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纸婚2求子记

纸婚2求子记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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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贐城一起参加过一次书展……”

    “参加书展?”顾小影的语气越来越冷,“书展还邀请信访局的人吗?”

    “可能是周末,他们比较闲,就顺便去看看……”许莘觉得说得越多,露马脚就越多。

    “闲?”顾小影冷冷地哼一声,“他说自己快忙死了,居然还有时间去逛书展。”

    “在忙也得休息休息,说不定人家就是休息休息。”

    “休息到别的女人家里去了!”顾小影的火气再次冒出来,三下五除二把刚才的电话事件重复一遍,问,“你说,蒋曼琳的儿子为什么要叫管桐‘爸爸’?”

    “不会吧……”许莘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瞬间就被糨糊糊住了,怎么也不转。

    “其实我也不相信管桐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可是他为什么瞒着我?”顾小影依然冷冷的。

    “或许他就是举手之劳,帮别人看孩子……”

    “他不看自己的孩子,反倒要去帮别人看孩子?”顾小影终于无力地靠到沙发上,颓然地闭上眼,叹息,“莘莘,我已经够理解他,够信任他了,他到底还要我怎样……”

    许莘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其实管桐还真是挺无辜——他确实是举手之劳,帮人看一会孩子而已。

    这个周末他按照原定计划的确是有公务,但公务是下午,所以当早晨蒋曼琳打电话来说请他帮忙照顾一下儿子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他反倒很同情蒋曼琳——难得她婆婆肯让她带儿子来b城玩两天,她作为信访局长居然还遇上了今年以来本市最大的一次群体上访事件,一大早,她给管桐打电话的时候管桐正准备去办公室,听见她语气很急,还嘱咐她别着急,并答应了帮她照看孩子。结果约好之后她儿子又不肯来管桐的住处,于是蒋曼琳只好再打电话,请管桐去她家帮忙看孩子……终于等到管桐上岗,蒋曼琳才一百个不放心地离开。她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看样子也并不确定一个没照顾过小孩子的男人能不出岔子。

    她甚至还犹豫了一下:“要不,我让我们单位办公室的小姑娘来……”

    “走吧走吧,”管桐摆摆手,把蒋曼琳送出门,“你也不用这么看不起我,就当是让我实习一下,反正过不了多久我也得当爸爸。”

    蒋曼琳苦笑一下,撂一句“谢谢”就出了门。管桐看着蒋曼琳那一脸着急又不忍心的表情,觉得真是恍如隔世——以前,她是张扬的、骄傲的、周身充满光环的,放在那时,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她会像今天这样,为孩子牵肠挂肚。

    原来,有了孩子之后,再精明能干的女人也会发生改变。

    管桐还没想到的是,一个孩子,尤其是一个四岁的小男孩,破坏力居然是惊人的——继翔翔小朋友以高分贝的尖叫差点把管桐耳膜吼爆之后,一个水果盘被狂奔中的小男孩碰落在地,粉身碎骨。管桐急忙去找笤帚和簸箕,在提心吊胆中一边躲避着翔翔第n次的转圈奔跑一边把玻璃渣打扫干净。

    扫完了不放心,多看了地面好几次,终于确定地上没有残存的玻璃碎片才直起腰。一抬头差点背过气去,只见墙上多了五个红通通的手掌印,而翔翔手里抓着一盒印泥,正专注地按着第六个……管桐头都大了。

    顾小影打来电话时,恰好是翔翔要喝酸奶,所以“勒令”管桐必须下楼去买的时候。

    如果这是管桐的儿子,管桐觉得自己绝对不会纵然他这种想着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什么的坏毛病。但这毕竟是蒋曼琳的儿子,既然他答应要帮她照顾儿子,就总不能委屈了小朋友。何况他还被翔翔的嘶吼震撼得心力交瘁,也无法不妥协——好在小商店就在一楼,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速去速回,便把翔翔锁在屋里独自下楼去。结果就那么巧,顾小影就在这时打电话过来,而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又恰巧被翔翔接听到,且在翔翔眼里所有男式手机都是“爸爸”的……就这样,不过两三分钟,管桐买完酸奶上楼,可上机却再也不响了。他也没注意到手机上有未接电话,只顾照顾翔翔喝酸奶,还要避免他把酸奶洒得到处都是。好不容易等蒋曼琳处理完公务回到家,接手了对儿子的监护工作,管桐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脱胎换骨了一回——带孩子可真不是人干的活儿啊!

    怀揣着这种感叹,管桐也没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办公室。结果一进办公室的门都听见桌上的电话不歇气儿地响,管桐急忙接起来,这才听到了顾小影冷冷的声音:“管桐,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你给我打过电话吗?”管桐听见顾小影的声音还有点欣喜,急忙拿出手机看两眼,只见有好几个未接电话,还赶紧解释,“我刚才出门了,没听到。”

    “出门?出谁家的门?”顾小影冷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蒋曼琳也在b城?”

    管桐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冒出一身冷汗来。

    “管桐你为什么要瞒着我?给我个解释,合理的话我可以原谅你。”顾小影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气得扭结着疼。

    “我不是想瞒你,我真觉得她就是个普通同事,我们也不在一个单位,平日里见面机会也不多,就是住得近了点,所以她今天有急事,才想到让我帮忙照顾一下孩子。”管桐说不清楚自己心里什么滋味,反正也有点生气、有点急躁、有点想申冤,语速也比以往快,还提高了音量,“就算我们之前谈过恋爱,可你觉得我是那种对自己的家庭不负责任的人吗?你想要解释是吧……你觉得我的这个解释合理不合理?”

    “管桐你声音那么大干什么?我耳朵好着呢,不用你吼!你自己做错事还这么大声,你要脸不要脸啊!”顾小影声音更大,也吼,“我给你打好几个电话你也不接,好不容易接起来还是个小孩子在说话,告诉我这是他爸爸的手机,而他妈妈叫蒋曼琳,管桐你不觉得很好笑吗,有人拿着你的手机告诉你老婆说他是你儿子,换了你,你会不生气吗?你不生气你就是圣人!”

    “顾小影你越来越莫名其妙,”管桐烦得要命,“你对我缺乏最基本的信任!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以前什么样子?我以前压根不在乎这些事情对不对?”顾小影打断管桐的话,噼里啪啦先控诉,“我以前之所以不在乎这些事情是因为我可以容忍你,容忍你撇下我自己去奔前程,容忍你为别人的事情几次三番委屈我,容忍你、你们家给我带来的一切麻烦!可是你别逼我,管桐,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最无法容忍的是你凭什么有时间陪别人的孩子,却没有时间回来看看你自己的孩子?我去医院检查,每次都是一个人,我很孤独你知道吗?现在天冷了,路面有冰,我怕不安全,叫上你妈,可是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到头来还是要我自己挺着大肚子跑前跑后去划价、交费。人家都有男人陪,凭什么我就得凡事靠自己?”

    说到最后的几句的时候,顾小影终于还是记起自己这是在家里,没忘走过去掩上卧室门,再压低一点声音。管桐听出来了,心里也猛地沉一下,不说话了。

    听见管桐沉默,顾小影深呼吸一下,终于疲惫地放弃了这种劳而无功的说教。她心里涌上来一种强大的、无处言说的委屈,让她的眼眶有点湿润,想哭,可是又被什么东西堵着,所以哭不出来。她沉默了几秒钟,才低声说:“管桐,我不是不信任你,我现在,是不信任我自己了……”

    说完这句话,她挂断了电话,躺倒在床上,泪如雨下。

    管桐愣了。

    (7)

    整整一下午,在会议室里开会的管桐都有点心神不宁。

    他不知道是因为上午发生的事情使自己心情不好,还是确实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只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发慌。他一边听着汇报,一边无法控制地走神,但具体在想些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大脑里就好像有一团草,凌乱地堵在一起。

    好不容易熬到汇报结束,管桐急忙布置了工作,唤来司机交代:“收拾一下,去省城。”

    司机点点头,没多话,转身下楼备车了。管桐什么也没顾得上拿,只是拎起包就往楼下走。走前想了想还是往家里打了个电话,管利明接的,告诉管桐说顾小影自己去医院取化验结果了,不在家。管桐听了有点难以抑制的心疼,便又打顾小影的手机,可是没人接。

    管桐想或许顾小影还在赌气,反正她常常就是这样的,一赌气就不接电话,而发泄怨气的唯一方式就是咬——管桐想,要不然,他还是把自己送回去让她咬几口算了,虽然多几个牙印,但总比她一直生气、一直心里难受着要好得多。

    好在b城距离省城不过三百公里的路,车开得快,管桐算计着,傍晚时分他就能到家了。

    另一边,顾小影的确是在去医院取化验结果的路上——她也的确是赌气,就不想接管桐的电话,气死他!

    不过显然最后气着的还是她自己——因为管桐打了两次电话,而她两次不接听后,管桐就不打第三次了。顾小影没好气地想,这人就是没有承认错误的诚意,将来等宝宝出生后都要告诉宝宝,就说当年他(她)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爸爸一点都不关心他(她),哼!

    这样想着的时候顾小影已经快要接近医院的大门口。她穿着平底鞋走在平坦的人行道上,本来是再安全不过,但不知道是因为走神还是因为路面有一块小碎冰而她没注意,反正也就那么一两秒钟的工夫,顾小影居然自己绊了自己一脚,眼见着就要摔倒!

    摔倒前的刹那,顾小影几乎是凭着下意识往前跳了一步,单膝先着地,再用手掌着地,然后是胳膊肘……当她呈拱形趴跪在地面上时,周围路过的几个行人还“呀”的叫了一声,赶紧凑上前来七手八脚地扶起她,好心地问:“你没事吧?”

    因为月份小、衣服厚,没有人看出她是孕妇,但顾小影被摔得七荤八素,只知道膝盖刺骨的疼,右手掌和左手腕火辣辣的疼,她下意识地摸摸肚子,整个人呆呆地连声“谢谢”都不会说了。

    直到好心人们渐渐散去,顾小影一瘸一拐地进了医院大门,她才回过神来,也顾不上去化验室拿唐筛结果,而是直奔产科门诊,哭丧着脸对一个坐诊的女大夫说:“大夫,我刚才摔了一跤……”

    女大夫一看顾小影衣襟上、膝盖上的尘土也吓一跳,急忙安排顾小影上床检查。或许也是因为胎儿还太小,胎心很不好找,找了很久,顾小影只觉得自己的肚子上都涂满了耦合剂,可还是没有听到胎心的“咚咚”声。她心里急得要命,眼见就要哭出来,却恰在这时候听到扩音器里传出来微弱而规律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大夫终于松口气,递过来几张卫生纸给顾小影道:“孩子没事,不过你得小心点,天寒地冻的,别再摔着。”

    顾小影也松口气,手有些哆嗦地接过卫生纸擦肚子。她坐起来的瞬间,刚才那憋了半天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大夫见了只好安慰:“没事没事,孩子挺好的,下次小心就好了。”

    顾小影一边擦着眼泪跟医生道别,一边出了诊室门往三楼走,准备去拿唐筛结果。一路上膝盖还是疼,手也疼,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手套已经磨出了一个硕大的洞,露出里面带着血丝的手掌来。左手手腕似乎也有些挫伤,不能动,一动就疼。膝盖就更不用说了,估计又是两大团淤青,但只要孩子没事,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顾小影回到家后管桐还没到家,谢家蓉急忙告诉顾小影管桐要回来,但顾小影压根没听进去——她心里还充斥着对刚才跌倒那一瞬间的后怕,以及总也找不到胎儿胎心的焦灼感。她只是用最后剩下的那点力气脱了衣服躺到床上去,也顾不上查看自己膝盖的伤情,只是勉强拖过来一条被子就昏昏睡去。

    她是太累了。

    睡前她想,像这样累身也累心的日子,她真的、真的受够了。

    管桐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了。

    他一进门就问谢家蓉:“小影呢?”

    谢家蓉指指卧室,一脸见到儿子后的喜气洋洋答:“睡了。”

    管桐点点头,也来不及跟谢家蓉多说什么,就急匆匆地推开卧室门,里面黑灯瞎火的,只见顾小影闷头睡得挺香。管桐看看手表,坐到床边推推顾小影,轻声唤:“小影,起来吃晚饭了。”

    顾小影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看见是管桐,倒是很快就想起自己和这个人之间还没来得及消化的龃龉,不耐烦地推掉他的手,翻身继续睡。

    管桐搓搓手,把手探进顾小影的被子里,小心翼翼地摸她的肚子,一边说:“顾小影,你再睡下去晚上就睡不着了。”

    顾小影被他烦得心浮气躁,索性坐起来,蓄足了力气一脚踹过去——结果还没踹到管桐,却碰着了她自己的膝盖,立即疼得“哎呀”一声,又缩了回去。

    管桐吓一跳,急忙打开灯,掀开顾小影的被子,结果一看就惊呆了——顾小影的膝盖上一块碗大的淤血,已经发紫了,触目惊心地浮在一片白皙的皮肤中间,让管桐倒抽一口冷气。管桐伸手碰一碰,顾小影疼得龇牙咧嘴,一把推开管桐,只是自己抱着膝盖吹气,也不多看管桐一眼。

    管桐急忙凑近了问:“这是怎么弄的?”

    “摔的。”顾小影不抬头,语气很冷。

    “摔的?”管桐吓坏了,“你没事吧?孩子呢?”

    顾小影抬头瞥管桐一眼,冷笑:“你就关心孩子是吧?”

    “顾小影你别跟我赌气了,”管桐看她的表情,知道孩子应该是没事,先松口气,再叹口气,“我这不是专门回来承认错误了吗?”

    “你没错,是我错了,”顾小影看一眼自己的膝盖,伸手拉过被子,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说,“我不该让你妈陪我去医院,也不该跟你发牢马蚤,更不该赌气自己去拿化验结果……孩子是无辜的,他(她)爸爸不关心他(她),可我不能不疼他(她)。毕竟冬天路滑,一切都有可能发生,我就应该听许莘的,让她陪我去医院。”

    管桐听得心里难受,确实很堵,但无法纾解。他倒宁愿看见顾小影张牙舞爪地找他算账,咬他几口以示泄愤,总好过现在这样不阴不阳、不冷不热。他也累了——每次发生突发事件,每次他们闹矛盾,最后都是这样冷冷的气氛,这还不如大打出手呢,那样的话他至少还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当一回沙袋,赶紧将事态平息。

    可事情到底是因他而起,他也不能看他老婆不吃饭却不管,毕竟就算顾小影不吃饭,孩子总是需要营养的。想到这里,管桐叹口气,撸起袖子,把胳膊凑到顾小影面前道:“你别生气了,要不……咬我一口吧。”

    顾小影眼都不睁:“累牙。”

    管桐看实在没办法了,只好一把掀开顾小影的被子坐过去。顾小影没好脸色地奋力反抗,但管桐的力气比她大多了,他一边小心不碰着她的肚子,一边还能牢牢制住她胡乱挥舞的手和四处乱蹬的脚。直到顾小影累得气喘吁吁,管桐才把她固定在自己怀里,搂紧了,低下头贴在她耳边说:

    “我求你咬我一口,行不行?”

    顾小影没想到他死皮赖脸的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虽然笑不出来,但刚才的气还是泄了一半,只冷冷地哼一声,扭过头不说话了。

    管桐见有所松动,这才耐心地从头开始解释:什么时候第一次遇见蒋曼琳,什么时候第二次遇见,什么时候发现住得比较近,偶尔见面都说点什么,翔翔为什么能拿到他的手机,那孩子大闹天宫让他头疼……最后总结:“老婆你别生气了,你如果脾气不好,孩子生出来也会很暴躁。如果是翔翔那种孩子,我豁出去了真会打他的,太没规矩了!”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摸摸顾小影的膝盖,听她哼唧了一声“疼”,赶紧缩回手来,同时积极表态:“不然你给我制定个时间表,我到时间就回来陪你产检,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顾小影终于把剩下的一半气也泄没了。只是想起刚才的担惊受怕,那份委屈仍在,忍不住鼻子又一酸,眼泪就一点点落下来。管桐最怕他老婆哭,一哭就没辙,所以也顾不上自己刚才的那份不高兴,赶紧再把胳膊凑上去,“要不你还是咬一口吧。”

    这次顾小影丝毫没有犹豫,抓过管桐的胳膊就狠狠咬下去,一直咬到两排细密的牙印都发紫了才松口。管桐龇牙咧嘴地忍着,心里半憋屈半安慰地想:哄老婆还真不比哄孩子轻松多少……就这样,又一次轩然大波被平息之后,管桐又回了b城,而顾小影也终于回到心平气和、规律生活的轨道上——白天百~万\小!说、偶尔上网,或者给管桐发几条马蚤扰短信,晚上听听音乐,早睡早起。她自己知道,虽然怀孕是件劳心又劳身的事,但跟很多仍旧需要朝九晚五的孕妇相比,她已经算是很幸福。但她也有她的苦闷,比如每天在家里待着就意味着每天都要跟管利明夫妇接触,这种精神上的窒息其实比上班时所可能经受的肉体上的疲劳累得多。

    或许是因为共同生活的时间越来越久,谢家蓉也渐渐发生了转变——以前顾小影觉得她木讷,后来才知道,木讷是因为不熟悉。一旦熟悉了,谢家蓉其实也是个挺能絮叨的人:且不说她用了没多久就和楼上楼下那些看孩子的老太太们迅速打成一片,就说她现在和管利明一样喜欢和顾小影聊天了……这就让顾小影很是崩溃。

    这种崩溃倒不是因为顾小影听不懂谢家蓉的方言,而是因为即便她好不容易听懂了方言,但他们之间还是完全无法沟通——比如顾小影看电视的时候,谢家蓉和管利明也在一边跟着看,看着看着还喜欢不停地重复演员的台词,或者发出莫名其妙的笑声与评论,并期待得到顾小影对这种评论的认同。但问题在于顾小影既不明白这处情节哪里好笑了,也不明白他们的这个评论有什么借鉴意义。她能明白的只有一点,就是当有人在你看电视的时候还不停地在你耳边絮叨说脱口秀节目的主持人都好像二百五、hip-hop舞蹈都好像“跳大神”时,她总是恨不得马上离席而去……当然,她也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有点大不敬,所以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把电视让给管利明和谢家蓉,而她自己去卧室里百~万\小!说,求个安静。

    她是这样安慰自己的——电视有辐射,不看也罢;百~万\小!说多好啊,腹有诗书气自华嘛。

    于是,在顾小影怀胎十月的日子里,她就迅速从某网上书店的普通会员摇身变为超级会员,涉猎的范围从哲学、心理学到经典文学甚或言情小说,无所不包。夜晚时分,她常常一边百~万\小!说一边忍不住琢磨:不知道古往今来那些有学问的人在生活中是不是都有着极其憋闷的人生,所以才要一个人躲在书房里求个清静?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看来,只有寂寞的人才有强大的力量踽踽独行于浩瀚的书山学海,也只有心灵强大了,才能守得住寂寞的生活啊!

    (8)

    月底的时候,许莘正式入住新房子了。按照当地风俗,除蒋明波加班外,其他人都浩浩荡荡地去许莘的新房“温锅”——这大约是个旧习俗,就是一群朋友亲人一起在家做顿饭,表示新房子终于迎来了新主人,从此图个平安吉利。不过许莘的厨房太小,又装了个中看不中用的欧式抽油烟机,被大家取笑一番后还是叫了外卖。

    席间段斐问顾小影:“谁给你伺候月子?你妈还是你婆婆?”

    顾小影看管桐不在身边就来了精神,忙着诉苦:“快别提了,我婆婆说她坐月子的时候每天要喝一大碗不加盐的猪蹄汤,我的妈呀,那得多难喝啊!一点科学都不讲的——我说书里说了,坐月子也用不着天天喝猪蹄汤,要营养全面才好。结果她和我公公联手给我上了半天课,讲了一大通月子里的规矩,什么不能洗头发洗澡之类的,我听着都觉得龌龊。”

    “让你妈来。”段斐建议。

    “我妈要上班。”顾小影挑眉毛,“再说伺候月子多累啊,我怎么能累着我妈呢?”

    “女人啊,”江岳阳叹气,“一点都不将心比心……你舍不得你自己的妈,倒是舍得累你婆婆。”

    “所以还是生女儿好,”许莘总结,“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儿子将来归媳妇所有,跟妈没什么关系了,俗话说‘有了媳妇忘了娘’,亘古不变的道理。”

    “那我以后一定不要忘了我妈,”杜屹北赶紧顺杆爬,“我要做我妈的好儿子,听我妈的话有饭吃……媳妇儿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欣赏我的孝顺?”

    “呸,”许莘瞥他一眼,“我才不要嫁给一个心理上没断奶的男人当老婆,言必称‘我妈说如何如何’,恋母情结这么严重,谁知道是娶老婆还是找小妈?”

    众人哄堂大笑,杜屹北也乐呵呵地拆许莘的台:“媳妇儿你真是自相矛盾,既嫌我这做儿子的不当贴心小棉袄,又让我不要有恋母情结,话都让你说全了。”

    许莘不理他,转头对顾小影说:“其实避免麻烦的办法还是很多的,比如雇月嫂,只要你公婆别对人家月嫂再横加干涉就行。”

    “那不好说,”顾小影摇摇头,“我公公就喜欢指手画脚,只要让他看见了,就别打算全身而退。”

    “那也简单啊,不是还有月子中心?”许莘挑挑眉,“我们同事就是在月子中心坐月子的,一家三口住进去。24小时全程母婴护理,餐费、住宿费、服务费都算在里面,只是按房间大小不同收费便不同,便宜的坐一个月子八九千,贵的要好几万。”

    “这么贵?!”顾小影瞪眼。

    “其实也不算贵,”段斐是唯一的过来人,掐指算算,“在咱们这里雇一个五星级月嫂,一个月就是四五千。虽然月嫂负责给产妇做饭,可是原材料还是要你自己去买的。而且月嫂虽然给孩子换尿片,但洗尿片的工作也忙不过来……反正全家人围着一个产妇和一个孩子,又忙又乱,做男人的疲于奔命,不带熊猫眼就不错。”

    “只要省心,钱稍微多一点倒是也能接受,”江岳阳道,“毕竟两代人之间的观念不同才是最大的麻烦,好像一条导火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是啊,有时候还真不是钱的问题,”顾小影感慨,“如果花钱能消灾,保证我家平安和睦,就算是花钱我也愿意。不过问题是……我公公能舍得让我花钱吗?”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所以,这件事还是要从管桐那里着手。

    周末,管桐如约回家,顾小影便诱惑他:“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管桐看看她的肚子,很怀疑:“你现在这样,能去哪里玩?”

    “去了就知道了,”顾小影拽着他去开车,“去许莘家东临的那个小区,记得路吧?”

    “她家附近好像都是新建的社区,”管桐一边开车一边回忆,“既没有大型商场也没有游乐场,还没有公园和文化场所,有什么好玩的?”

    顾小影卖关子,不说话了,只是一路看着管桐笑眯眯地乐。管桐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只见她自始至终地傻乐着,只好叹口气:“顾小影你看看别的地方吧,你总看着我,我都不会开车了。”

    “哦,”顾小影乖乖地把脸转到前面问,“老公你能休几天产假?”

    “七天吧,”管桐一边开车一边答,“是有点短,不过有妈在家,我还算放心。”

    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呢——顾小影一边腹诽一边讲:“听说伺候月子特别累。”

    “我妈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她不会嫌累的。”管桐答。

    “可是,那个,”顾小影嗫嚅,过会儿才说,“生活习惯上可能会有差异,当然这主要是两代人的理念有差异,换了我妈也一样……万一我患上产后抑郁症可怎么办呢?”

    “你患抑郁症?”管桐惊讶地看她一眼,摇头,“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太小了。全世界的人都抑郁了,我看你也抑郁不了。”

    “说什么呢?”顾小影不愿意了,撅嘴,“这事儿可说不准。本来生了孩子心理变化就大,万一再过上天天喝猪蹄汤还不准洗澡不准洗头发的悲惨生活,不崩溃才怪。”

    “有我在呢,到时候我跟我妈说,”管桐腾出一只手拍拍顾小影,“别害怕,那么多人生孩子,也没见多少真的抑郁了。”

    顾小影不说话了,只是看着窗外,然后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区大门说:“那里,绿景嘉园,跟门卫说咱们是去‘馨然月子苑’的。”

    “馨然月子苑?”管桐纳闷地重复一遍,又降下车窗跟门卫重复一遍,一路按照顾小影的指示往小区里面走:拐弯,再拐弯,直行50米,三号楼,坐电梯,直达顶层……门开的瞬间,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女孩子笑脸迎人。管桐一边随顾小影往里走,一边诧异地打量屋子里粉红色墙上挂着的宝宝满月照,只觉得恍如隔世。

    那天,在母婴护理师的引导下,管桐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神奇的地方——产妇生完孩子后一家三口住进去,此后一个月甚至更久的时间里自然有人替你照顾你老婆,不用你多么愧疚,不用你每天跟前跟后,最重要是不用你再操心要如何摆平老婆和妈之间的冲突、分歧、差异……这可真是别有洞天啊!

    当然,价钱是贵了点,选个普通房间坐月子要花一万元,选套间坐月子要花几万元——这放谁家也不是个小数目。尤其对工薪阶层来说,相当多的家庭其实接受不了这种消费模式。但管桐一下子就明白了顾小影为什么要先带他来亲身感受——参观完后,当他们坐在观景阳台上吃着母婴护理师亲手调制的花生奶昔和精致的小点心时,管桐不得不承认,这里的服务的确周到又省心。按照这种服务标准,若是放在更大的城市里,价钱至少翻几倍。

    到这时,当年做副县长的经历显然主导了管桐的思维方向——他几乎是立即从经济角度和帮助创业就业的角度开始思考这种新型场所的意义。他习惯性地打量这里的布局、设备……隐约预见到,说不定很多年后,高端的月子会所和平价的月子中心都会成为一种寻常事物,再加上社区里无处不在的母婴服务社,这得给多少人提供创业就业的机会和岗位,同时又能给多少经济水平不同的家庭提供便利!当然接受这种理念需要时间,但就像现在的“月嫂”一样,刚出现时不也让很多人觉得昂贵、觉得没必要?然而也没过多久的时间,眼下在中等以上城市里,坐月子雇月嫂俨然已经成为最普通不过的一件事……“管桐!管桐!”顾小影伸手在明显已经走神的管桐面前摆摆,管桐蓦地回神,看见顾小影纳闷地问:“想什么呢?”

    管桐笑了笑道:“我在想可能很多家庭现在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消费模式,至少很多老人接受不了。”

    顾小影咧嘴乐了,一边乐一边意味深长地说:“这就是你的事情了……”

    管桐没说话,只是一边继续打量四周出出进进的人们,一边想着,其实无论是雇月嫂还是预订月子中心,在说服管利明和谢家蓉这道程序上,都会有场硬仗要打。

    可是这仗没打起来——出乎意料吧?

    顾小影也完全没想到。

    去交订金的那天,顾小影纳闷地看着管桐:“我没见你们爷俩儿有什么沟通啊,怎么就这么答应了?”

    “我想来想去,压根就没汇报。”管桐如实交代。

    “什么?”顾小影吓了一大跳,心想管桐这回娄子捅大了啊,到时候出了医院,进了月子中心,迟早东窗事发,管利明不得把这里掀了?!

    “我觉得告诉他的话他肯定不同意,索性不告诉了,还不够费口舌的。”管桐第一次冒天下之大不韪如此评价自己的爹,令顾小影觉得世界玄幻了……她傻呆呆地看着管桐,看他交钱、签字、开收据,出了门才给她解释:“反正等你生完孩子也是半年后的事情了,那时候他高兴还来不及,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情的。他就是抠门点,也不是不讲理。看见你月子坐得好,孩子有奶吃,睡得香、长得好,他就不会说什么了,对不对?再说了,我要是连这点主也做不了,还算是一家之主吗?”

    “老公,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仰视你……”顾小影梦幻般地仰头看着管桐感叹,“一家之主啊,果然气场强大。”

    “这段时间我在b城琢磨了很多事,觉得一个家里婆媳关系要搞好,就还得男人们掌握话语权,”管桐一边开车带顾小影往回走一边解释,“这种话语权从主动的方面来讲就是要积极协调两代人之间的关系,不能被动,不能等发生问题了再弥补,有些铺垫其实完全可以做在前面;从被动的方面来讲就是我们这一代人既然能走出原来的小环境,到更大的城市生活,见识自然比父辈要广得多,所以要树立这种威信,要让父辈们愿意在必要的时候听取我们的意见,从而让我们自己过得轻松点,不那么累。你说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扭头看顾小影一眼,只见她靠在副驾驶座位上,双手交叠,眼睛不停地眨,做眼冒心心状:“老公,我决定从今天开始以全新的目光审视你!我再也不说你笨、傻、痴呆了……”

    管桐哭笑不得:“原来,我以前都是这样的形象……”

    顾小影“嘿嘿”笑了。

    其实,管桐压在心底没说的是,随着婚姻生活的延续,他似乎也对“家庭”二字有了新的理解——他现在觉得,一个男人或许不只是块“双面胶”,还得是爸妈和老婆之间的“灭火队”。这可能是种负担,但更是一种责任。毕竟,一个男人,如果任爹妈和老婆之间势同水火,那即便他的事业再成功,生活上也是失败的。

    不过管桐不知道,其实他这种“灭火队”的身份也是顾小影最庆幸的一点——她从不指望自己的男人能在任何时刻都为她说话,但只要他肯公道合理地理解事情,她就愿意陪他讲理。只要他愿意凑合着打打圆场,让一桩桩的矛盾都慢慢化解,那她也懒得计较他究竟是用什么办法化解矛盾的。

    说到底,她要的其实也就是个安稳、省心的日子而已。

    所以,顾小影常常这样想:她喜欢的男人,要忠于爱情、孝顺父母,但既不是愚忠,也不是愚孝,而是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在设身处地之后,能够和她一起做到“理”尚往来。

    只要如此,便是这个“家”的大福气了。

    (9)

    再后来时间就过得很快了——妊娠反应完全消失后,尿频的情况也有所缓解,虽然肚子一天天地大起来,但顾小影的心情却也是一天天地好起来。当然她自己心情好了就喜欢管闲事,比如一方面热衷于打探杜屹北哪天晚上又留宿于许莘处,另一方面还很关心江岳阳父母的态度变化以及段斐师姐的情感走向,当然,还得分神监督着管桐在b城的行踪以防其“红杏出墙”……总之,她真是闲得不能再闲,同时又忙得不能再忙了。

    但也不是所有她所关心的内容都能顺风顺水地发展——比如段斐和江岳阳,在江岳阳采取持久战战略却仍然没有任何进展的情况下,现在连段斐的爸妈也开始反对他们在一起了。

    段斐的爸妈说得很实在:“斐斐,我们不是不喜欢小江,可是小江的爸妈不喜欢你。你就算进了他们家的门,他们也不待见你,你怎么过日子?

    能过得舒坦吗?你们就算和他们耗着,能耗多久?你今年三十一了,再耗几年,要是还没法结婚,你更没法嫁给别人了——因为那时候你年纪也大了,没法生孩子了,谁家还愿意要你……”

    段斐听得心神俱裂——虽然她的表情仍然淡淡的,看上去很平静,但心脏好像被火淬过又被冰浸,胀了缩,缩了胀,憋得生疼。

    段斐爸妈的动作也快,见段斐有点彷徨的苗头,他们便在最短时间内把果果接回老家照顾,然后一边做着段斐的思想工作,一边安排她相亲。于是秃顶的国企中层、丧偶的机关公务员、离婚有孩的知识分子等各类人群卷土重来……段斐企图抵抗,但架不住段斐妈亲自陪女儿上场,一场不漏地监督下来,甚至连段斐相亲时穿什么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