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小鸟笼先露脸了。
“什么遮着掩着说得我跟地下党似的。”他笑,又一脸戏谑漫不经心地开口道,“这么渴望着登堂入室啊得了,待会你回去收拾东西,咱就在这住下吧”随手打开车门,才把右腿搬出去后刚站稳,便压低声音低咳起来,不过只是很轻的几声干咳,瞬间便恢复了。
她没来得及回呛他刚才那句话,听到他咳了起来又有点担心,只幸很快就消停了,想想也许是车内车外温差所致。 “二少这回可真的弱柳扶风纤纤弱质了吧。”刚才他在公司门口等她时只穿着单衣,当她一脸情真意切地让他把外套穿上时他还笑着贫嘴,“你还真当我是纤纤弱质啊”这下倒是应他自己的话了。
却没料到他走向前的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握着手杖的左手僵硬了一下,似有又尖又细的寒冰没入心间又瞬间融化了,无声无息。低声唤了句,“走吧”车库里很静,几乎能听见外面的雨落在树木上沙沙的声音,她站在他身后只看得见一个挺直而倔强的背脊。刚才其实心里没多想便说出口了,看到他现在的反应才知道自己还是戳到了他心里某个无以名状的痛处,自己的心里也跟着泛起了酸楚。
他走得不快,此时步伐倒是跨得挺大的,她跟在他身后,隔着一小段距离。只觉得迂回的过道太长了,他一时不出声,她又觉得空气凝结着压抑起来,大大吸了口气,特地跨前一大步站在他旁边,小声地试探着,“喂,真生气了”
没人回答,入了室内更是安静,她只好又悻悻地开口,“别生气了”觉得自己挺恶心的,像哄个小孩似的。
可李汐比小孩难缠多了,回答她的继续是漠然和坚决的背影。
“好了好了,汐少你是纯爷们儿,我是泪光点点,娇喘微微的小女”这总行了吧她的手已经伸出去拉住他的右手了,指尖传来的凉意被她掌心的温度包裹着,渐渐退出。
他没挣开被她握住的手,顿住了脚步,脸上的漠然终被打破。眼珠一转斜乜着她,笑意微露饶有兴致地说,“娇喘微微认识你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学造诣那么高啊”
她愣着,只觉得室内的暖气烘在脸上,发烫。才反应过来,使劲地瞪了一眼已经浮想联翩的李汐,她说的可是红楼梦里“气质美如兰”的林妹妹的娇媚之气,却被他想到那些地方去了。前面大厅传来爽朗嬉笑的声音,“哟,晚饭都还没吃就开始“娇喘微微”了看来我可真来的不是时候了”明明就是他这“盲”对名句的曲解,现在却算是她刻意挑逗了。得嘞,经过这么多次经验教训,总算总结出不能跟这“盲”激扬字指点江山做一幅艺青年样儿,因为他压根儿弄不懂,还饱读诗书的名门之后呢。
房虽大,走得还是简约路线,可能是昏黄温暖的灯光效果使然,不像那公寓般清冷。客厅的大面落地玻璃窗正对着庭院,那几株大亚热带常绿植物的上纷纷扬扬地布满水珠,在埋在地下的一排射灯映照下,晶莹剔透的水珠映衬着深绿的,森森碧意勾勒的画面细微得如同油画一般,迷蒙的真实。
“容意啊,你别怪他不懂,这小16岁就抛弃咱共产事业投奔美帝国去了,浸了几年洋水回来,浑身透着“咸”味儿。”何永晴笑话李汐,一身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选台。管家一见他俩走进来便拿拖鞋过来给容意换上,穿了一整天的高跟,如获大赦的她倒是有点疑惑,管家没有半点要给李汐拿的意思。不过想想后便又觉得没什么了,能当管家的向来眼尖,自然摸清主人的脾气性格。
正走向旋转楼梯要上楼的李汐定了定神地看着坐在沙发上一脸随便的何永晴,“你这是干什么”
“哎,你说这里风水多好啊,前一阵的at1000大师赛我就应该不顾一切地请假过来看看费德勒”乜了一眼他目无表情完全不受理的模样,为免今晚被扫地出门,只好招了,“那酒店里双人房,我不习惯。” 其实是妇产科主任太呱燥了,老是在她耳边叨念着她弟弟咋啦咋啦,明摆着就是一幅媒人架势。在被她的口水星淹没之前,果断地把行李都搬过来了,“再说,你房客房多了去了”该不是怕她破坏了二人世界吧。
“非洲那食人族你都呆过了,还怕双人房还有,你家那位房也多了去了”手指点了点不远处的那幢乳白色地海洋房,“喏,对面就是了”
“你别老拿我跟他一起行不行”听到他的名字她脸沉了下去,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瞟向那幢小洋房。
“好,好,好”他连叠着声道歉,踩着人家的尾巴了,“算我的不是了。”就让她再继续自欺欺人吧,没好气地回头对容意轻声说了句,“我上去换衣服,你们就慢慢折腾吧。”转身上楼。
何永晴看着容意一脸安静地坐着,笑笑打圆场说,“小见多怪,咱是从小光着屁股长大的铁哥们儿,打小就这样。那臭小就是爱贫嘴,甭管他咱做饭去”说着便去拉她起来走向厨房。
厨房很大,功能区分明,流理台上方的灯光打在砧板上,亮堂堂的,她把长长的芹菜对半切开,再对半边切着还边和身后煲着汤的何永晴瞎聊,“其实我挺羡慕你们的,像兄弟姐妹一样热热闹闹的,多高兴啊”哪里像她,小时候虽然有伙伴同学,可每每回到家黑灯瞎火冷冷清清的,难免会觉得心酸。
“小时候大院里的时光的确挺开心的,一大群丁点大的小屁孩整天爬上爬下,没让保姆们省心过”翻滚的锅里漂浮上升的烟雾朦胧了她的眼睛,过去青葱岁月的种种也跟着浮上心头,笑了笑,无所谓地问,“汐肯定跟你讲了我和他哥的事是吧”
“嗯,其实”她声音里有歉意,正打算说抱歉却被永晴打断了。
“也没什么,都过去了。不过”黯淡的语气一转带着三分笑意却说,“汐倒没把你当外人看了。”从前她也或多或少见过他那些女朋友,美则美矣,却想是少了些什么,更不知道眼前的这位是用什么打开他的心的,只觉得他待她不一般。“从前他笑我傻了吧唧地说爱啊情啊这些老掉牙的戏码,看着他甩女孩那个狠劲我就等着那小哪天栽了好让我也幸灾乐祸一番呢。”其实说这话是没意思的,每个深陷其的人,都是自作小丑而不自知。
容意手的刀顿了顿,没出声,整个厨房里只有汤翻滚的声音,安静。
她见她不做声,继续说下去,“他啊,老小孩似的,真对一个人上心了不会说只会做,幼稚得很,却又喜欢装深沉让你去琢磨”李潮和他不一样,他承诺过的,却做不到;错了不愿意承认,在两个人的世界里,他只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只准你追随他的步伐,爱这样的人,太累了。
她听着永晴的话回想起他做的事,渐渐勾起嘴角,却还是愤愤地损他说,“他哪是不会说的人啊这个世界上最得理不饶人的就是他了。”而且是最会曲解人意的人,就个“娇喘微微”也能想到那地方去。
何永晴也笑,“对对对,白杨他妈说的那“四十斤的身一百斤的嘴”最称职代言人。”
两个女人的嬉笑声回荡在厨房,湮没了外面淅淅沥沥越下越大的雨声。
饭厅对着庭小花园,不过因为夜晚的缘故,借着树丛昏黄的的小灯,只看得见模糊的轮廓。很平常的四菜一汤,三人也不显冷清,倒觉得像家人一样温馨。
“白杨是谁啊”饭桌上他一脸疑惑地听着何永晴重复一遍刚才在厨房里形容他的话。
“你这海归的“盲”就算了吧,和咱土鳖没有共同语言。”说着便又就着小酒杯喝了口,暖意直抵胸口,一阵愉悦,不是酒鬼倒也能让人有醉生梦死的感觉。酒是陈绍,滋味醇厚,瓶也不时髦奢华,普通的很,只觉得入口的感觉和外面的花雕的确不太一样。她跟着老板出去见客,也喝过所谓的国宴特供酒,还是觉得比不上这甘醇从口流入心的滋味,忍不住叹一句,“这酒可真好”半咪着眼睛笑。
“跟着他这吃喝玩乐样样精的人,不愁吃亏”何永晴一口饮尽白瓷小酒杯的酒,酒的确是好酒,估计也有三十年以上,连酒色也沉淀出时光的颜色出来了。
“谁跟着他了”她嘀咕着,却眼尖地手挡住他继续为自己酒杯斟酒的动作,“待会还要回家,还是不要喝太多了。”
“天气预报不是说有雷暴雨吗明天又是周末,你也别回去了,今晚就住这吧。”何永晴反客为主地开口,倒觉得是挺理所当然的。
想到何永晴可能有点误会了,才支支唔唔地说,“我明天还有事”
“楼上有客房。”知道她想的是什么,他只随意地说了句话便喝下了一小杯酒,又轻咳了两声。
客房何永晴看着两个不语的人,莫名其妙察觉了些微妙的关系。
饭没吃完,一个电话便招了李汐回楼上书房了,是美国总部那边的电话,他只和她们说了句“不用等我”上楼后便没有下去了。才和那边通完视讯电话敲门声便响了起来,开门进来的人却是容意。
她端着盘走到他书桌旁,“刚刚永晴说秋燥喉咙不舒服,我看着冰箱里有梨便做了冰糖炖雪梨。”是管家带她上来的,不然还不知道是哪个门对哪个门呢。
“你是专门做给我吃的吧”拿起勺喝了一口,冰糖甜的腻到心口了,不过味道不错,他眉飞色舞地喝着,却因为听到容意一句“刚才管家都喝了,我看还有剩下才拿上来的省的浪费。”呛得他差点没把刚入口的给喷出来。
容意看着他那脸从刚才的小人得志晴转阴,呡着唇偷笑。扫视了书房一圈,发现书可真不少,只是书柜旁的一卷卷卷轴引起了她的注意。随手抽起一幅打开,“上善若水”四个字方正凝练,潇洒流畅,只觉得笔锋字形都那么的熟悉。“旷逸是谁啊”指着下面署名处的印章一脸疑惑问他。
他站了起来走到她身后,咧开嘴笑,“正是小生。小生姓李名汐字旷逸。”
她愕然地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咬合牙齿,没忍住,再咬着唇,还是没忍住,一阵爆笑,“你这盲还有字啊”再说,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他哪儿旷哪儿逸了
“有这么好笑吗”他怏怏地开口问。心胸开阔性情超脱,“是姥爷取的”声音很淡,很轻。
“对不起”她看着他有点伤感的眼睛道歉,转而又说,“字很好看,为什么不裱了挂起来”默默无闻地丢置角落总是觉得委屈了那样美的字。
他“哧”一声笑了出来,“老爷吹胡瞪眼地说“写了那么多年字还是带着二流气,朽木不可雕也。””
“我就觉得挺好看的”她嘀咕着,却被他单手揽入怀里,他的手指拂过脸颊,滑过一阵冰凉,她一把握住他的手,皱眉问,“怎么这么凉啊外套呢”又只穿着件单衣,虽然升了暖气,却连手掌心都是凉的。
“你到卧室给我拿过来”他的唇紧贴着她的脸说话,像是撒娇那般央着她,每说一个字嘴唇摩挲过皮肤都让她的心晃动一下。“左边尽头最后一个房间”
她轻轻推开他,咬牙切齿地丢下了句,“资产阶级骄娇二气”
卧室的色调很和缓,却也是简洁,男性气质却贯穿每一个细节,乳白色的墙配合着隐藏在深原木色的照明装置,视野所及之处没有一丝拖饶和矫揉,充分显示着大气和自信。床还是很大,上次在浦东的公寓她就疑惑着了,一个大男人的床上要那么多抱枕靠垫干嘛呢
晃晃脑袋不让自己再瞎想,扫了一遍没看见衣柜,衣服大概都在衣帽间里。一手推开那个双扇门,她倒抽一口气,只觉得自己有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事实上是她没见过那么大的衣帽间,老佛爷结婚之前她也替她跑了几趟新房,也是独立小花园的别墅,可人家主人房还没这里的衣帽间大。一排排分门别类,她愣神发着呆想,要是自己的衣服挂在这,兴许还挂不满一个架打住,她的衣服怎么会挂到这来了
走过去帮他取下一件外套时不经意看见旁边架上的一柄柄手杖,颜色从深到浅一直排列开去,少说也有好几十柄,还有立在墙头的两支黑色暗哑肘杖,再往旁边看去是长支具拿着外套的手有点僵硬地定着,久久看着那些助行工具移不开目光。
再漂亮再贵再奢华的衣服不过是他衣帽间里的其之一,他可能不在乎这里的任何一件衣服,却不能随意脱下支具,随手把握着的手杖丢弃。因为离开它们,他迈不开半步,甚至站不起来从前只觉得他握住世间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