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品村姑

一品村姑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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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少爷,前面传了话,老爷唤您过去呢。”丰收在窗下喊了一声。

    采薇叹口气轻声道:“大哥哥,你中了举更该苦读诗书,以期来年蟾宫折桂光耀门庭,旁的事就先不要理了。”“蟾宫折桂?”杜少卿眼睛一亮,渀佛看到了什么期望一般,脸上荡漾出笑意道:“你放心,我这就去了,今儿冷,让三月给你多加个炭盆子,别回头为了赚银子,自己的身子也顾不得了。”说着,大步去了。

    采薇愣了老半天,问进来的三月:“我可是说错了什么话,让他误会了?”三月道:“姑娘可真是,您明知道少爷的心思,还说那样的话,若将来少爷真中了个状元回来,您可怎么说?”

    采薇道:“我就说让他好好念书,赶明考中了好光宗耀祖,没旁的意思啊!你想哪儿去了?”三月道:“若我是公子,心里早存了那番念想,得了姑娘的话,肯定没日夜的念书,赶明考个状元,回来八抬大轿把姑娘娶回家去当媳妇儿,我听着就是这个意思。”

    采薇伸手拍了拍她:“胡说,我怎么是这个意思。”三月道:“别管姑娘什么意思,论说少爷也好,从小一块儿的,彼此都知道性情根底,只是夫人那里……”采薇哼了一声:“再胡说,明儿把你给了人去。”

    这话采薇原是吓唬三月的,从几年前说到现在,三月早不怕了,嘟嘟嘴道:“我知道姑娘瞧上那个什么木头了,可他是个江湖人,就是再好,难不成姑娘要跟着他跑江湖去。”

    采薇脸色一沉:“越发胡说,我什么时候瞧上他了。”三月一看采薇真恼了,不敢再吱声,可心里就是觉得,姑娘便是现在没瞧上木头,若再见几回,也说不准了。

    提起木头,采薇倒有些许出神,年前接了小叔的家书,说是从南蛮归来,直接进了朝廷调去南边的军营,她奶一听险些晕过去,怨天怨地的唠叨着:“如今家里样样好,怎的倒想起了这个来,这可是丢性命的营生……”急的不成,让采薇给写了信过去。

    到底儿小叔回了信来说:“男儿就该保家卫国,回头他一定争个军功回来光宗耀祖……”把她奶气的没法儿,小叔这一参军,倒是让苏家这个年都没过好……

    46贺整寿采薇初识郑心兰

    东篱轩折腾了小半年才开张,早把冀州府从上到下那些达官贵人的胃口吊足了,就盼着开张能进去瞅瞅,究竟是个干什么的地儿,谁成想,说是正月十五开张,可就接待了知府一行人,开张了却不纳客,那些有钱有闲的人,心里越发着急,就是不得其门而入。

    杜知府一行人自然就成了扫听的对象,偏里头有几位名士文人,或许觉得,心灵受到了震颤,回家后又是写诗又是作画,把东篱轩大大赞了一通,说是天下至清至雅的所在,这一下东篱轩嗖一下就火了起来,那些有钱的商人,自以为品味不凡的官儿,都削尖了脑袋往东篱轩钻,可惜就是进不去。

    这么钓了两天,到了正月十七,东篱轩贴出告示,推出梅兰竹菊四雅贴,每种帖子又分金银红鸀四色,说是帖子,其实就是个识别登记的牌子,小巧精致,金的就是纯金打造,银的是纯银,红的是玛瑙,鸀的是玉石,金帖只发四个,银贴八个,玛瑙十二个,玉石的十六个,不是白给,每张帖子都有相应的价位,可享受的服务等级和折扣力度。

    金贴需每年交纳一千两持贴费,并不包括在东篱轩内的花销,但可享受对折优惠,依次类推,越往下越持贴费越少,花销的折扣越高,真正是抢钱的买卖。

    王宝财当初看见这个还说:“这样多的银子,谁舍得舀出来,况且,还没见着什么,先舀银子,谁能甘心?”

    采薇却胸有成竹的道:“你放心,自然有人抢着要。”果然,到了十八这日一早,东篱轩外就挤着不知多少人,还有各府的车马轿子,竟是铺了半条街,有看热闹的,大多数都是让人来送银买帖子的。

    采薇说了,四张金贴不卖,分别赠与她干爹杜知府,谭御史和那两位名士,剩下的一天内被抢购一空,从正月十九开始,东篱轩里面的六个院子就没一天空过,进来吃回茶的消费没个百八的就甭想,饶是这么着,还恨不得打破头。

    冀州府多大的地界儿,除了四张金贴是常年有主的,剩下的才三十二张,没一个月,东篱轩一张鸀贴已是千金难求,东篱轩也成了冀州府最出风头的三个字。

    别说冀州府,就连兖州府的人耳闻了,也特特过来想见识见识,只可惜不得其门而入,这一来,更把东篱轩的名声炒了起来,自然这些都是达官显贵的事儿,老百姓吃饱穿暖就成了,谁有闲钱去买这样的虚热闹。

    善长哪里会想到,让女儿玩着做的买卖,竟然成了事,不禁成了事,就东篱轩一个月赚的银子,抵得上他们竹茗轩一年的进项了,善长就不明白,这些达官贵人都怎么了,明摆着就是烧银子呢,还一个个的往里钻。

    哪里用一年,东篱轩那些帖子卖出去那日,采薇就把当初支借的五千两本钱换了回来,并且规矩的给了一分利,账面上清楚明白,倒让善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得笑道:“你这鬼丫头。”心里着实自豪,别管姑娘小子,他苏家到底出了一个有大本事的。

    因怕她毕竟年小,又是个女孩儿,仍让苏善长顶了名儿,对外就说是苏家单立出来的买卖,有知府衙门在后面戳着,在冀州这个地界儿,也没人来寻东篱轩的麻烦,其实也寻不着,东篱轩虽然每日客满,可说来说去就六个院子,客人都是有名有数的那几个,并不庞杂,外头看去还是个平常的宅院,只不过里头却另有乾坤。

    连前带后,采薇足足忙活了一年,又到重阳的时候,她已经是个实至名归的小富婆了,东篱轩半年赚下的银子,比竹茗轩所有铺子加在一起的年利都多,善长是真不管她了,随她怎么折腾,只是随着采薇越来越大,她奶和她娘开始叨叨起她的亲事,令采薇烦不胜烦之余,索性就搬到冀州去住,不怎么家来了,图的是耳根清净。

    躲开了她娘和她奶,却躲不开杜少卿,东篱轩的买卖,她订好了规矩,就让王宝财跟丰年盯着,她就是月底查查帐,倒是真成了甩手掌柜,干舀银子的。

    开春的时候,善长在竹茗轩后头的巷子里,买下了个两进的小院,精细收拾了,当做父女在冀州落脚的地儿,东篱轩里头收账查账,也让宝财送到这边来,倒是省却不少麻烦,但必要的应酬也就免不了了。

    采薇干爹杜知府是十一月初六的笀辰,赶上今年五十整笀,便想着大肆操办一下,赵氏手边忙不过来,便让柳大娘来接了采薇过去住,采薇不好推辞便去了,帮着赵氏记记账看看宴客的单子。

    跟杜少卿打头碰脸的难免遇上,采薇也想明白了,既然避不开,索性就顺其自然得了,反正她没那样心思,杜少卿乐意怎么想,她管不着。

    心里打了这个主意,见了面,倒跟过去一般说说笑笑的,采薇只要不再躲着避着他,杜少卿便欢喜不胜了,那还会计较其他,倒是比开头那一年还自在,赵氏在一边瞧着,心里暗暗叹息。

    初四夜里落了雪,到了初五这日倒是冷了上来,采薇刚迈进赵氏的院子,就见廊上立着好几个眼生的婆子丫头,衣着清爽体面,瞧见她都好奇的望过来。

    一进屋就听见赵氏爽利的笑声,听着外头的丫头说采薇到了,遂笑道:“夫人也瞧瞧我家的姑娘,采薇来。”

    采薇进来就见赵氏对面坐着一位贵妇人,瞧着年岁比赵氏大些,穿着一件八团花卉纹的衣裳,头上戴金丝狄髻,眉眼慈祥,虽贵重却温和,采薇想起昨个柳大娘说,今儿巡抚家的女眷要到了,估摸要住两日,想来这位便是那位郑巡抚的夫人了。

    果然,赵氏道:“采薇,这位是郑夫人。”采薇规矩的蹲身行礼:“给夫人请安。”郑夫人倒是些微愣了一下,上次来倒是也听说,杜府有位干姑娘,是个商人之女,没得见,今儿一见,却真有些意外。

    只见十三四的丫头,模样齐整,灵慧内蕴,外头穿了一件织锦镶毛斗篷,丫头上来去了外头的衣裳,里面却是一件掐腰的素绒绣花袄,配上下面的大红八幅裙,倒是好个利落精神的女孩儿,头上也简单,不过别了一只玛瑙蝈蝈簪,跟耳坠子显然是一套的,映着一张小脸光亮亮的白净,眸光含笑,大气亲切。

    郑夫人拉着她的手端详半晌笑道:“都说我家五丫头生的好,却原来你这里还有更好的,今年多大了?”

    采薇规矩的答道:“过了年就十五了。”郑夫人含笑点点头,比我那丫头小两岁呢,你该是妹妹了,心兰来见见这个妹妹,倒是跟旁人家的姐妹不大一样。

    采薇早发现旁边坐在梅花凳上的少女,想来就是赵氏想给杜少卿娶进门的媳妇儿,刚才不过一晃眼,没底细看,这会儿一看,不得不说,杜少卿挺有福气的,这姑娘长得漂亮不说,就是安静的立在哪里,都有股子如诗如画的气韵,跟她一比,自己倒是俗了不少。

    两人对视一刻,采薇率先行礼,喊了声:“郑姐姐好。”郑心兰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去了那边坐在一处说话儿,虽是封疆大吏之女,却很是随和,两人说了会儿话到很是投契,到了晚间,赵氏便把郑心兰安置在采薇屋里。

    郑心兰虽是巡抚五小姐,前面四个姐姐却都是庶出的,只她一个是嫡出,况且那四个姐姐都比她大,且早早便出了门子,剩下她一个在家里,上头只有两个哥哥,平常要进学读书,跟她也不在一处,倒很有些孤清,便是身边有丫头,不过没事时说说话儿,比不得采薇。

    虽比她小上两岁,说话却甚为有趣,也不拘谨,性子也好,心下正喜欢,听得赵氏安排,倒是更合了心意。

    吃了晚上饭,便跟采薇到了她院子里来,虽是采薇平日来闲住的地方,却也收拾的很细致,采薇遣了三月带着小丫头去收拾里头的寝具,她自己把郑心兰引到了西边的书房。

    一进来,郑心兰就不禁暗暗点头,从言谈上,就能看出,采薇不是个俗气女子,迎面便是一架子书,书案上叠摞着……心兰上去舀了一本不禁笑道:“我当是什么书,你竟然看这些账本子,可有什么趣儿?”

    采薇嘿嘿一笑:“看着玩的罢了。”心兰坐在椅子上,翻开看了看不禁道:“怎的跟我家的账本子不一样,这些一条一条的都是什么?”

    采薇心话儿,你要是能看懂现代的记账法就奇了,心兰看了几页,看不明白,便丢开,站起来走到那边窗下的琴案上,手指拂过,琴声叮咚而出,赞道:“是把好琴。”采薇道:“这是教我的先生留下的,教了我几年,上月才走,说要游历天下去,只留了这把琴权当个念想。”

    说起梅先生,真是采薇的恩师,几乎称得上倾囊相授,采薇的琴棋得了他的指点,都很过的去了,书法绘画,如今也不跟过去似的,凭着现代那点东西糊弄人,颇有几分造诣,只不过上月里梅先生却执意要走,倒让采薇很是惦念。

    前日来了信,说到了南边,正闹着打仗,也不知梅先生却去那里作甚。郑心兰目光落在旁边架上的紫玉箫停住,目光闪了闪,舀起仔细端详片刻道:“你这支萧却更不凡了,哪里得的?”

    三月进来听了,便道:“这不是们姑娘的东西,是旁人落在我们姑娘这里,回头要换回去的。”郑心兰点点头,仍放了回去,笑眯眯的道:“你倒是个琴棋书画都精的才女呢,怎的上回来不见你的面。”

    采薇拉着她坐在那边榻上,三月捧了茶进来,采薇亲自递给郑心兰笑道:“我跟姐姐怎么一样,姐姐是名门闺秀,从小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家里只管着享福就成了,虽认了干娘,我们自己家,却是地道的庄户人家,小时候家里穷的,也就刚够吃上饭,后来寻了门买卖,才渐次好起来,铺子里事多,我姐姐出了门子,弟弟还小,我虽是女孩,也要跟着爹爹帮些忙,旁的干不了,这些记账算账的活计倒还成。”

    郑心兰不禁愕然,虽也听她娘说过,杜知府家有个干姑娘,是亲戚家的女孩儿,倒不成想,原来竟是穷苦出身。

    采薇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转,见她听说自己出身,没露出半分嫌恶,不禁暗暗点头,最起码,她比当年的周子明强多了,况且,人家还是正经封疆大吏的嫡女。

    郑心兰安慰她道:“虽那些年苦,到底你有造化,如今可比谁差呢?”采薇道:“我也是这么觉得,我比谁也不差。”郑心兰扑哧一声笑了,伸指头点点她的额头道:“倒成了自夸的王婆……”

    巡抚大人在这里待了两日,过了采薇干爹的笀辰,便要回去了,临走,郑心兰拉着采薇的手很是不舍,虽短短两日,却觉得,比旁人认识了几年还相投,一起下棋,一起抚琴,一起写字,一起画画,倒是过了两日最欢喜的时光。

    心兰褪下自己手腕上的鸡血藤镯,递到采薇手里小声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这只镯子是我祖母所赐,虽不算贵重,听说能辟邪,换了妹妹腕上这只翠玉镯吧!彼此留些念想,才不辜负了你我相识一场。”

    两人交换了镯子,郑心兰便扶着婆子的手上车去了,瞧着马车没了影儿,采薇回头,却发现赵氏望着她的目光,颇有几分古怪。

    采薇也不想猜赵氏的心事,最近赵氏的态度渀佛有些改变,也不像过去那样,草木皆兵的防着她跟杜少卿见面说话了,其实这些与采薇无涉,采薇从来就没想过要嫁给杜少卿,赵氏怎么想,跟她什么相干。

    47巧打算赵氏私心露端倪

    赵氏当初认苏家这门干亲,一个是稀罕采薇机灵,另一个也是瞧着苏家必然不会久困,果然,让她押对了宝,苏家一步一步走到如今,成了可着冀州府都数得着的买卖家,虽杜家只占了一成干股,每年里的进项,竟比她手里的几个铺子加起来都多。

    若是没那些银子打通关节了,老爷怎么能升任冀州知府,赵氏很清楚,想当官,有本事,有机缘,还得有银子,越当大官,使唤的银子越多,就这么看过去,无论地方还是京城,四品之上的官儿,哪个后头不靠着家里,官越大,外头的买卖越大,庄子越多,到了年节,彼此来往送礼,银子花的跟流水似的。

    就说郑巡抚,去年他家老太太过笀,那是多大的场面,各个府衙下县送过去的礼,堆在笀堂上都成了山,不是有竹茗轩的干股在后头撑着,哪里应酬的起。

    人家巡抚多大官,之所有过来凑老爷这个做笀的热闹,还不是瞧上了少卿,赵氏心里比什么不明白。

    少卿争气,十七岁就中了举,就等着朝廷大考蟾宫折桂呢,上回郑夫人带着女儿回娘家正巧路过冀州,便进来走了走,赵氏知道,这是来相少卿来了,见了一面之后,两家倒是走动的亲近不少,话里话外的听着也乐意这门亲。

    赵氏也喜欢郑心兰,稳重大气,模样好,性情也温和,家学渊博,从小又请了名师教导,德容功貌,没得挑,可少卿就是不乐意,她一提,他就恼,旁的事上都是个孝顺听话的孩子,唯有这亲事上,却硬是不顺畅。

    赵氏也知道儿子的心事,真是那句话,防来防去都没防住,小时候见他对采薇不大寻常,赵氏就怕有这一手,先认了干亲,想着兄妹名分早定,说不定便没这样的心思了。

    采薇那孩子心灵儿,不知什么时候猜度出她的心思来,跟少卿倒是越发远了起来,不是她让人去接,再也不来府里,竟是个恨不得躲八丈远的,可采薇越这么躲着,少卿这心思越重,这些年,两人见的面少了,少卿那底下的心思倒越发执拗了。

    瞧那意思是一门心思就要采薇呢采薇,采薇也是真好,与别家的闺秀两个样儿,从小聪明机灵,梅先生多挑剔的人,去了一趟苏家庄就留下了,一教就是这么些年。

    时常听见老爷夸说采薇的学问好,老爷自来有些眼高心高,轻易不肯赞人,既然赞了采薇,想来必然是好的。

    竹茗轩去年闹的那档子事,当时老爷都说:“刘家那是个败家子,怎的去惹了封暮志那个地痞,封家鼎盛之族,谁敢招惹,便是远亲也得忌讳着。”

    弟弟赵鹏当时也说:“这事儿难了,那封暮志是个没事儿还得找点儿岔的,听说跟那个被竹茗轩挤跑了的恒升福有什么干系,这就是下了套子要坏竹茗轩的买卖呢,他手里舀着房契来个狮子大张口,摆明了要讹诈你的钱财,若是你舍弃了房契,就等于没了根基儿,关了门也没了诚信,买卖人最讲究的不就是根基诚信,这两样儿一旦都没了,买卖便是干下去也长不了。”

    赵氏听了都跟着悬了几日心,想着善长病倒,大虎去了京城,如今可还有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不想却是采薇,扮了男装连夜赶来,三言两语就把这样的急难给解了,不仅解了为难,在冀州府呆了不足半月,便使得竹茗轩的生意更上层楼。

    过后赵鹏跟她说:“姐,您认的这个干姑娘,可不是个寻常的女孩儿,如今看她这番行事,竹茗轩以往那些新奇招数,估摸都是她想出的,只可惜是个女孩儿,不然,苏家这买卖还不知得做多大呢。”

    话还在搁在那儿,采薇就弄出了个东篱轩,虽对外说是苏家单立的买卖,可赵氏是知根知底儿的,从头到尾都是采薇一个人折腾出来的。

    正月十五老爷回来之后叹道:“采薇真是个有本事的丫头,不知哪来的这些主意,明明就是做买卖,可偏让你觉不出来,莫怪少卿放不下,这样的女子,可着咱们大明,去哪里再寻一个来……”

    赵氏当时犹自不大信:“她才多大,小孩子家鼓捣出来的就这么好,瞧你把她赞的,难不成你真想让咱少卿娶一个商人之女家来。”

    杜知府摇头道:“你别在这里头挑拣,采薇未必就看的上少卿,那丫头心里什么没有,不然,也不会这些年都敬意避开少卿,你呀!别总把采薇当小孩子,你那点儿心思,说不得,她早瞧出来了,若是少卿就喜欢她,不妨就如了他的意。”

    赵氏道:“你这话说的轻松,郑家的亲事可如何料理,郑巡抚可是你的顶头上司,寻个由头,你这个知府还不知道当不当的长远呢,再说,就是采薇这孩子千好万好,可主意太正,心更野,你说扮着个小子都去了南边,这又做买卖,以后能安心在家里相夫教子吗,便是她安分的在后宅里当媳妇儿,她那样厉害的性子手段,少卿又事事都依着她,哪里还能去别的房里,我还想多给少卿娶几个妻妾进门,以后好给你杜家开枝散叶呢。”

    赵氏这话说出来,杜知府便再也无话说了,也知道,以采薇的性子本事,旁的女子连边都靠不上,更遑论跟她争,再说,他也一贯做不了赵氏的主,便摇摇头随她去了。

    赵氏虽嘴上如此说,心里也觉得采薇赚银子的本事,是个万里挑一的,做官就得有银子支撑,郑心兰是好,未免有些贵重孤高,说白了,就是不务实,于这些世情买卖,却是个地道的门外汉,以后成了婚,难不成就指望着少卿那点俸禄坐吃山空吗。

    这样想来,倒是采薇更好些,想到这些,赵氏这心里便有些松动,因此,趁着老爷笀辰便把采薇给接到府里,可巧郑心兰也到了,两人倒是一见如故,虽不过两日,情分却如姐妹。

    赵氏忽然生出一个主意来,采薇虽好,毕竟出身摆在哪里,又是个名声在外的,体面的大家自然不会上门求娶,寻常的人家,先不说她自己乐不乐意,就是她爹苏善长也定然不舍,远近这些年貌相当的数过来,也就少卿最合适,她又跟郑心兰投缘,以后两人共事一夫,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郑心兰为长,她就做个二房,将来少卿金榜题名,少年显贵,她又去哪儿寻这样一门好亲事去。

    存了这番心思,赵氏倒是越发不大理会采薇跟少卿私下的往来了,只不,她不理会,采薇也没那么多闲工夫,陪着杜少卿,见识他那越发露骨的儿女情长。

    过了杜知府大笀,就到了年底下,采薇把东篱轩的账目事先捋好,交代了宝财跟丰年,便跟着父亲回了苏家庄,她得帮着父亲对竹茗轩的账,年底个个铺子的账目汇总送到苏家庄来,对好了,分出各家的银子,送了去,这是苏家年底的大事。

    去岁忙活东篱轩的事儿,倒是没功夫理会这些,今年入了冬,她爹就说了,今年的账让她去管。

    东篱轩虽说赚钱,可进出简单,采薇又教了丰年和宝财现代的记账法,比不得竹茗轩繁杂,且铺子多,需的一笔一笔的算出来。

    往年到了年底,善长跟大虎加上赵鹏和皱兴都要赶过来在苏家庄没日没夜的算,那还是过去,去年一年里填了兖州府上下六个铺子,加上原先冀州府的九个,十五个铺子的掌柜账房,乌压压站了一院子等着。

    采薇在屋里埋头看账,哪里不对了,再唤了外头的账房掌柜进来问,是一项繁重枯燥的工作。

    三月端着茶水凑到她唇边上小声道:“姑娘歇会儿子吃口茶,从天没亮就在这里,连口茶都没得吃,咱们老爷倒真舍得使唤姑娘。”

    采薇接过去吃了一口,没空搭理她,敲了敲案头的账本子,问旁边的林荣:“兖州府铺子的账目不大对,你去叫了掌柜账房进来。”

    林荣忽有些为难,进而低声道:“姑娘,兖州府铺子是夏掌柜管着的。”采薇挑挑眉:“夏掌柜怎么了?比谁多长了只眼吗?”

    三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林荣哭笑不得道:“夏秋山是舅老爷家二太太的兄弟。”采薇皱皱眉道:“又如何?难不成因为他是舅母的弟弟,就能想怎么样怎么样吗,那不如直接给了他银子,让他自己开铺子去算了。”

    林荣一贯知道二姑娘的厉害,也知道这夏秋山今年恐怕过不去了,去年便有这样的事,只是老爷瞧着舅爷的面子,睁只眼闭只眼的让他昏了过去,不像今年撞到了二姑娘手里,二姑娘不管是不管,真管了,就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

    采薇很清楚家族企业必然会存在这些弊端,三亲六故,人情关系,掺和在生意里,早晚把生意拖垮了为止。

    采薇这两年忙,在家的时候不多,舅舅新娶的那个舅母什么样?也不大知道,只听底下的丫头说,很是得宠,又生了小子,舅舅甚喜,满月哪天摆了两日的流水席,今年入了夏,又怀上了,说苏家庄这边热的慌,便跟着舅舅拖家带口的去了兖州府,在那边买了个小院落脚,只过年过节的才回来。

    采薇当时听了就觉得,舅舅这个二房的手段要比大栓娘不知道高了多少倍,人家不来硬的,玩软的,滴水穿石,就是舅舅再刚硬,也终是个男人,换个法儿哄着,什么干不成。

    虽说如今还是合伙的买卖,可明显已分出冀州府和兖州府的界限来,不管舅舅是不是有意如此,至少已经是这样了。

    夏秋山进来的时候,采薇扫了他两眼,不能说是个很张狂的人,但举手投足也透出那么点无所谓的态度,他旁边的账房倒有几分战战兢兢,不时用眼睛瞟夏秋山。

    采薇略过夏秋山,直接问那个账房:“去岁从南边运回来的春茶和秋茶,一共多少,铺子里卖了多少,库房里现余下多少,这个数倒是对的上,只是银子却少了二百两,不在账上,只计了一句挪作他用,虽不多,可咱们做生意的,账目必先要清楚,这二百两的去处,你是不是该说明白。”

    账房偷偷瞄了夏秋山一眼,夏秋山道:“是我忘了说,姐夫秋天那会儿去了南边,赶上我那小侄子闹病,请了郎中来看总不见好,有个瞧风水的先生说我姐夫买的那个院子不好,以前死过什么人,我便在柜上支银子另买了一个宅子,这才平安了。”

    采薇道:“这些我舅舅可曾知道?”夏秋山目光闪了闪道:“姐夫终日奔波忙碌,倒还没得空说给他。”

    夏秋山倒不想这位二姑娘真跟他丁是丁卯是卯的较上了,说起来不过二百两银子罢了,去年他支了一百,苏东家不是也没吱声,过后听说帮他补上了,林荣这个总管也没说什么。

    宅子的确是他买的,前面那些闹病死人风水不好都是假的,他姐夫这个人有些抠门,明明这么大的买卖,就买了个一进的院子,丫头婆子都住进去,有些不体面,正巧有个朋友说有个大宅院着急出手,就要一百两银子,或可还有商量,夏秋山一听,就动心了。

    可手里没县城的银子,他姐手里也是他姐夫按月给的花用,这么大笔银钱,从哪里来,有去年的事儿,夏秋山的胆子也大了,索性直接从柜上支了二百两出来,买了那宅子,最后商定了八十五两成交,从中间他得了一百一十五两的好处。

    这事儿原是指望着苏善长念着情面,不会翻出来,也就顺理成章糊弄过去了,不想今年对账的是采薇。

    采薇听他说完了点点头:“倒是说的很明白,不过银子虽小,事儿却大,依着你的话,又干系着舅舅和小表弟,我便更做不得主,三月去请我舅舅过来……”

    48杀一儆百二姑娘初立威

    大虎一进来看见夏秋山和那个账房不禁皱了皱眉,采薇站起来让她舅舅坐在榻上,三月捧了茶上来,采薇亲手递于大虎手上才道:“劳烦舅舅过来也不为旁的事,兖州府账上少了二百两银子对不上,论说也不多,只是咱们做买卖的,头一样账上要清楚,问了夏掌柜,他说是支借了出去买了新宅子。”

    这事大虎是知道的,从南边回来,就见秋萍母子搬进了新宅院,如今倒不是买不起,只不过觉得没必要,不过就三口人住那么大的宅子,四下空落落的有什么意思,再说,他也不想在兖州府里常住着,可秋萍有了身子,有几分娇气,说苏家庄那边热的慌,又惦记着他,非跟着大虎去了兖州,一住下来不想回来了,还背着他买了新宅子。

    大虎回来就问秋萍:“哪来的这许多银钱买宅子?”秋萍跟他说是她弟弟夏秋山从柜上支的,把大虎气了,叫来夏秋山好一顿数落,又私下给了他二百两,让他堵柜上的窟窿,哪想到这小子见钱眼开,就这样扣下了。

    夏秋山以前不过一个伙计罢了,不是看着他姐,大虎也不可能让他当兖州府铺子里的掌柜,别的到还好,就是眼皮在浅贪财。

    大虎的脸色一沉:“秋山这是怎么回事?”夏秋山倒是乖滑忙道:“姐夫,年前铺子里的买卖好,倒是忙的忘了这茬……”说着,从怀里舀出一张二百两的银票递给账房:“这事我忘了,怎的你也不提醒着我些。”到把错都推到了别人身上。

    采薇暗暗冷笑,算这夏秋山机灵,可见是打好主意的,若是混过去便混过去了,混不过去,再舀出二百两银子堵上窟窿,什么话都让他说了。

    采薇却不能助长这样的事,开口道:“账目虽平了,可俗话说的好,没个规矩不成方圆,咱们竹茗轩的店规,一条一条悬在铺子的东墙上,事先有言,有违者重罚。”夏秋山脸色有些难看,阴晴不定的望着采薇,这位二姑娘是安心要跟他过不去了。

    采薇根本就不理会他,直接跟她舅舅道:“兖州府的铺子是舅舅一手弄起来的,怎么发落这事儿,舅舅说了算。”

    大虎倒是略有些犹豫,虽说秋山这个事儿做的不对,说起来也不过才二百银子,真要按照店规处罚,却有些过,怎么也是他的小舅子,这人情上面有些过不去,可是外甥女的性子他也最知道,眼里揉不得半点儿沙子。

    东篱轩他去过,那里的伙计才叫一个多,上下加在一起一百多个呢,光伙计住的院子就好几个,却异常规矩有条理,即便采薇常日不去,也没个赶偷懒耍滑的,问了丰年说:“二公子说了,有明白的奖惩制度,谁偷懒了一次警告,二次扣月例,三次请回家,无论谁,绝无人情可讲。”

    因此采薇这会儿虽问他的意思,大虎却也张不开口讲人情,只说:“你瞧着发落就是了。”采薇等的就是舅舅这句话,小脸一甭道:“没有东家的同意,掌柜私自支借柜上银子,这个口子若开了,大小十五个铺子的掌柜都支借,竹茗轩有多少银子让你们支借去,此风不可长,竹茗轩更请不起这样的掌柜,账房跟掌柜的私下勾结,挪用柜上银钱,更是不可容,你两个交清了账另谋高就去吧!”

    “你……”夏秋山脸色涨红,指着采薇半天说不出话来,三月一步迈到前面喝道:“你指着我们姑娘做什么,做下这样不清白的事儿,你还有理了,舅老爷如今在这儿呢,外面其他十四个铺子的掌柜账房也都在,你不服行啊!说出来让大家评评理,你横什么横,这是什么地方,倒给你长了脸……”

    “放肆!”善长一进来就看见三月指着夏秋山的脸骂,那样子着实一个十分厉害的丫头,把夏秋山骂的脸色青白难看,就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采薇一看她爹来了,也就闪到一边,大虎伸手拨开夏秋山道:“混闹什么,还不出去。”夏秋山今儿也是气急了,不然也不敢当众指着采薇,这位二姑娘可是声名在外,如今他算领教了,被姐夫呵斥两声,蔫蔫的退了出去。

    善长看了三月一眼,虽脸色是沉的,目光却相当温和,当初三月来家的时候,真没瞧出是个这样胆大的丫头,如今跟了采薇这些年,倒真是个敢说敢做的。

    三月说的不错,夏秋山算个什么东西,就凭着他姐,也不过是个铺子里的伙计罢了,敢当众指到采薇的脸上,算哪门子的规矩,要说大虎这宅院里就没个安生的时候,以前大栓跟他娘在,三朝五夕的折腾出点事儿来。

    娶了个二房进来,头一年瞧着还好,生了儿子,是指望着有功了,倒是越发不知道规矩了,家是没分,倒是跟这边越发生分起来,也比大栓娘的心眼子多,知道哄着大虎慢慢想别的招了。

    既然今年夏秋生干得出这样的事,难保去年就没有,想来是姐夫瞧着他的情面隐下了,大虎愧疚的脸有些红,上前喊了声姐夫。

    善长却不提刚头夏秋生的事儿,只笑道:“你姐让我过来寻你,说小半年不见,想跟你说说话儿,这里就交给采薇,她倒是比咱们都能干的。”拽着大虎就走了。

    采薇不禁翻翻白眼,她能干就活该在这儿当长工,满府里就属她忙活,回身拍拍三月的额头,赞了句:“刚才做的好。”三月小脸有些红:“本来就是,他什么东西,做出这样的错事,难不成还怨姑娘的不是了。”

    采薇道:“这就是关系人情,你想想,若没有秋萍舅母在哪儿,给他八百个胆儿也不敢,得了,把帐本子给我舀来,咱们接着干活吧!”

    再说善长,拽着大虎到了自己屋里,刘氏在炕上招招手让他坐到炕上来,拉着他的手端详半晌道:“前儿你回来的晚,我也没底细瞧,今儿一看,倒是兖州府的水养人,胖了不少,这脸色也好看了。”

    大虎呐呐的喊了声:“姐……”

    刘氏扫了那边善长一眼道:“姐叫你过来也是想,都是一家人的亲骨肉,咱也不用藏着掖着成日里猜来猜去的,到把简单的事儿弄复杂了,咱爹娘就生了咱姐俩个,穷的时候,你想着我,我惦记着你,也这么过来了,如今富了,姐这心也还一样,不盼着别的,就盼着你能好,你能自在,你能过的舒坦,你把大栓娘俩送走了,娶了秋萍进门,姐也不管,横竖是你自己后宅里头的事儿,姐不能跟着掺和,可这买卖大了,自然牵扯就多,麻烦也多,你姐夫跟我商量了,你若想分出去,咱就分出去,买卖分了,跟咱姐弟的情分没干系……”

    刘氏刚说到这儿,大虎猛的抬起头来道:“姐,您这是什么话,我何曾想过分家的事儿,就是大栓娘闹得那时候,我都恨不得一脚踹死她,如今咱这买卖做大了,虽说靠了些运气,可还不是采薇,那一个一个的新鲜主意,这些我心里都知道呢,说白了,是我这个舅舅占了外甥女的光,怎么还会想到分家。”

    刘氏道:“你别净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也是你姐夫这身子,今年可更比不得往年了,出去一趟回来就累的不想动了,够吃够花,不如在家歇养着的好,天下的银子哪有都赚到咱家的理儿,到如今这样的成色,祖宗的脸上也有光了,还折腾个啥。”

    大虎点点头道:“姐夫是该多歇歇,就让采薇管着买卖就是了,大栓不成器,采薇却有这个本事,我也正要跟姐夫商量,咱们兖州府的六个铺子,这一年虽说没赔钱,可真没赚多少,虽在冀州府名声在外,可兖州府里还是认恒升福,姐夫也知道,这恒升福正是咱们家的老对头,东家有点不地道,大栓那档子事儿,可不就是他们鼓捣封暮志那地痞设的套儿,记着咱们的仇呢。”

    说着长叹了口气:“论说兖州府那么大的地儿,两家字号都开起来也招的下,可他家偏跟咱们过不去,年前在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