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冰心残蝶:绝杀

冰心残蝶:绝杀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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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牟平!”

    “为什么?”他视线依旧在卷宗上来回,凌冰蝶纵使心里并不愿意解释,却又不想失了分寸,于是慢慢道:“我现在的样子也无能力保护任何人,留在这里也无益,所以想回牟平养伤!”

    沐昊然终于抬起了头,视线在她脸上逡巡片刻,怔了怔,干咳一声懒懒说出:“是啊,你的职责是保护我,怎么却自己先受了伤?”

    凌冰蝶知道他是故意避重就轻,愣怔半晌却又不知如何接下话茬,沐昊然悠然看着她的表情,恍惚有些得意,却又掩饰的很好,继续说:“你是不是觉得有什么需要跟我解释一下?”

    凌冰蝶刚刚回过神来又怔住了,犹豫了很久才道:“我延迟回来的原因应该不用再解释!”

    对于她的捻轻避重沐昊然并不觉得意外,静等了很久才挑眉问:“没了?”

    凌冰蝶:“是!”

    “很好!”他确实觉得很好,他并没有指望给出别的答案,而他提出这个话茬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于是越发肃然道:“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现在就回房去给我想清楚到底还遗漏了什么最应该给我解释的事,没想清楚之前别再提回牟平的事!”

    凌冰蝶蓦地抬头,盯着他看了很久,才一字一字咬牙挤出:“你是要软禁我?”

    沐昊然舒服的往后靠着,眯起眼睛道:“不是软禁,是关禁闭,身为我的特卫,服从的却不是我的命令,滞留不归你可以解释说受了重伤,那其它呢?你难道不应该给我解释清楚吗?”

    凌冰蝶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理辩驳,冷漠点了点头,转身朝外走去,背后忽然又响起:“如果不喜欢刘晨准备的衣服,就让他准备到满意为止,别到时候又拿这些烂理由来说事!”

    凌冰蝶猛然回头,见他的视线早已收回到文件上,又朝自己身上回视了一下,恨恨的扭头就走。刘晨看了看沐昊然,无奈的摇了摇头,急忙跟上解释:“冰蝶,其实你知道少帅最想听的是什么事,既然你那么想回牟平,又何苦不说呢?”

    凌冰蝶骤然刹住脚,冷冷回视刘晨道:“我为什么要解释?无论我听谁的命令、做什么事,都是拿命在为他沐家效力,我凭什么还要夹在两边左右为难?”

    刘晨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同情,喃喃叹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虽然凌老的命令也是听从于大帅,可你瞒着少帅的事总是不太好,毕竟少帅现在才是你的上司,他在乎的也就是这个,更何况少帅根本不赞成你去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你不知道,他为此还跟大帅闹了一场。他也是。。。”

    她骤然举起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她根本不想听任何人替他说好话,她认定的是沐家父子跟她的父亲一样根本不会在乎她会有什么危险,而沐昊然在意的不过是她只听父命没把他放在眼里!

    她虽然从来不会表现出自己的不满,更不会让人看透她的心思,但刘晨感觉得到她此时心里有气,于是顿时不再言语,默默跟着送她回房。

    雨飘飘洒洒下了三天未歇,凌冰蝶也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既然不能离开,她情愿呆在自己房里,只是看着窗外的雨怅然若失,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挪动下床,在放置自己旧衣物的柜子里翻找起来,旁边慢慢的衣柜里是沐昊然吩咐刘晨准备的衣物,都是些大家小姐穿的艳丽华贵一类,可她连看一眼的心情也没有。

    莲嫂正端汤药进来,见她赤脚在地,忙放下碗盘,急忙奔过来道:“小姐,您需要什么告诉我一声,小心动了伤口!”她一边将她强拉回床上一边埋怨道:“什么东西这么要紧,鞋子都顾不得穿!”

    凌冰蝶沉默了片刻,才问:“莲嫂,你有没有看到我包里的一张手帕,我怎么找不到,你是不是扔了?”

    莲嫂顿了顿,思索很久才道:“小姐你说的是什么样的手帕?”

    “就是。。。”她顿了顿,仔细的搜索着信息,却根本记不起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沉吟了半晌才忽然想起:“是纯白色的,上边还有血迹的,很小的血点!”

    莲嫂恍然道:“哦,我记起了,没有,小姐那么珍视的放在包里,我怎么敢扔掉呢,只是看弄脏了,就拿去洗了,不过想也应该晾干了,小姐你等着,我马上去给你收进来。”

    莲嫂忙着出去,很快就拿着手帕走了回来,凌冰蝶接过手帕一看,手帕是纯白色的,上边没有任何花纹,只是竖着有几条银白色条纹,上边的血迹已经不见了,凌冰蝶静静的凝视着,这是沐昊然当时替她擦嘴唇血迹用的,之后她就一直收着,本来她走的时候还用手帕包了些竹屋横栏上积着的冰凌,可惜还未走出多远就已经融化成水了,现在都难以想象当时怎会有那么傻的举措。

    莲嫂见她如捧珍宝,忍不住好奇的问:“小姐,这是谁的啊?你这么珍视?”

    听莲嫂如此问,她淡淡笑答:“一个救命恩人的!”她顿了顿,失神想了很久才又喃喃补充道:“一个无亲无故却比任何人都在乎我喜乐的人!”

    “是个男的?”

    凌冰蝶抬头见莲嫂很神秘,充满探究和猜测,忍不住苦笑道:“莲嫂,不要胡乱猜测,替我准备纸笔和信封!”

    莲嫂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忙道“小姐要写信?”

    凌冰蝶轻叹道:“我走得匆忙都没有告别,只怕他们会记挂我的安危,于情于理也该报声平安才是!”

    莲嫂哎的一声就要出去,可是到了门口又顿住,回身笑道:“小姐,我觉得你这次回来有些不一样了!”

    凌冰蝶一愣,疑惑道:“什么不一样?”

    莲嫂细细想了想,摇头道:“说不清楚,总之觉得不像以前那么冷了,而且。。。从刚才这件事上可以看出,你开始在意别人的感觉了!”

    凌冰蝶愣了会神,莲嫂将东西放下就自觉的出去了,凌冰蝶手指将笔捏得咯咯作响,信件是写了一遍又一遍,也就撕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只写下几个字:“平安,勿念!”

    然后又凭着模糊的记忆将地址写上,匆匆的换了衣服,就朝外走,门口的兵卫自然不敢阻拦,悄悄的去跟刘晨报告,果然在大门口将她拦了下来。

    刘晨上前陪着笑:“冰蝶,你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去做就是了!这外边还下着雨,你。。。”

    “我不过是个小小特卫,论品衔哪有资格吩咐你们做事!”她停顿了片刻,语气变得冷硬道:“总之今天我一定要出去,这件事我必须自己办!”

    刘晨见她语气决断不容辩驳,于是勉强笑道:“冰蝶,你又何苦为难我呢?”

    凌冰蝶冷冷的盯着他,一字一字道:“我不为难你,如果少主问起,你就说我说的,要么开枪杀了我,要么让我出去!”

    别说刘晨不敢对她开枪,就是敢也不会那么做,见她执意如此自己也拦不住,只得吩咐人备车送她,可凌冰蝶依旧冷冷的拒绝了,她随手夺过刘晨手里的雨伞,独自走了出去。刘晨望着她的背影在雨雾中远去,一跺脚急忙回身去跟沐昊然汇报。

    伸手借钱

    信虽然出手了,她却依旧有些怅然,雨雾中街道上了无人迹,她一身黑衣手持黑伞在沉沉暮霭中显得尤为孤冷。偶尔一丝轻风将雨丝吹进了伞内,在她的身上蒙上一层薄雾。

    她冷清的视线接触到街旁缩着的一个瘦弱身影,突然亮了起来,于是朝那边走过去,只见一个瘦弱老人蹲在屋檐下缩着脖子,她面前摆放着一盆奇怪的物种,说是花却连花蕾也不见,说是草又有些异样的傲姿,她便称它为花草。

    面对老人她总有些别与寻常的恭敬,她轻问道:“大娘,为何这么大雨呆在此处?”

    她叫他大娘自然不会错,这女人虽然看上去老迈,但看她眼神却并不迷糊,眼神最不会谎报年龄。她见凌冰蝶走近,又看她衣着不俗,眼中顿时燃起了一丝激动,含笑恭敬道:“我这是卖花,您看看吧,可不错的!”

    “花?”她皱了皱眉,又问:“什么花?”

    “依米花!”老人说的恳切,凌冰蝶却听得茫然,摇头苦笑道:“没听过!”

    老妇人含笑答道“是啦,听我媳妇说是国外的花,她用了很多种子才种出这一盆来,不容易!”

    凌冰蝶:“听您这么说,您媳妇必然见识不俗又颇爱这花,却为何要拿它来卖,而且下雨也等候。想来很急着卖出去!”

    老妇人神色顿时暗淡下来,眼中恍惚含泪道:“我媳妇病卧在床了,儿子外出多年又了无音讯,我一个老太婆又没地方筹钱,媳妇就让我把这花拿出来卖,她说若是碰上识货的主,少不得能卖个好价钱!”

    凌冰蝶忍不住一丝苦笑,她想着自己只怕真如莲嫂所说有些变了,才会听到这样平时理都懒得理会的事也起了同情,她细细端量了一下那盆花,见它除了有些傲然之态外并无特色,忍不住叹道:“大娘,只怕除了您媳妇没人能识得此花的好处,与其苦等无果,不如早些收了吧!”她刚想说给她些钱,可是却记起自己急匆匆出门根本没带,于是又道:“若你真的别无它法,不如跟我回去,兴许能帮你些,就当我买下这花吧!”

    老妇人苦笑摇头道:“小姐好意我老太婆心领了,可是媳妇说纵使贫穷也得有骨气,不能靠着施舍过活!她还说这花也只能卖给真正懂的人!”

    凌冰蝶一愣,万想不到她媳妇能说出这番话来,更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听媳妇的话,于是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说:“大娘,能说说你媳妇的事吗?”

    老妇人在这里等得孤寂,现在既然有人愿意听她说话,她自然是高兴,于是徐徐讲述起来:

    “我媳妇本也是留过洋的大家小姐,她因与我儿子相恋父母不容就强自离家,父母一气之下跟她断绝关系,来了我家不但没有小姐脾气,还乐于跟着一起吃苦打拼毫无怨言。我儿子因不忍媳妇心里忍受凄苦,就一心想做出一番事业让岳父母名正言顺接受他们的婚姻。就外出跑船经商,可是这一去五六年音讯全无,我只怕这儿子躲不过烽火战乱,就劝媳妇另谋出路,可她执意不从,不止照顾我这老不死的衣食无忧,还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自己却守着这盆她俩的定情花苦苦等候,以至于恶疾缠身。。。”

    她说得老泪纵横,凌冰蝶听得愁肠百结,老妇人忍不住叹了口气,继续道:“媳妇很爱这花,说这花虽然需要六年才开花,而且开了也不过两天的命,但开出的花却吐绿绽翠、花开四色、艳绝群芳,当地的人又叫它作奇迹,所以她坚信她也能等到奇迹出现!”

    “依米、奇迹,在生命的最后绽放精彩”她喃喃自语着,忽然目光闪动道:“大娘,把花卖给我吧,我。。。”

    她话未说话,就被突然飞溅过来的雨水打断了,她蓦地站起身来,看着从车上走下来的人。她紧走几步到了他的面前,雨伞却被她扔在一边。

    “冰蝶,小心淋着!”刘晨忙将伞遮到她的头上,而沐昊然也怒气匆匆的从车上跨步下来,一把伞不能完全遮住,幸好司机也识趣的走过来为他撑起了伞。

    沐昊然见她脸上和发丝上都浮着细细的水珠,怒目呵斥道:“凌冰蝶,你是不是要我下令将你关起来?你才能。。。”

    “消停”两个字还未出口,他就骤然顿住了,看着凌冰蝶一脸虔诚的朝自己伸着冷白的手,他皱眉道:“什么?”

    “钱!”她言毕见他表情更加疑惑,于是追加解释:“我想买花,可是。。。忘了带钱!”

    她说着有些报羞,第一次她跟他说话如此没有底气,他看着她眉头皱的更紧,忽然撒开,转头看向刘晨,因为他也从不自己带钱。刘晨极力忍住笑,将兜里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又朝司机使眼色,那司机顿时醒悟,慌忙也将自己的兜掏了个干净送到沐昊然手里,沐昊然将钱理了理这才交给凌冰蝶。

    凌冰蝶顿了顿,说了句“谢谢!”转身又跨回屋檐下,伸手举到老妇人面前道:“回去告诉您媳妇,我是第一次知道喜欢一样东西,是真心的,这花卖给我不会被糟蹋,我也相信虽然失去了这花,可是她的执着一定能让她等到奇迹出现。”

    她第一次说话如此动情,可是老妇人竟然呆愣愣的像是没听见,她面露难色,问道:“是不是钱不够?还是你不想卖给我?”

    沐昊然见状轻咳一声抢着道:“如果钱不够,我可以让人回去拿!”

    老妇人这才回过神来,连连道:“不,多太多了!”她说着将多余的钱要塞回凌冰蝶手里,凌冰蝶将钱回送到她手里,淡淡笑道:“收着吧,要等奇迹出现也要先活下去才行!”

    老妇人听言也不再推辞,她心底其实是想留着的,最后只含泪连连道谢:“小姐您真是好人,我媳妇要是知道您这样好心的人买了,一定会高兴的!”她说着将花盆端了起来,要递道凌冰蝶手里,刘晨见状抢先一步接了过来,老妇人连连哈腰道谢:“多谢小姐,多谢先生!”

    她如此称呼是因沐昊然三人出来都是穿的便衣,见她如此客气,沐昊然也温文含笑的颔首回礼,老妇人这才揣好钱币撑着陈旧的竹伞走了,雨雾中忽又传回来个声音“小姐,依米花不能浇太多水!”然后静默的连细雨声音也微不可闻。

    “还要去别的地方逛逛么?”

    沐昊然问的诚恳,凌冰蝶却径直抱过刘晨怀里的花盆,丢下一句“回去!”,自己上了车,刘晨低头忍笑,沐昊然冷冽的瞪了他一眼,也坐回了车上。哗啦啦水沫往两旁飞溅,车缓缓的朝帅府驶回。

    赌气

    这个时代的女子早已破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她们中有一部分走出闺房,有从政从商的、还有独立在外工作打拼的,但依然有绝大部分还是闺阁谈笑、八卦闲聊度日。沐昊婷为了见周烈,以探访重伤未愈的凌冰蝶为借口来了潍坊,这本不奇怪,但水怜月也以此为借口就让凌冰蝶有些哭笑不得。她不觉得水怜月和自己真的有那样的交情,不过也是以她作为借口罢了,她从来不喜欢跟人耍心机,同样也不能接受别人跟自己玩心眼,纵使无伤大雅也难以接受,因此那些小姐太太聚在一起嬉戏闲聊时,她就躲在自己房间呆着任谁也请不动。

    这日,沐昊然拗不过沐昊婷和水怜月的疲劳轰炸,于是答应抽出一天来陪她们,平日里打麻将、猜谜语、接对联这些游戏已经被她们玩遍了,今日见着人多,沐昊婷便提议玩说真心话的游戏,她一提出,最先赞同的便是水怜月,沐昊然无奈只好同意,为了人多热闹,不免也将刘晨等人拉上,几个人围成了一圈。

    游戏正要开始,沐昊然意兴懒懒、似为随意的问:“你不是说来陪凌冰蝶么?怎么玩耍也不叫上她?”

    沐昊婷耸了耸肩,学起莲嫂回答她的口吻说:“不知怎么的就喜欢上那花了,要是照顾自己有对那花一半好,伤可不早好了!”她学完呵呵笑道:“说也奇怪,冰蝶以前从来不会对什么上心的,怎么这次就那么喜欢那什么依米花呢?”

    刘晨听言拿眼瞟了一下沐昊然,凑趣说:“会不会不是花本身的问题,而是因为送花人。。。”

    他只说了一半,沐昊然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有何变化,倒是沐昊婷顿时来了兴趣,笑问:“谁送她的?”

    刘晨打个哈哈道:“这我可不知道,婷小姐若想知道何不亲自问她呢!”

    沐昊婷瘪嘴道:“她会说才怪!”

    周烈在人多为了避嫌总是少说话,此时却忍不住提议:“现在不是玩游戏么,只要让她来参加,到时就又不得她不说了!”

    周烈言毕,沐昊婷依旧摇头说:“她不会来的,我来了这几天,也就第一天她陪我出来走了走,过后再喊都不肯出来,总说伤口疼不想出门,实际上就是不喜欢热闹。”

    刘晨忽然拍手道:“我有办法,只要说是少帅让她来有事吩咐,她一定得来!”

    他的提议得到了一致认同,为了让凌冰蝶深信,刘晨还亲自去演了这出戏,凌冰蝶纵使不情愿,但她却从不会违抗命令,片刻功夫后她也就真的来了,到了之后虽知上当,但也不好再离去,勉强留下来不冷不热的陪她们闹起来。

    游戏很简单,随意的两个人同时抽签,点数大的可以向另一个人提一个问,而且有问必答,而且答案必须出自于真心。其它人彼此问过之后,轮到凌冰蝶和沐昊婷组合,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终究轮到沐昊婷提问,众人都以为她会问花的问题,谁知她沉吟了很久问说:“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她的问题很突然,众人都齐齐的看向凌冰蝶,只见她微楞片刻,斩钉截铁说:“没有!”

    她回答的很肯定,让人无从怀疑真假,沐昊婷似乎仍旧不甘心,又问:“心动的都没有?”

    众人看她脸有迟疑,本以为会听到什么另人期待的答案,谁知她脸上露出细微的一丝笑意,盯着沐昊婷说:“不是只需回答一个问题么?”

    顿时泄气声响起一片,沐昊婷短暂的丧气后脸上又露出笑容,看向沐昊然道:“哥,这个问题看你的了!”

    沐昊然淡淡扫了一眼凌冰蝶,两人仍旧各自抽了一签,越发另人泄气,这一局该凌冰蝶发问,不过大家也开始期待她所关心的问题,只见她沉默了很久,似乎还经过了一番心理斗争,才慢慢道:“我能否回牟平一趟?”

    她的问题冷的让众人差点掉到桌下去,沐昊婷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刘晨也不免摇头,可凌冰蝶此时却直愣愣的盯着沐昊然,等他回答,沐昊然反视着她,眼中那一丝失望隐而不见,冷冷的掷地有声回答:“我说过,问题一天不交代清楚,其它都免谈!”

    他话出口,凌冰蝶脸上蓦地染上一层冷霜,两人的眼神都冷冽的犹如刀剑,旁人都能感觉一阵冷风刮过,沐昊婷看他们态势不对,生怕两人会为此翻脸,刚想劝阻,凌冰蝶突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脸色也随之恢复了淡漠,沐昊婷忙陪笑道:“冰蝶,你。。。”

    未等她问出口,凌冰蝶已经绕过自己的凳子走了,沐昊婷忙追问:“冰蝶,你去哪儿?”

    凌冰蝶冷冷回了一句:“累了,休息!”

    她回答的话并无冷意,反而听着有一丝赌气的味道,沐昊然扫了一眼她的背影,也冷冷起身丢下一句“我还有公务处理!”走了。

    好好的气氛被搅了,众人都有些无奈,但又似乎习以为常,这两个人在一起若能和平相处下去才更会让他们觉得奇怪。

    凌冰蝶虽然不受任何人挟制,但却从不会视军令作儿戏,沐昊然或许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将问题上升到军令的高度。但服从是一回事,服气却是另一回事,她外出执行任务从来不会拖这么久不汇报。尤其是这次任务还出现了差错,她更不能这样拖着,但沐昊然不让她离开潍坊,她又该如何去见凌晟睿,正自心烦气闷,忽见门前站着之人正是凌鹏,不禁快走几步迎了上去,肃然道:“鹏叔,你怎么会来,是不是父亲让你来的?”

    凌鹏含笑作答:“老爷来了!”

    凌冰蝶一怔,侧头朝屋里一看,空无人迹,于是问:“人呢?”

    凌鹏:“老爷见您不在,就去见少帅了!”

    凌冰蝶心里一热,有些期待的问:“老爷为何会来?”

    凌鹏迟疑了半晌,才压低声音道:“前几天我奉老爷之命来接小姐回去,谁知少帅不答应,说若非老爷亲自来他不会放人!所以老爷才。。。”

    凌冰蝶心里升起一丝惨然,这种情绪还未上升到眼睛就被她压了下去,她从来不该有希望的,这次竟然期待他是因为担心自己才来的,她微微苦笑,看来自己真的变了,明知不可能还在有期望。她转身进了屋,淡淡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着!”

    凌鹏心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实话,本想宽慰几句,可看着凌冰蝶冷硬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摇头叹息着走了,凌冰蝶盯着盆里依旧孤独的那株依米花,视线透过花盆恍惚去到了很远,可是却又没有实质性的思绪,空洞的、茫然的呆立着。

    人命不值钱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她站在那里文斯未动,就连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忽听一声咳嗽,她骤然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丝苦笑,即刻便又消失,回身看向来人时表情又恢复如故。

    对视片刻她率先开口:“这次任务。。。我失败了!”

    她说得很艰涩,这是她第一次以失败者的姿态汇报,凌晟睿淡淡嗯了一声,又是一阵沉默,他才开口:“我本来想带你回牟平,但少帅说你既然是他的部下就应该完全听从他的命令,他在哪儿你就该在哪儿!不能让我带回去!”

    言外之意就是这次见面就算是汇报任务了,凌冰蝶淡淡笑了笑,不管是沐云天还是沐昊然,他们的话对凌晟睿而言比圣旨更权威,她也并不指望他能带自己回去,而自己要回去的唯一目的也只是为了汇报任务,对她而言,有沐军存在的任何地方都没有差别。她也就没心思再去争个什么。

    她沉默着,希望从他口里听到处罚的结论,但是等了很久,凌晟睿才说:“这次任务的善后工作你不必操心,做好现在的分内工作就是了!”

    凌冰蝶沉吟片刻道:“您打算怎么善后?”

    凌晟睿:“沈军永远不会知道沈世昌死于谁之手!”

    凌冰蝶:“可是他们有人见过我!”

    凌晟睿沉默着,凌冰蝶将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做了汇报,对于单宇枫的部分简略到他为报恩而救了她,说完之后就等着凌晟睿的回答,她第一次失误,可是就这一次的失误就可能引起轩然大波。

    可凌晟睿依旧面不改色,默然了很久才道:“就算明轩浩知道是你,可他错过了抓住你的机会,没有证据他也不能有何作为!”

    凌冰蝶冷笑道:“他会找到证据!”

    凌晟睿愣了愣,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道:“如果你指的是刘峰,那更不必担心,他永远不会成为证据!”

    这下轮到凌冰蝶愣怔了,不止是愣怔,准确的是惊愕,她很明白他的意思,让一个知道事实真相的人成不了证据最可靠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她呆楞着直到凌晟睿走了很久依旧一动未动。

    她不介意杀人,就如不介意被人杀一样,这本就是她的人生,可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为她的失败做替罪羊,你可以说她杀人如麻,但她也有自己的底线,那就是她从不伤及无辜,那些死在她手上的人无一例外的都手染鲜血,她杀了这些人,同样深信有一天也会有这样一个人结束自己的命,她不迷信,却对因果报应深信不疑。所以她从不对死在自己手上的人感觉愧疚,可是这一次却破了她的底线,刘峰或许死有余辜,可是他的妻儿却是无辜的,但杀人灭口却注定她们非死不可。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任务产生了惊惧,她满脑子是那个围着她嬉闹的小孩,那个热情待她的布衣裙钗,那每一个相处的片段都赫然写着谴责之词在她脑中横冲乱撞,她抬起头就发现满屋子都挂着那些片段,每个片段都濡满了怨毒。她逃出了屋子,不顾莲嫂的惊唤,她要找个地方静一静,准确的说是发泄心里的烦乱,或许可笑,她那样讨厌战争厮杀,那样讨厌拿枪,可是她却依旧不由自主选择了在靶场宣泄。

    子弹劈里啪啦的从枪口里射出,如鞭炮般在靶场炸开来,她换弹夹的速度快的让人恍惚觉得她枪里根本有着源源不断的子弹。靶子上却永远只有一个洞,但靶子后边的石壁有一大块被击的粉碎,刚开始石屑还四处飞溅,可是后边每一枪过后没有丝毫反应,似乎源源不断的子弹被石壁悄无声息的吞没了,只因它进了一个洞连成了一串。

    四周远远观望的男儿们都在心里憋着一口惊愕的气,他们从来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的枪法,可是渐渐的,枪法有些凌乱起来,靶子被击的七零八碎散落在地,石屑犹如海浪拍案般四射开去,她的心乱了,手也乱了,甚至定力都乱了。

    枪声骤然停止了,四周依旧回荡着噼啪的声音,耳目依旧嗡嗡作响,如耳畔挂着的一串鞭炮炸完了时的错觉。

    “放手!”她冷冷的飞出几个字,如铁钉般刺激着身旁人的耳膜,她的手被沐昊然紧紧的捏着,这才是枪声停止的根由。

    “我的靶场不是让人来发泄用的!”他的声音很冷很威严,其中却隐约夹杂着一丝别样的情绪,可凌冰蝶听不出来,她只知道自己此时的怒火未尽,冷冷的侧头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字咬着:“走开!”

    他的脸瞬间阴沉下来,看着她眼中难以掩饰的痛楚,他嘴唇的笑比哭更艰涩:“你就那么想回家?”

    “家”这个词于她而言本就刺耳,此时更如利刃剜心,手中紧握的枪陡然掉下,她的手也被从他掌中抽离,她冷冷的转身就走,视线扫过满脸焦急的莲嫂变得有些茫然。

    “你又要去哪?”沐昊然冷声问出!

    “与你无关!”她冷冷回答,头也未回,沐昊然骤然窜上去捏住她的手臂,犹疑了半晌才道:“跟莲嫂回帅府,我明天就派人送你们回去!”

    她冷哼一声,淡漠道:“没必要!”

    “我已经做出让步了,你还要怎么样?”他声音因愤怒变得有些扭曲,可是却掩藏不住压抑的无奈,他的确让步了,这是第一次,他更改了自己说出的话,第一次没原则的让步!

    如果凌冰蝶心平气和或者如平常那样冷静自持,她应该能听出他话里的好意,可惜现在时间地点场合全都不对,所以沐昊然的任何话都成了怒火的助长剂,怒火燃烧着最后的临界,她用尽最后一丝冷静一字一字吐出:“放手!”

    “我命令你回去!”他把斩钉截铁的话说得有些虚弱无力,可却让凌冰蝶心里的怒火将最后的临界烧没了,多年的压抑、愤怒、怨恨、委屈等一切本以为早就消失的情绪瞬间被释放出来,她撕心裂肺的吼着“不要再跟我说命令!”

    又是一声响,那声音被枪声弱了几十倍,可是却将人耳塞的满满的,所有的人都如中了魔法一般,面带惊惧的圆睁着眼睛呆住了,凌冰蝶自己也愣住了,她的手僵直在来不及收回的位置,她的另一只手臂依旧被捏在他的手里,她所有的情绪再次被压了回去,愣愣的望着他的脸,那俊朗刚毅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他看着她愣怔的表情,语气淡漠又戏谑:“消气了么?”

    来不及升上脸颊的歉意被她的喊声冲散:“莲嫂!”她冷冷的视线从他脸上滑过,被他捏着的手臂瞬间挣脱,再次转身走了,莲嫂带着惊愕的表情偷偷的瞄了沐昊然一眼就急忙的跟上她走了,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意思却很明确,她听从他的命令回帅府去了。

    沐昊然一边回身去捡起地上的枪端详着,一边不自觉的用手摸了摸刚才被打到的地方,脸颊火辣辣的疼痛,凌冰蝶愤怒之下的拳头非同小可。

    他瞟了一眼被凌冰蝶打得粉碎的靶子和石壁,又盯着手中的枪喃喃自语“看来真是气得不轻,竟把这只破枪当马克沁用!”

    突然听到一阵扑哧的笑声,接着就是李斌不知死活的声音:“敢对少帅动手,可不是气得不轻么!”

    沐昊然扫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副官们,又瞟了一眼其它练靶的士兵都还未惊愕中醒过神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吼道:“干什么,闲得发慌就给我滚到前线去!”

    吼声刚落引起一阵马蚤乱,有的去捡掉落在地的枪无所适从,有的端起枪瞄着前方的靶子装腔作势。有的踩乱了位置慌乱失措,刘晨和周烈屏息静气强忍笑意,李斌也顾盼左右假装无辜,沐昊然虚扫众人一眼,干咳着清理喉咙道:“刘晨,你去安排一下,明天送她们回去!”

    刘晨怔了怔,试探着问道:“她们?是凌小姐和莲嫂么?”

    沐昊然不耐烦道:“还有水小姐、婷小姐,所有闲杂女眷!”

    他冷冷吩咐完就走,刘晨等人愣了半晌,这样吩咐无异于告诉他们,他又要开始整顿军务了,这让他们刚刚松弛的弦瞬间绷紧,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纠缠

    冬日的天空总是呈现灰白色,四周的物件上永远飘忽着细小的冰晶,莫名的散发着清冷的气息。而空气里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干燥。阴沉的气候占据绝大多数天时,偶尔的阳光显露也飘飘忽忽、若有似无。

    凌冰蝶自从回到牟平,每日就呆后院里修养,心平气和又无所事事,伤自然也就好的特别快。她除了每日照顾那依米花之外,就学着做灯笼,莲嫂不解因由,她只说是过年想在花园里挂些,莲嫂由此打趣说她终于有些闺阁小姐的清闲,她也只是淡笑了之。不可否认的是,单宇枫对她真的起了很大影响,但她也明白,这种影响仅限于养伤期间。

    这段时间,沐昊婷也总会有事没事的来串串门子,少不了会聊一些沐昊然、周烈的事,她也不冷不热的应付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灯笼挂满了后花园,日子也逼近年关。府里的佣人们都为新年里大大小小的事忙碌着,莲嫂也忙于准备明日大年三十的祭品用备。

    凌冰蝶闲来无事,就将软椅搬到阳台上坐着,看着那一个一个亲手编制的灯笼,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做这些无聊玩耍之物,脑中又回想起那个雪花纷霏、彩灯摇曳的晚上。

    神情变得慵懒起来,眼睑不由自主的阖上,丝丝凉凉的冷气萦绕在鼻尖,隐约响起一阵吹弹之音,她知道沐府每日的大戏又要开始了,新年之际沐府总是免不了夜夜笙歌,她眉头皱了皱,缓缓睁开眼睛,不自觉的朝对面看了看,远处高楼上恍惚有个人影,她定睛一看不禁慢慢的站了起来,沐昊然,她有听莲嫂说过,他前两日就已经回来了,只是他未传令见她,她也就假装不知,何况想起那日愤怒之下的那一巴掌让他在官兵面前失了颜面,自己也不知该如何面对。

    她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视线聚焦在何处,就越发不确定自己此时应该作何反应,正迟疑着,忽见刘晨出现在他身边,并朝自己这边挥了挥手,凌冰蝶可以确定他挥手的对象是自己,毕竟他能看到的视线里并无别人。

    凌冰蝶冷傲的举手跟沐昊然行了礼,想要重新坐下又觉很不自在,想要回身进屋又觉不妥,如此举棋不定、犹疑不决的感觉让她有些懊恼,幸好对面的人影终于转身走了,她举着的手才慢慢的放下。也懒得理会软椅,径直回屋阖上了窗帘,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那种不安也随之消失了,可她的心却没来由的一阵纷乱。

    此时莲嫂从前门走了进来,笑问:“小姐,沐府来人说让您和老爷都一起过去热闹热闹,那边夫人和姨太太们也都请小姐过去一起玩闹呢!哦,对了,还有婷小姐,说您如果不愿过去,她就亲自来请了!”

    凌冰蝶淡淡问着:“老爷呢?”

    莲嫂:“老爷今天陪着大帅去打猎了,怕是还没回来呢!”

    “是吗?”她淡漠的呆楞了一会,淡淡道:“莲嫂,我出去一会,晚饭不必为我准备!”

    莲嫂慌忙追出门外喊道:“小姐,您去哪儿,沐府那边怎么回话呢?”

    “活动筋骨!”她淡淡的丢下一句,猛走了几步又骤然顿住道:“沐府那边有老爷去就是了,就说多谢太太小姐们的好意,凌冰蝶不懂玩闹怕搅了她们的兴,就不去了!”

    莲嫂的声音还在身后继续,可她已经绕过回廊出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