿车。坐在轿车司机位子上的一个年轻司机见他们二位上了车,就侧头问:“乔庭,事情办完了吗?”

    “办完了,开车,我们走吧。”中年法官挥了挥手说。

    车启动,驰出监狱行驶了好长一段路,坐在车前驾驶员旁边位置上的中年法官一言不发。坐在后座上的年轻法官道:“张哥,把录音机打开吧,放一段好听的音乐,有周杰伦的歌吗?”

    “没有。”司机回答道。

    “那有费翔的歌吗?”

    “也没有。”

    “怎么连着两个人的歌都没有?真是老土。那就来段‘老鼠爱大米’吧。”

    “好的。”司机应声道,随手打开了装在车上的dvd。

    车室内顿时音乐声起,旋即传出了一个歌手嘶声力竭的歌词“------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关掉,这是什么狗屁歌词-----”乔法官突然厉声喝道。

    “怎么了?乔庭。”司机不解地问,忙把手伸向dvd的旋钮。

    “不要关,乔庭,这个歌很好听的。”坐在车后的年轻法官急忙阻拦道。

    “好听个屁,小张,让你关掉就关掉,什么垃圾歌,老鼠爱大米----胡扯淡,简直无聊透顶。老鼠才不爱大米呢。更爱大鱼大肉。那是爱吗?是侵吞,占有,消灭,而不是爱。我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品味,低劣,庸俗不堪。”乔庭长不耐烦地道,他心里有些烦躁,为刚才在监狱中他的助手的那些废话而生气,所以借题发挥。他内心里对他的这位助手的所作所为十分反感,如果他要是对法院的人事任用有决定权的话,他会让这位助手去喂猪而不是滥竽充数,当什么法官。只可惜,他虽然被叫做庭长,实际则是个有名无实的副庭长,一个主审法官而已。对人员的任用没有半点权利,对自己的助手没有任何管束力,相反,他的一举一动却受到助手的牵制。

    这位助手姓冯,叫冯建刚。原来是刑事审判庭的一位书记员,两年前从一个即将倒闭的国营企业调入了法院。以前没有从事过法律工作,只是在原单位的内保科里当过几天保卫干事,没有受过任何法律专业知识的培训,也没有任何文凭。自称是高中毕业,但连一份像样的中学生作文都写不了。但却摇身一变,大模大样地调到法院,滥竽充数地做起了法庭书记员。但在其位却不谋其政,到法院两年了,依然写不出一份最简单的法律文书。这样一个文化教育和专业背景,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调入法院简直是想都不敢想。之所以有奇迹发生是因为他有个地位显赫的父亲和母亲。父亲大人在市人民检察院任副检察长兼公诉处处长。而母亲令堂在市政法委员会任书记。有了这样两件法宝做背景,他调入市中院也就变得堂而皇之。

    这位纨绔子弟不学无术,文不成,武不就,但在玩弄女『性』方面却身手不凡。年仅二十五岁,未婚,但女朋友无数,三天两头走马灯似的轮流更换。风闻,他来法院刚好两年,已经有三个女孩闹到法院来要求他承担医院打胎流产的费用。这个风流公子除了对付女人有一手,喜欢渔『色』之外,还有另一样本事,那就是赌博,而且是豪赌。据说跟他赌钱的大多数是开公司的老板、富翁们,每次赌博下的赌注都很大,成千乃至上万。一次输掉几百乃至上千,对这个每月只挣不到五百元工资的公务员,竟然是『毛』『毛』雨,这真是怪事。据说,有一次,冯建刚一夜输掉两多万元钱,但跟没事人一样的。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仍然谈笑风生,嘻嘻哈哈,如同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这些事,还有冯建刚的许多风流韵事,乔法官是从眼前坐在司机位置上开车的张宝国口里得知的,他完全是以佩服、景仰的口气来谈论冯建刚的。

    这位冯建刚的朋友和崇拜者原来在一家植物炼油厂当大车司机,因为在运送油料的路途,屡次在路边饭店盗卖由他的车运送的工厂的葵花油做嫖资,嫖宿路边店小姐而被工厂发现开除。失业不久,他在一家洗头房里和小姐们厮混时认识了他的冯哥,因为意气相投,爱好一致,两人很快就成了朋友。张宝国就求冯建刚为他谋一份混饭的差事。冯建刚满口答应,在收了张宝国两万元的关系疏通费用之后,没出半个月就调到了法院的刑事厅里来开小车。尽管他为这次谋差前前后后花了三万多元钱,但他还是觉得值的。在法院当差开车,工资待遇超出社会上的普通单位员工很多,且工作清闲。最主要的是地位和身价也由于进入法院这块风水宝地而一跃而提高了许多。就连曾经开除过他的炼油厂的领导也从此对他另眼相看,在炼油厂对外打经济官司时托他走起了门路。当然这门路不是白走的,需要放下买路钱,好处费自然少不了。张宝国看在钱的份儿上也就不计前嫌,人托人,通过他的冯哥的关系转托经济庭的哥们儿。不过分肥时经济庭的哥们和冯哥拿大头,他拿小头,利益瓜分的少一些这是真的。即使是这样,那三万元钱的破费在到法院工作不到半年就全部捞了回来,且略有盈余。可见油坊的耗子自然肥是真的。为此,他对冯建刚心存感激,按照中国人的老话,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但张宝国既没有经济实力去感恩,又没有权势做等价交换的筹码,只有卖身投靠、鞍前马后追随这条路可走。从此张宝国成了冯公子的忠实追随者。也因此,法院刑事庭的这辆帕萨特轿车几乎成了冯建刚个人的专用车。除了法庭的庭长之外,能随时调遣、征用这辆车的恐怕也只有冯建刚了,就连乔法官这位刑事庭的副庭长也不能例外。

    当然,一个小车司机之所以敢不把法庭副庭长放在眼里,则是由于冯哥给他撑腰。而冯建刚之所以在刑事庭里这样张狂,则是因为有法院院长和刑事庭庭长白裕民给他面子。不说撑腰,也差不多。更有甚者,这位冯大公子干书记员的脚『色』干腻了,最近想换换角『色』,做审判员,这小小的要求自然立即得到了庭长大人的首肯并立即派跟着乔庭实习。做起了审判员。而冯建刚转换角『色』当审判员则是为了更有出息,更有前程。(钱程)当然,这后一层意思只能意会,不可言传。而公开的表白则如他一年前写过的入党申请书“更好地为人民服务,更好地为党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生。”然而这种话只有傻子和鬼才会相信。都说鬼不说真话,鬼不做好事,鬼比人刁钻、聪明,这实在是人说的鬼话,是人对鬼制造的冤案,起码也是个误会。

    冯建刚已经向外散出风言,给自己的前程做出了远景规划,在一年内得到副庭长的位置,二年内升任庭长。争取在五年内当上中院的副院长。这个规划对于一般人而言,会被认为是吹牛皮说大话,说疯话,狂妄之极。会惹人反感、嘲笑,甚至会给自个儿招惹来麻烦。但这句话由冯建刚口里说出来,这就不能当作吹牛皮,说梦话,说疯话来看待了,而是一个很可能实现的计划。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古代道士的神话加鬼话在中国的某些社会现实生活领域却是真话。冯建刚的父母亲大人已经得道升在天的半空中,成为半真之神,那么他们的后代的升天的时日还会远吗?

    正文第三章、法官乔宝山的痛心

    dvd被关上了,车内一阵寂静而沉默。只听得车在公路上奔驰发出的沙沙车轮滚动声。车内的空气闷闷的,乔法官心里也闷闷的,十分的不快。为刚才送达的这份法律文书他心里一片茫然,若有所失,也因而思前想后,浮想联翩---------这位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的副庭长,姓乔,名宝山,从事刑事审判工作有十三个年头了,在刑事审判庭任副庭长。也是审判委员会的委员。武若林的杀人案的庭审他也参加了,并且在审判委员会讨论案件判决的过程中阐述过自己的意见。

    乔宝山是不同意将武若林判处死刑的。但他之所以不同意判处武若林死刑,绝不是因为认为武若林的罪行够不上杀头,而是在查阅审理这起凶杀案件的卷宗时,他发现这个案件有许多疑点至今没有搞清。

    第一个疑点是,武若林杀害他的妻子和那位市局公安局副兼刑警支队长的理由并不充分。对妻子和公安局副局长郝大龙的私通,武若林早有耳闻,而且不止一次抓到过妻子和郝大龙的私通的现场。他曾经提出和妻子离婚,只是由于妻子不肯离婚才使事情拖了下来。因此所谓的现场抓住『j』,一时激愤杀人显然站不住脚。

    第二个疑点是,在案件的侦查审讯阶段,武若林曾经承认了自己因为目睹妻子和那位副局长的『j』情,出于愤怒,开枪杀死了两人。据武若林供认:他用死者的六四式手枪向妻子胸部开了两枪,然后又用枪顶住郝大龙的头部右侧开了一枪。但刑警勘察现场的结果证明的却是,死者中的是七四式手枪的枪弹,这一点由在两名死者的身上和现场只发现了三个弹孔与三发子弹的弹头弹帽所证明。不仅如此,死者中弹的位置也与武若林供述的不相吻合。此外,武若林供述称他的妻子和公安局长郝大龙一丝不挂地睡在一起。但现场勘查结果却是武若林的妻子是『裸』身,而郝大龙身上穿着着睡衣。而且现场法医及弹痕检验专家检验结果却证明是被一枪毙命的,子弹正中郝大龙的额头,而枪弹是在一米以外的距离发『射』的,而非顶在在太阳『|岤』上『射』击的。相反倒是晋雯美的弹孔在头部太阳『|岤』部位,且有近距离『射』击枪弹火『药』的烧灼的痕迹。

    除了武若林的这些供认与现场勘查结果存在着诸多的不吻合之处外,还有就是郝大龙佩戴的枪支没有在现场发现。而武若林说他为了毁灭罪证在事后把枪支扔到了了黄河里。但在武若林所供述的投入枪械的黄河段,几十次的打捞都没有发现枪支的下落。这诸多的疑点加上在检察院介入公诉时武若林的反供,彻底否认他在案件刑侦阶段的所有供述,坚决地否认自己杀人。并且声称先前的供认都是刑警队某些办案人员刑讯供的结果。这一情况的出现,就使案件的侦讯材料和口供变得非常不可靠。鉴于这种情况,乔宝山认为案件的证据不足,建议发回重审,补充材料。虽然审判委员会采纳了乔宝山的意见,但公安局刑警队在没有提供可信的补充证据的情况下,又将案件移交给了检察院和法院。对第二次的审理,乔宝山仍然坚持他第一次的意见,认为定案依据不足,建议再次发回补充证据。但这一次,审判委员会没有采纳乔宝山的意见,而是采信了公安局刑警队和检察院的指控和极为牵强附会的所谓证据,从而判定武若林杀人罪名成立。面对法院刑事审判委员大多数人认定武若林杀人罪名成立的的表决结果,在量刑讨论时,乔宝山又提出判处武若林死缓。他的用意是想先保住武若林的这颗人头,以免集体铸成大错无法挽回。然后再图重新审理、翻案。然而审判委员会不仅否决了乔宝山的关于判处死缓的意见。而且在会下,有人借机便指责乔宝山对罪犯温情,并且还有人散布谣言,说乔宝山接受了武若林家人的贿赂,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企图为武若林保命。听到这股空『|岤』来风,乔宝山气得要命,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这个散布谣言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上司刑事庭的白裕民庭长。这个年过五十,没什么真才实学,靠关系学和阿谀奉迎混迹与法院近半辈子的老法官,眼看着自己升迁无望且随时有可能遭到闲置处理的老政治油条最担心的就是乔宝山这个三十八岁,政法大学毕业,年富力强,科本出身的副手取代他的位置。因此他念念不忘打击、压制乔宝山。使绊子,放冷箭,造谣、中伤,不肯让对手有任何崭『露』头角的机会。此外白裕民及其他几个审判委员会委员包括法院的院长在内,之所以否决乔宝山关于判处武若林死缓刑罚意见的最根本原因,并不在于确认武若林就是杀人真凶,证据确凿,需要从严从快惩治犯罪。恰恰相反,由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兼四大队大队长陶结路主持侦破的那个所谓的12、12重大杀人案的案卷材料漏洞百出,疑点重重,这一情况大伙都心知肚明。而执意要判处武若林死刑的问题关键在于,一个疑点重重,漏洞百出的刑侦案卷,竟然被公、检、法三家机关一致通过,草率定案,做出死刑判决并上报了高级人民法院。不仅如此,还对市委、市『政府』、省委、省公安厅报喜,夸功,对舆论媒体界大张旗鼓地宣传公安刑警的神勇了得,如此情势下,如果不对武若林立即执行死刑,让他活下来的话,就极有可能翻案。而翻案则是对公检法三家机关参与办案的人员的功绩的否定。他们都知道,一个冤假错案的构成,不仅会牵扯、涉及若干办案人员的政治、经济利益和为官的面子、尊严,而且还会对这些人员的政治仕途和前程构成威胁。因此,让武若林活着不如让他死去,武若林活着就对办案人员的政治前程形成某种潜在的威胁。而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对活人的政治前途构不成威胁的。所以,武若林必须死。武若林死了,大伙安全,放心、心里踏实,这是问题的关键。在某些官吏和案件主办人员来看,一个犯罪嫌疑人的生命、鲜血和头颅,远远不如他们的升迁、仕途、立功、奖金、奖状、面子、尊严重要。正是由于这一关键因素的牵动,乔宝山和其他几位持死缓意见的法官的建议遭到了彻底的决裂。

    正文第四章、法官乔宝山的郁闷

    对自己的意见遭到否决并招来某些人的造谣、中伤,乔宝山起初十分不理解,心情很是郁闷。那段日子里,他在私下里和法院一位分管民事审判工作的副院长倾诉了积郁在自己心头的郁闷和疑『惑』。他说:“周院长,前两天在讨论武若林的案子时,朱院长对我的批评我实在想不通,他说我是温情主义,尤其是他说什么对罪犯的宽容就是对人民的犯罪,这种批评我不能接受。我并没有半点为武若林减轻处罚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个案件定案、判决的太草率。一个杀人大案,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刑侦结案,案件里有许多疑点没有搞清,比如杀人的凶器匿藏在什么地方?武若林的口供与现场勘察及法医鉴定的结果不能够吻合,这是其二。其三,为什么刚开始武若林承认了自己是凶手,隔了不久又翻供,完全不承认自己有罪?这是其三。其四,武若林说刑警队的某些侦查员对他进行了诱供和刑讯供,这是否属实,也有待查清。要知道诱供和刑讯供出来的所谓证据在法律上是不值得采信的。这一系列问题没有查清就草草定案,判决一个人死刑,我以为这这是对生命和法律的亵渎。因此我才不主张判处死刑。我的本意不仅在于慎重起见,维护法律的严肃『性』,更担心铸成冤案不可挽回。而留着武若林的人头,万一是冤案,也好纠错。可是院长竟然说我是姑息养『j』。更可气的是,会下就有人给我身上泼脏水,说我收了罪犯家属的钱财,替罪犯开脱罪责,这不是血口喷人么?天地良心,从案件的审理开始到现在,我根本见都没有见到过罪犯的家属,只是有一次武若林的小姨子要见我,到我的办公室找我,但我为了避嫌,特意让我们庭的那位花花公子留在了现场,而且只是谈了一些和案件审理有关的事。可是即使是这样,也挡不住谣言和鬼话的中伤。”

    这位副院长叫周利民,年龄比乔宝山大五岁,也属于学院派出身的法官,毕业于某政法大学,在法院任过办公室秘书、刑庭副庭长、办公室副主任等职,本来如果靠论资排辈和人际钻营,提拔副院长是轮不到他周利民的。尤其是时任的院长对周利民并不欣赏,自然也不会擢升他当副院长的。但是周利民的运气不错。正赶上那年重用提拔年轻知识分子的风『潮』,每个单位都下达了硬『性』的任务指标,完不成任务要受到上级的批评责罚。由于这个原因,再加上一个更主要的原因,那就是周利民在法院从事办公室文秘工作时,文笔不错,为人谦和,两任法院领导,对他印象都不错,也算有些上层关系。所以便进入了第三梯队培养对象的行列。巧得是正在这时,有一位曾在该法院任院长后来升迁至中央某个部委任副部长的领导来该市视察工作。这位领导虽然在中央一级的干部中属于那种买煤买菜需要自己动手的级别,但到地市级单位来了解情况,例行公务便成了视察工作,惊动不小。不仅有市级领导陪同。就是省级机关也少不了惊动,派出了相应级别的的干部作陪。而这位副部长正好是周利民刚到中院任秘书时的时任院长。这位当时的院长对他当时的秘书印象颇佳,虽然他后来逐步升迁已经和周利民没有了接触、来往,但对周利民这位忠诚的下属并没有忘记。故地重游,省市领导在陪同这位中央来的部门领导用膳,这位领导不知怎么突然大发感慨道“我已经离开这个市十多年了,当时还叫地区,没划市呢,那会儿我在法院任院长,有不少熟人,我有个秘书叫周利民,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忠诚正派,就是倔强一些,不大走上层路线,不知他现在还在不在中院工作了?”

    这位领导酒后怀旧的一声不经意的感慨,发完了也就算完了。但周利民的命运却因此有了转机,市府几乎是指定『性』地在提拔知识分子副院长的名单上列上了周利民。也因此在法院风传周利民在上面有人,后台很硬。此后就连院长朱兆富对他虽然不大欣赏却礼让三分。而事实上周利民和那位中央的副部长根本没有私交,在他调离后就再没见过面更谈不上有后台、根子硬的问题。但是听了人们的这些议论以及他和副部长关系如何密切的传闻也不去更正。从古至今拉大旗作虎皮,钻营人事关系,寻求靠山后台的事在名利场上司空见惯,习以为常。更和何况自己既然已经跻身于政界,在政治场上角逐,也需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