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平凡人生

平凡人生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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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管住自己。邱艳没说话了。

    两个月之后邱艳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同样是跑业务的,工资比以前稍稍高了一点。我做了几个菜算是表示庆祝。吃饭的时候邱艳说陈云我们结婚吧。我微微一愣,看向她,她似乎是当真的。然而我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至少目前还没有。我觉得我和她认识的时间还不长,彼此都不是很了解,而且又没房子又没钱,现在谈结婚似乎太早了点。邱艳看我没有说话,也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之后就有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邱艳没有来找我,我开始没有在意,以为她新工作很紧张,但慢慢地我觉得很有些奇怪了。她一向很主动的,还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都不跟我联络的。打电话给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手机号码居然已经换了。我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赶到她住的地方去找她。那天樊帆没在,房间里就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黑暗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我进来她也没有如往常一样起身迎接我。我问她怎么啦,她说陈云我们分手吧。我当场愣住了,抽出一根烟想点燃却找不到火机。邱艳将我按坐在床上,为我点燃了烟,然后跪在地上头枕在我膝盖上低声哭了起来。她问我是不是因为她是送上门来的我才不珍惜?我说不是,我从来就没有这样想过。她就问那我为什么不喜欢她。我回答不出来。我的确为她的深情而感动,对她很有好感,可真要说喜欢她我还真说不出口。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对她没有感觉。

    邱艳趴在我的膝盖上哭,哭得很伤心。她说从一开始见到我就知道我将来一定会有出息,她想一直陪在我身边,可我不喜欢她,她能有什么办法?她只能离开我!我的心猛地抖了一下,我知道此时说些甜言蜜语许些诺言说不定就能留住她,可我真的说不出来,那是在欺骗她。邱艳和我在一起,开心的时候少,流泪的时候多。而我,对自己的内心很清楚,我不可能全心全意爱她,给予她幸福。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让她走。

    又过了半个多月,邱艳打电话过来说她要搬家了,要我过去帮忙。我过去的时候正好碰上樊帆和她那个老板情人也在为樊帆搬家,看着他们坐着轿车扬长而去,我想这个女孩子肯定是被金屋藏娇了,然而这种生活她又能过多长时间?

    帮邱艳收拾好东西,我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我觉得我真的是特别特别的对不起她,心里的歉疚感是从来没有那么浓厚过。我招手叫她过来,她愣了一下还是乖乖走了过来,乖乖的坐在了我大腿上。然而她哭了起来,哭着道:“你再这样,我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我愣住了,松开了搂抱着她的手。

    将邱艳送到了她新的住处,告辞的时候她默默的看着我,好半天没有说话。我对她说以后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任何事我都一定会帮你的。她摇了摇头。

    “陈云,我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纠葛了。我工作换了,手机也换了,就只求你以后千万不要再来找我了!求你了!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答应我,好吗?”

    她是在说反话吗?我静静地看着她的脸,那是一张虽然流着泪但却很坚决很毅然的脸。我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电梯。

    在回去的路上,我回想着我和邱艳交往的整个过程,我发现我对这个女孩子真的是很不了解。她平日里的表现总让我觉得她是个孩子,没有什么主见似的。但她却能下定决心毫不犹豫的离开我,其利落果断之处比我这拖拖拉拉犹豫不决的人可强了太多。猛然间,我想起了她对我说的那句话:“你再这样,我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我愣住了,缓缓回过头来。她的住所已经湮没在一片高楼大厦之中,刚才迷茫之间我居然忘记了她住的是哪栋楼房哪一层哪一个房间。环眼忘去,四周尽是一片灰蒙蒙的相同房屋。

    自那以后,邱艳再也没有和我联系过,也没有和大姐及其他我所熟悉的人联系。她彻底地从我的世界之中消失了。我们交往的时间,一共持续了差不多八个月。

    第四章耻辱

    王宏亮听我说和邱艳分手了,问我为什么。我说我对她没感觉。他叹息着说你还太年轻了,不知道有个女孩子真心喜欢你是多么的可贵。我就问他前两天不是听你说你那个初恋情人不是从国外回来了,想找你重续旧情吗?那你们现在怎么样了?他笑着摇了摇头,说事情既然过去了就已经过去了,现在我对她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我笑了起来,有许多事,劝别人容易,自己做起来却很难。

    王宏亮请我到“天上人间”(凡是北京的朋友应该很少有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吧?)去散心,我不大想去那种地方,却被他死提活拽地拉着去了,说无论如何你也要去见识一下现代人真正的夜生活,我也就抱着好奇的心情去了。那地方还真的名不虚传,灯红酒绿美女如云,令我大开了一番眼界。王宏亮对于这种地方好象非常熟悉的样子,很快就和旁边的女孩搭起讪来,我却象傻瓜一样呆呆地坐在一边喝酒。王宏亮说你不要象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好不好?我笑了笑,我想说其实事情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来看看,没打算融入其中。

    大学的时候和一帮兄弟喝酒,往往在他们兴高采烈高谈阔论的时候我却总是独自一个人喝闷酒,被他们讥笑我“偷酒喝”。其实这种情况并不代表我不能和他们融在一起,我疯的时候比他们还疯。只是每当这种时候似乎总有另外一个我在旁边警告我: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只能珍惜现在!

    小时侯家里很快乐很幸福,家人都对我颇为宠爱,甚至还有些溺爱的味道。然而当父母开始吵架时我却觉得一切都变了,变得太快太猛猛到我不能接受。我看着一向和睦相处的父母吵架甚至扭打,然后将脾气发泄在我们几个孩子身上。我尽力去劝,去哭闹,但却没有什么效果,我也就只能象个旁观者一样冷冷的看着他们。当我一向最尊敬最崇拜最喜爱的母亲离开我时,我甚至是笑着看着她走的,一只手还拉着大姐的手在她手心里画圈玩。母亲走了之后家里变得空荡了许多,我常常不得不一个人守在屋子里。我开始找事做,学着做饭,学着收拾屋子,去河里摸鱼踩藕,去农田里帮忙,那时侯我还不到十岁。这些事我本来可以不必做的,因为家里人对我宠爱得很。家人说我懂事了,我却知道自己只是不想再呆在那个空荡荡的屋子里而已。后来我沉迷于书本之中,无论什么时候手里都拿着一本书,家人说我爱学习是个好孩子,我却想告诉他们我只是觉得无聊而已。再后来我开始呼朋引伴,召集了一大帮狐朋狗友,渐渐在自己身边形成了一个小圈子,来家里找我的朋友一拨又接着一拨,男的女的大的小的随便呼啦一下就是十几二十多个人,走在大街上都是浩浩荡荡一大群,每天都过得很开心。胡丽出现了,刘勇出现了,黎语嫣出现了,周伟出现了,陆雅出现了,老二老四出现了。我发现我的观察力变得很敏锐,很容易看出谁对我有好感谁对我看不顺眼,谁是在真诚的笑谁是在敷衍了事。我喜欢看着身边围着一大堆人,喜欢看着别人真诚的对我笑。我很容易就和新认识的人打成一片,很容易就获得了别人的好感,有很多人乐意帮我,而我也很喜欢去帮别人。刘勇说我比他混得还开,我却常常觉得自己很孤独,很想找个地方哭。所以在朋友们无聊的时候我会让他们开心喧闹,但他们开心喧闹的时候我却躲在一旁偷酒喝。我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我却总想找一个能陪我度过这一生的人。

    在学校里很容易就能找到朋友,走上社会之后却变得困难了许多。大家都戴着面具生活,很难看出他们的真心。同事之间关系淡淡的,大家都很忙,有着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生活圈子,见了面也就不过是打个招呼而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之后,我发现自己变得很懒,懒得和别人交际了,我宁肯沉浸在自己的书本之中。

    王宏亮的搭讪好象失败了,他很颓丧的回到我身边,说那个女人好难缠,戒备心好强。然后他对我说陈云你去试试看吧,说不定你比我有希望。我笑着摇摇头,我决定回去了。这里没有朋友,除了王宏亮外我不认识任何一个人,没有多呆的必要。王宏亮说你是刚刚来,多来几次你就习惯了。我想我习惯不了,再过多少年我也习惯不了。

    大姐约我出来吃饭,问我现在有女朋友没有。我说没有。大姐说你赶快找一个,要不再过两年你就很难找到合适的人了。我说我现在才二十三四岁,我还不及。大姐说当初我也是这么想的,可现在却后悔得要死。我这才意识到大姐都已经二十七八了,再不赶紧嫁人可真的就嫁不出去了。大姐问我想要什么样的女朋友,我说不需要漂亮,但要聪慧有灵性。大姐一下子笑了起来,说你眼光还够高的呀,太浪漫太不现实了,现在哪里找得到这样的女孩子?即使有,凭你的条件也很难留住人家。我默然。大姐说要是找不到你怎么办?我说那我一辈子也不结婚。大姐说你开玩笑吧?我笑了笑没有回答,我知道自己不是在开玩笑,高中的时候我就下定了决心,不是我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我决不娶她,宁肯独身一辈子。大姐又说黎语嫣不就是这样的女孩子吗?你为什么不去找她?我无法回答,我只能笑着调侃大姐说你替我担心什么,你连自己的事都还没解决呢,你再不嫁,可就没人要你了。大姐说真的到了那时侯,我就只好随便找个人嫁了算了。我说你现在眼光还那么高呀?你想找什么样的?大姐说条件不高,有房子,有固定的工作,人不坏,长得也不难看,就这样就行了。我说这样的人很好找呀,我记得追你的某某某还有某某某不就这样吗?大姐默然半晌,自失的一笑,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也还想找个自己喜欢的人。我随口问她她初恋在什么时候?有没有真心喜欢过谁?大姐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说她没有初恋,也没有喜欢过某人。我当时就愣住了。大姐读初三的时候就有男孩子追她,我现在都还记得那小子为了讨好大姐居然给我送礼物,弄得我莫名其妙不知道眼前这个大哥哥是谁。高中、大学甚至在社会上追她的人都不少,可她居然一次也没有动过心?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我只好笑着说你也够可怜的。大姐承认了。她说她现在变得现实多了,实在不行找个有钱的老公,然后出国,然后离婚。我笑着说那男人岂不是很可怜。大姐说没有那样的事,这种事现在多了,再说我将来一定会还他的人情,不会让他吃亏的。我笑了笑,没把她的话当回事。我知道她也就嘴上说说而已,真要她做她还真做不出来。大姐太独立了,独立到和男孩子出去吃饭都要各掏各的钱。她不是斤斤计较,而是不想欠人家人情。这样的女人,可敬但不可爱,这也就是到现在她都没有找到合适男朋友的原因之一。她几乎没有什么谈得来的朋友,所以许多心里话也只能对我说。她活得很累,她也想找个人来关心她宠爱她,可她戒心又很强,很怕上当受骗。人就是这样,担心被伤害,所以先保护自己,甚至为了避免被伤害而先去伤害别人。我们都憧憬向往小说中的海誓山盟誓死不渝,但也知道那毕竟只是小说,在现实生活中是很难遇到的。曾经问过不少朋友,他们都说相信世界上有那种爱情,但在现实中却没有看到过。这就像电影上的美女一样,会把她当作梦中情人,但不会相信她会嫁给自己。

    刘勇打电话告诉我,他也要到北京来。我舒了一口长气,有个朋友在身边,觉得安心了许多。我给他寄去了六千块,让他赶紧把欠学校的钱给还了,要不然,毕业的时候都拿不到毕业证书。我觉得现在的学校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商业机构,而且这个商业机构还是处于买方市场而不是卖方市场。一方面,无数的学生削尖了脑袋往大学里钻,花再多的钱也不在乎。另一方面,大学里培养出来的大学生这种商品是不是适合现在这个社会的需要我却很难下结论。君不见现在求职越来越难,要求越来越高?外语要达到多少级,计算机又要达到多少级,难道在那些单位工作真的用得上外语用得上计算机?我看不是,不过是赶潮流显示自己公司素质多么高而已。这个暂且不说,这不能算是坏事,至少比往相反的方向发展好。但大学里学的东西在社会上还真的没有什么用,往往都需要毕业生从头学起。这个社会变化得太快了,而大学却还抱着以前的老制度不放,根本适应不了潮流。大学不担心竞争问题,因为要进大学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抱着老传统还可以混上好几年,一点也不用担心有人抢他们的饭碗。然而教育产业化,最后一片净土也沾染上金钱的气息,教育也成为了属于富人的专利。学生花费了大量的金钱来投资,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所以走上社会也会变得浮躁起来,拼命想赚回本钱。然后,大学生就被称为了“现在最堕落的一代”,想想有些可笑,又觉得有些悲哀。

    日本总公司派了一批人下来视察工作,顺便在中国游览一番。这些人需要人陪,需要翻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成为了陪员之一。陪人游山玩水本来是件好事,既有工资拿又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去旅游,何乐而不为?然而陪日本人,心理上总是有种抵触感。即使在公司里,我也尽量避免和那些日本人打交道,更何况现在还要去给日本人当随从?想起来就不爽!然而你在这个公司工作,想不做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想卷铺盖走人。我还没有爱国爱到那种程度。

    陪他们逛长城,逛故宫,逛天坛,逛十三陵,给他们当导游,讲中国悠久的历史文化传统,讲汉唐盛世万历陶瓷,与他们讨论日本文化与中国文化的差异,日本佛道儒道与神道的兼容,讨论他们崇拜的德川家康明治维新,尽量避免提到甲午海战东乡平八郎提到二战东条英机,能忍则忍能避则比能推则推,总之,古时候的事大家说说没关系,近代现代的事千万别谈。东扯西拉勉勉强强也就敷衍过去了,大家处得还不错。这其中居然还真有一两个懂门的,其中一个名叫植木的居然和我讨论起川端康成,讨论起《雪国》《伊豆的舞女》还有那篇赫赫有名的《我的美丽的日本》,还有大江健三郎,《性的人》,《个人的体验》,《万延元年的足球队》。我意识到我说多话了,再说下去也就言多必失,于是草草敷衍了事。

    其实我对日本人基本上来说没有什么好感。正如江南多风流燕赵出慷慨一样,日本狭小的国土,纤丽的风景,造成了他们没有宏大的眼光只能在小处见长,纤细处见精巧却没有气势可以服人。《我的美丽的日本》本来就属于病态文学,《性的人》《万延元年的足球队》等等简直到了病态的极点,我一向是看不起的。(有兴趣的朋友不妨去看看,看看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大江健三郎的小说是什么样子的)

    文明本是要与外界接触碰撞的,否则就只能固步自封最终消亡,历史上消失的玛雅文明等等皆属于此类。游牧民族在各个文明间肆虐,带来了破坏但同时也带来了别的文明的精华,促成了文明的进步。四大古典文明,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处于平原地带,抵挡不住游牧民族的不断进攻而毁灭;埃及文明处于被利比亚沙漠和阿拉伯沙漠所包围,地理环境虽然挡住游牧民族的入侵,但却也很难与其他文明接触,逐渐衰落并最终没落;印度文明,同样是由于地理条件的因素而衰败没落;惟独我中华文明一直保持着延续性。绵延的山脉逼迫游牧民族只能从华北入侵,既避免了我们彻底地与外界隔绝又避免了我们遭到游牧民族的全力攻击,因此能将他们同化吸收,创造了五千年的灿烂文化。反观日本,孤处一岛远悬海外,没有其他文明可以接触,只能从我中华学习,缺乏创造性同时又固步自封夜郎自大顽固不化,对强者屈膝对弱者凶残,是奴才国的奴才小人国的小人。

    然而就是这些个奴才国的奴才小人国的小人,让我遭受到了无法洗刷的耻辱!

    植木和我很聊得来,因此晚上喝酒的时候也一定要拉着我去。我顺便把王宏亮也带去了,让他提醒我一下免得我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结果还真惹出了事。那帮人包了一个包厢喝酒,酒喝多了就玩起他们在日本经常干的事,就是在酒席上跳舞唱歌(应该是所谓的能乐吧)。植木那小子喝醉了,居然调戏起服务员来,动手动脚地不大规矩。我拦住了他的手,他居然对我瞪眼,嘴里“八格”的骂个不停。我当时也火了,一杯酒倒在他脸上让他清醒清醒,然后就与他动手了。植木被我揍了两拳,我也被旁边日本人揍了一下,要不是旁边王宏亮和另外一个同事名为劝架实际帮忙,我肯定要吃亏。然后被酒店保安阻止,送到了派出所。派出所给我录口供的民警还挺逗的,先是说了句;“哥们,牛b!”然后又说:“可我们也没办法,至少得把你拘留几天,谁叫你打的是外宾呢?”我当时也冷静下来,心想,看来要去找新工作了。

    结果把我保出来的居然是植木。他头上还裹着绷带就连忙赶到了派出所,很恭敬的对我说:“陈君,我来到中国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来没有人对我的行为有任何约束,因此孟浪了些。我对你的人品学识十分钦佩,为我的酒后失礼郑重向你道歉,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我当时就傻了,脸腾地一下滚烫滚烫的。我没为打他的事情而后悔,我甚至当时都在打草稿构思着怎么写一封慷慨激昂的辞职信然后当主管骂我时摔到我们主管脸上去。然而我想起了那个只敢躲避不敢责骂的女服务员,想起了那些骂骂咧咧凶神恶煞似的保安,还有那个苦着脸看着我们的酒店经理,还有这个说“谁叫你打的是外宾呢”的警察。我觉得很无奈。我做错了没有?绝对没有!同样的情形再发生我同样会去做。然而这些中国人做错了没有?似乎也没有!他们有他们的难处,他们要保住他们的工作。那错的是谁?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当时我很羞愧,但决不是为自己而羞愧。我宁肯植木这小子冲上来骂我,与我在派出所里大闹一场,我也不愿他向我道歉。

    我被一个日本人羞辱了,而我却无法洗刷这个耻辱!这件事情真的很无奈,很悲哀!

    (在写这一段的时候,我想起了很多东西。想起了在昏暗腐败的大明朝里敢于骂皇帝的东林党人,虽然我一向以为他们是清谈误国害人不浅,但他们至少敢说话;想起了康乾盛世的文字狱,然后天下就是一片奴才之声;想起了慈僖老佛爷的“宁给洋人不给家奴”的名言,还有她挪动军费修圆明园说什么“没钱他们就不会想着打仗了”之类的话语;想起了汪精卫在南京建立伪满政府曲线救国,胡汉民在香港为夺回权力勾引日寇引发“九一八沈阳事变”,还有蒋介石的“攘外必先安内”;想起了文化大革命的“全国江山一片红”,还有最近的“珠海买春事件”“东北某大学事件”,还有我们政府每次对小泉参拜靖国神社的抗议,“中日一向友好”的宣言;想起了我们的老祖宗为了统治这么大片国土这么多百姓而实施的愚民政策,我已经没办法生日本人的气了,也没有力气生日本人的气了。不错,一切为了经济,一切为了经济,我知道日本是中国第二大贸易国,轻易得罪不得,我从来都不反对和日本人贸易,可当用自己的尊严去换那几张外汇时,为什么给我的感觉就好象和从事某种特殊行业的女人一模一样。唉,说多了,再说下去我的小说就要被封杀了。许多事,只能在心里思量,和朋友谈谈,是不能说出来更不能写出来的。我发现到现在我愤青的脾气似乎还没改,这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的辞职信还是写好了,但到最后也没有交上去。植木用他日本人特有的那种执着屡次请求我的原谅,我无法恨他厌恶他,也无法扫他的面子将辞职信交上去,就这样拖了下来,拖到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植木走的时候居然还给我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邀请我将来到日本进修的时候去拜访他。我想,这都t什么事呀!

    我开始厌恶起这个公司来,虽然这个公司从来都没有亏待过我。公司甚至通知我再过一段时间我就可以去日本培训半年,回来之后待遇将提高许多。可我当时,已经有了离开的打算,只是我知道,公司不会轻易放人,要离开需要缴纳大量的违约金,而我当时没钱,就这么简单。

    刘勇也来到了北京,给他接风的时候我把这事当笑话说给他听,他听了很是惊讶。

    “你小子从来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的呀?”他说。我一愣。

    “什么意思?”

    “不就打了个日本鬼子吗?你又没吃什么亏,操什么瞎心!”

    我当时就笑了起来,我觉得这小子比我干净利落多了,我是在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简直t活该!

    第五章执拗

    那天突然之间接到了一个电话,我刚说了声:“我是陈云,您是哪位?”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然后传来一个中年妇女激动的声音:“云子!”我微微一愣,我的小名已经好久没有人叫了。“您究竟是哪位?”“云子,你连妈妈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却愣在了当场。十多年没有联络,还真的没听出来是她的声音。在那一刹那间,我居然说不出话来。我不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感觉,有些酸有些甜,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空虚。“您现在过得还好吗?”我小心翼翼的问。母亲在那边似乎稳定了情绪,声音也恢复了平静。“过得挺好的,你呢?”“混得也还不错。您给姐姐打电话了吗?”我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只好转移到大姐身上。“打了。是她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的。云子,听璐璐说你现在在外企工作,还顺心吗?”“挺好的,您别担心。要是您在外面玩累了,回来看看吧。我还有事,先挂了。”我慌慌张张地挂了电话,愣愣地看着电话发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居然对这个母亲感到有些害怕起来,都不敢和她说话。

    过了好久,电话铃声又响起,我犹豫地接过电话,劈头就听到了大姐的骂声:“小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妈妈刚才都哭了,说你连声妈妈都不肯叫,还把她当陌生人!你知道妈妈找到我们多不容易吗?你太混帐了你!”我不由得苦笑起来。“对不起,姐,来得太突然了,我叫不出口。”大姐沉默了一会。“你还没原谅妈妈吗?”“不知道。”我苦笑着说,“我能理解她的行为,但感情上却还是转不过弯来。”“你呀,该怎么说你才好!老喜欢钻牛角尖!妈妈说她想回来看看我们,还想把你带出国去,你怎么想的?”“作为补偿吗?我可接受不起。”“你……”大姐似乎真的生气了,“你给我出来,咱们好好谈谈!”

    于是我只好出去和她见面。见面的时候大姐还余气未消,瞪了我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我们的妈妈,即使你不能原谅她,也不该对妈妈那样。”“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其实我早就已经忘了。可妈妈刚才一打电话来,有许多事情就不由自主地又想了起来。”我在内心深处叹了口气,谁叫我的记忆力那么好呢。“奶奶为这件事奔忙了好几年,我几次看见她老人家在我面前哭,她老人家临走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说是对不住我们,那模样我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几个叔叔为什么那么照顾我们?不就是看见我们没有母亲觉得可怜吗?姐,不是我不肯原谅妈妈,而是她做得实在太过分了!人活在这个世上,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个家吗?她连家都不要了,还要我们干什么?”

    我觉得眼角有些湿润,赶紧转过头去不敢让大姐看见。大姐看了我半天,低下头半晌没有说话。“小弟,妈妈是有些自私,可你也不能全怪她。爸爸的确也太不争气了些,她也是在为自己争取幸福。再说,现在这种事多了去了,要是个个都象你这样……”“住口!”突然之间一股无明火冒上了我的心头,“别人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可我不能容忍的就是不能容忍!”我觉得我对大姐发脾气很是不应该,于是舒缓了语气。“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你放心,该做的事我还是会做的。”“你这脾气呀!”大姐摇了摇头,“还没有决定,不过妈妈说她总是要回来一趟的。”

    气氛变得有些压抑,直到服务员将菜端了上来才变得舒缓了些。我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姐,妈妈她在国外过得还好吗?”“挺好的。她年纪也大,也没有什么好争的了,除了想我们,其他的,也没什么要的了。”我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姐,我不会出国的。要去,你让妈妈把你带出去吧。你不是一直想出国吗?”“再说吧!现在这事一时半会也决定不了。”

    和大姐吃完饭,临走的时候她还劝我:“无论怎么说,她还是我们的妈妈,这血缘关系怎么也割不断的。你回去好好想想,给妈妈打个电话过去道个歉,别再伤她心了。”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我知道,这个电话我是打不了的。大姐说我钻牛角尖,我也知道我很多时候的确是在钻牛角尖。可有些事情,我的确拗不过来。

    心里烦闷,拉刘勇出来喝酒,问他家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他说还不错,现在自己能给家里寄钱了,父母都很开心,就是那个弟弟不听话,t的只知道玩一点也不体恤家里辛苦,读书一点都不用心,气得他恨不得回去揍那小子一顿。我笑了起来。“你当年读书的时候可也没有怎么专心呀!”刘勇眼睛一瞪。“至少我考上了大学,那小子恐怕连高中都读不下去。他要再敢这样混日子,看我今年回去不揍他个半死!”我一边笑着看着他一边想,也许应该把父亲和二姐他们接到北京来玩几天了。

    可这个愿望一直都没有时间实现,我太忙了,忙得晕头转向根本腾不出机会来,即使把父亲他们接过来我也没有时间陪他们。我想,再过几个月就要过年了,去年我和大姐都没有回家过年,今年是不是该把他们接到北京来过年?给大姐打了一声招呼,大姐说好啊,这事我来安排。于是事情就这么订下来了。

    公司里的事情越来越忙,给我的担子也越来越重。我的本职工作编写程序倒还没有什么,大不了回去之后加班继续做,这种技术活即使再辛苦也用不着劳心劳力,按照上面吩咐的做就是了。但另外一份工作就显得有些沉重了。那些关系企业的员工不可能一直不换,每换一批人就要想方设法了解他们的情况,重新调整人际关系,随时调整课程,尽力将工作做好,这样一来耗费的心力可就大了。其实这个培训部很是有些猫腻的,我直到现在才明白其中的内幕。日本公司并不怎么愿意耗费人力物力帮助培训这些关系企业,怕泄露了商业机密,只是合同上有这么一条不得不为。培训费用都是由那些关系企业自己出钱,日本公司只是出了几个人而已,所以象我一样同时兼任两项工作的人居然还有好几个,真正属于培训部的员工反倒没有几个。大家都是在赚外快,并没有几个人真正将那些培训人员放在心上,只有我这个傻瓜在中间认真折腾,结果自然担子越来越重。可为了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这么一忙,有许许多多的事也就耽搁了下来置于脑后了。

    忙并不是没有收获的。不得不承认,我所任职的日本公司的确挺不错的,赏罚非常分明。公司上层并不是不知道培训部的猫腻,他们也就只是看着而已。没过多久王宏亮就通知我,年一过完,我就要准备到日本培训去了。“我是来了两年半才去日本培训的,你比我提早了整整一年。小子,好好努力吧,前途无量呀!”他这么笑着对我说,我笑了笑没说话。从来都只听说日本公司很注重培养员工的归属感,让他们以公司为家。以前还没怎么感觉到,现在我的确是感觉到了。难怪公司工资虽然比不上别的外企,但却很少有人离开。这么着对人,谁舍得走呀?

    刘勇几次打电话约我出去喝酒,我都说没有时间,这小子烦了,骂了起来。“td,你丫不是自以为在外企工作就看不起老子了?出不出来?不出来老子和你绝交!”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也不能不听他的话,于是只好乖乖的陪他出去喝酒。喝酒的时候这小子向我吐了一大堆酸水,什么公司里有个马蚤货,每次看见她向那肥猪经理发马蚤心里就不爽想扁人,还有北京这地方简直不是穷人住的,每个月的工资呼啦一声就没影了,不知道跑t哪去了,连想追女孩子都没钱,总之,种种烦心事不一而足。我笑着说没钱找我呀,刘勇一瞪眼说你好意思给我还没脸拿呢。我说过了年我就要去日本了,一去就是半年,先跟你打声招呼。刘勇骂了一声什么我也没听清楚,就问他到底想说什么。

    “没事,前几天去找林锐他们,看见他们成双成对的,就我孤家寡人一个,心里有些不爽。”刘勇随口说道,顿了顿,接着又道,“黎语嫣有男朋友了。”

    我微微一愣,低下头喝酒。

    “陈云,咱哥们俩说话也不怕得罪你丫的,你丫这事实在做得不漂亮。来北京都一年多了吧?也不和人家联系?就别说你丫和黎语嫣还有那么一段感情,就算现在没什么瓜葛了,凭你们俩的交情,也不能这么做呀。林鹃给我打电话,还骂你没跟她联系来着。”

    我一下子笑了起来。

    “你连林鹃也联系上了?牛啊你小子。她在哪?”

    “在武汉。她想去广州那边发展,又不认识什么人,一直没下定决心,听说我们在北京,想来北京看看情况。”

    “那就来吧。知道周伟在哪吗?”

    “不知道。那小子鬼知道他在哪混。”

    我默然无语。高中时的六个人,欧阳雯雯听我的话去浙江参加高考,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联络,周伟不知所踪,林鹃可能来北京,刘勇还和我在一起,而黎语嫣,虽然在同一个城市,但却距离得那么遥远。

    “黎语嫣她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没见过他。不过听黎语嫣说比是她高一届的学长。”

    我凝视着酒杯中淡黄的液体,心想该和黎语嫣见个面了。有些话,不说,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两天之后,我给黎语嫣去了电话,约她出来见个面,黎语嫣答应了。我看着越来越漂亮的她,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两人在颐和园里闲逛了半天,说些有的没有的,彼此都没有触及到敏感话题。看见划船的地方她说我们去划船吧,我笑着说你不怕落水呀。她说你不是会游泳吗?我心里顿时一暖,于是就和她上了船。黎语嫣说我给你做个测试,问你几个问题。我说你问吧,包准老实回答。她说要是你在一个黑暗的阴沟里爬了半天,出来之后会做什么?我想了想回答说休息一会继续爬阴沟。黎语嫣当时就愣了,说没有这个答案。我说那答案是什么。她说你可以在放弃、改换方式还有获取奖赏中选一样。我说那我选获取奖赏。黎语嫣说奖赏有三种,绵羊、鲜花还有金钱,你选哪个?我说选绵羊。然后我问这都什么鬼问题,代表什么意思?黎语嫣说绵羊代表负担,鲜花代表荣誉,金钱代表什么就不用我说了,看来你是要有负担才能继续走下去的人啦!我默然不语。我真的是这样的人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黎语嫣又问你开始为什么选择继续钻阴沟。我想了想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当时真的是下意识的就回答了这句话。我说也许是因为一开始就钻了阴沟吧,既然选择了钻阴沟,就肯定有它的道理,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要放弃。黎语嫣就没有再说话了。(这个场景绝对真实,绝对原话,没有一丝一毫的虚构,是我女朋友拿来考验我的!唉!该怎么说呢,因祸得福吧。嘿嘿!)

    吃完晚饭送她回去,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有胆子开口说出那句话。在那时间,我真的很佩服起郑辉来,佩服他居然能说出:“那又有什么关系?我喜欢她就成。”这种话来。看着她慢慢走向寝室楼,看着夜色在她背后一点点合拢,我突然觉得好害怕好害怕,就连当初陆雅离开我时我都没有这种害怕的感觉。我摸索着抽出了一根烟,摸索着点燃,感觉到自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