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墨玉

墨玉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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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力地低垂,气息微弱、尚在昏迷。虬喙也虚弱地在皎羽身边坐下,一双湿润的眸子看着皎羽,一言不发。

    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地上,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天色刚刚擦黑,虬喙便立刻幻形。皎羽还没有苏醒,他立刻盘坐起来,凝神聚气。皎羽体内除了自己帮她输入的那一点灵力之外,整个气海和经络都是空的,急需有灵力帮她挺过这一关。虬喙来不及将明心诀使出,便将聚得的真气输入皎羽气海之中。如此反复了几次,才勉强将她的气海填满。

    至少皎羽醒来之后,便可立即运气疗伤。

    正当虬喙继续聚气之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掠行之风。魅儿听到声音,也抬起头来向风声传来的地方看去。只见一团淡红色的影子,快速向着土地庙飞来。

    待身影在他们停下,一个女人的身形慢慢显现出来。

    “你是什么人?”不等来人说话,魅儿连忙高声问道。皎羽现在昏迷不醒,虬喙又在运功,倘若来者存心不善,自己还真对付不了。

    这女人看了看地上的皎羽,又看了看魅儿,“我叫锦碧。”只简单的一句,魅儿就高叫起来,“啊!你就是锦碧,我姐姐是不是把墨玉指环交给了你?”

    “你是她的妹妹?”锦碧听她这样一说,连忙问道。

    “是啊!我姐姐昏迷前只留下这句话,说把指环交给你,让你送到雷光寺。可你为何没有送去?”魅儿虽然修行低微,但也看出这个女人不是人类。她对这样的人不太信任。

    锦碧就像见到救星一般,立刻换了口气,“令姐因为救我才被困于此,锦碧感激涕零,对她所托岂敢不从。只是锦碧道行低微,根本无法抗拒佛法威压、进入雷光寺。再说,这降魔针便是雷光寺高僧的法器,我若寻上门去,岂不是前去送死?”说到这,脸上现出愧疚之色,“迫不得已之下,只得回来再寻令姐,谁曾想恩人已经脱困。是你救出她的吗?”

    降魔针的厉害,锦碧是亲眼所见。皎羽这般仙级修为尚敌不过这法器,难道她妹妹会有如此神通?

    魅儿听她这样一说,神色略略缓了缓。“我哪有如此修为?是雷光寺的一个老和尚过来救了我姐姐。”

    一听雷光寺来人,锦碧立刻变得紧张起来。那个降她的和尚很是厉害,又怎会轻易放过皎羽。

    正在此时,魅儿感觉怀中一动,皎羽慢慢睁开了眼睛。

    “姐姐!”

    “皎羽!”

    魅儿和虬喙同时叫出了声。

    虬喙早已收功,侧耳倾听她们的谈话。见皎羽有了动作,连忙走到她的身边。

    皎羽看清周围的三个人,无力地微微一笑,“你们都来了。”

    “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虬喙伸手拦住魅儿还想说的话,轻声对皎羽说道:“先运功行一个大周天,看看身体情况如何。”他最关心的还是皎羽的身体,如果她还能正常运功,道行迟早还可以恢复。可如果不能,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皎羽微微一笑,被魅儿扶着坐直了身体。凝神入定,气沉丹田,却发现气海中灵力充盈。她立刻就感觉到这是虬喙的真气,心中一暖。掐指行诀,将真力送入经脉,开始游走全身,可真气的运转极度不顺畅。

    降魔针将她困于一片虚空之间,三味罡火一刻不停地煎熬着她。开始她还将本已所剩无几的真力提起、抗衡罡火,可很快她就发现,她的反抗越强,罡火的火力越大。待她灵力完全枯竭之时,她的经络已经严重受损。也正因为如此,锦碧在这虚空中时间比她长,但伤情却远远没有她严重。

    这法器,魔高一尺、佛高一丈!北京的深秋,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

    清晨,空气中的凉意已有些刺骨,薄薄的雾霭弥漫在空中,散布于整个城市之间。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是偶尔可以见到几个早起晨练的人,在街上跑步、打拳。。

    城市西北方向的一处四合院中,传来了咿咿呀呀的吊嗓之声,声音清亮婉转、很是悦耳。不一会儿,一段悠扬的四平调唱腔从院墙中倾斜而出,在这一片居民区飘荡。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

    院墙背后的巷子中,两个大妈正拎着菜篮便甩手便路过院墙,听到这一段驻足侧耳。

    “老肖啊,你还真别说,辰非这孩子的梅派唱腔这会还真是成型了。”说话的是个身材微胖的大妈,身着灰色薄棉袄,头发花白,看样子有五十多岁了。

    身旁的另一位,个子很高,身形消瘦,听着唱段细细地咂么着,“可不是嘛,他王婶您听听这转调,活脱儿一个小梅兰芳啊。还是人家小吴和小刘会,楞把这孩子给教出来了。”

    俩大妈一路走,一路就开始议论教子育儿的心得体会。北京人本来就健谈,她们又退休在家本就无事,每天从早晨到晚上都在一块活动,话题宽泛得没边。

    且不说二位大妈感叹人家孩子教的好,这院墙中几个段子唱罢,便传来了一声吆喝。

    “辰非,今儿的功课做完,就去把早饭买回来。钱和粮票都在桌上,快去快回。”

    “哎!”答应的声音回得脆生生,一阵悉悉索索之后,院里响起一溜儿小跑的脚步声。只听吱扭一声,院门开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一脚跨出了门槛。

    这孩子长得很是端正,双眉眉峰英挺、鼻梁直括。眼睛虽说不大,但格外有神,瞳仁很大,眼白处泛出淡淡的蓝色。双唇唇形很是分明,脸圆圆的,皮肤白净,带着一副稚气未脱的纯真和稚气。

    只见他左手拿着个铁壳暖瓶,右手紧紧攥着几张毛票和粮票。每天早上,他练功之后都会去巷口卖豆浆的王大爷那里,把全家的早饭买回来。一暖瓶豆浆、六根油条,便是一家人的早餐。粮票是紧缺物资,所以每次他拿着粮票的时候,都会格外小心。

    他反手将院门轻轻掩上,跑下三级台阶,向着王大爷的摊子连蹦带跳地跑了过去。

    王大爷家的豆浆磨得又细又浓,一家人都很爱喝。每次他来打豆浆的时候,好心的大爷都会多给他盛一勺。这孩子伶俐懂事,唱戏又好听,周围的街坊邻居都很喜欢他。有时几个人在外边碰到他,还会拉住他来上几句。他也不扭捏,可也不多唱,每次表演个十句八句,总能讨到不少叫好的彩头。所以每次他出来买东西,带回去的东西一向分量十足。

    见他跑过来,正在摊子上忙碌的王大爷笑着招呼道:“辰非啊,又来打豆浆啊。来,暖瓶给大爷。”说完便伸手接过孩子手上的暖壶,将一个漏斗放在瓶口,操起白铁皮勺子就向大锅里舀豆浆,帮他灌进暖壶。

    王大爷的儿媳妇正在一边炸油条,这会也笑着逗他说,“小辰非,今儿个给我们再来几句吧,阿姨给你炸根大点的油条,怎么样?”

    吴辰非大方地笑笑,“行!”说完清了清嗓子,张嘴就来,“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人马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我也曾命人去打听,打听得司马你带兵正往西行。”

    唱到这,小辰非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今儿个就唱这几句吧。”

    摊上几个正在吃早饭的人来了兴致,也跟着逗他说道:“哎哟,小辰非,你这唱青衣花旦的,怎么今儿改老生了?”

    吴辰非做了个鬼脸,“每天吃米饭,总有腻的时候啊,换个包子、馒头什么的,才有胃口。天天唱青衣,你们听不腻,我唱也唱腻了呀。”

    众人哄堂大笑,这孩子不愧是学戏的,口齿伶俐、思维敏捷,将来定能成器。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你等着,阿姨这就给你炸新鲜的油条。”说完,王大爷的儿媳妇便从摆好的面团中铺出厚厚一条,刀切的分量也比平时多了不少。不一会,几根分量明显比旁人粗重的油条就用纸包好、系上细绳、递到吴辰非的手上。

    “谢谢卢阿姨!谢谢王大爷!”吴辰非将手上皱巴巴的纸币和粮票递了上去,接过暖瓶和油条,笑眯眯地道过谢,转身向自己小院走回去。

    身后,王大爷和儿媳妇看着吴辰非的背影,还在议论。

    “这孩子真是招人喜欢。”王大爷的儿媳妇叫卢卫红,小两口结婚两年没有孩子,所以每次看到吴辰非都特别喜欢

    “你和大毛抓点紧,自己个儿也生一个,不就结了?”王大爷一直揪心这事,可也不好直说。今天见她自个儿提到这坎儿上,正好借机把心里话说了。老爷子盼孙子,盼了可是好几年了。

    卢卫红听公公说到这事,心里也怪闹心的。他们也看了不少医院,可这孩子不来,也没法强求。想到这,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不甘心,便小声嘟囔道:“就算生了,也没人家吴老师两口子教育得好啊。人家俩人儿都是京剧院的,辰非能会唱戏;咱家孩子就算生下来,也只能卖豆浆、炸油条。”

    王大爷听了这话,自然不悦。可又不好再继续说,再说就要拌嘴了。这大庭广众的,公公和儿媳妇拌嘴太不好看了。于是只好深深叹口气,不再说话。

    吴辰非自然是没听到这些,只顾着高高兴兴往家走。等他来到自家院子门前,才发现门口台阶上站着个小姑娘。

    这小姑娘看上去也就是十岁上下,长得很是漂亮。眉毛弯弯的像柳叶,一双丹凤眼大而明亮,双眼皮很深,睫毛也是长长的。鼻子生得俏皮,鼻梁挺直,一张小嘴真是可以用樱桃小口来形容。皮肤白皙透亮、吹弹可破。圆脸还带着点婴儿肥,头发分成两股,在耳边编成小辫,反卷着扎起来。

    好一个俊俏伶俐的小姑娘!

    吴辰非拿着早饭,抬头看着她。“你,找谁?”

    小姑娘看到吴辰非,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话到嘴边却是:“我想到你家,跟你一起学戏……”

    “你要到我家?”吴辰非有点没听懂,“那你爸爸、妈妈呢?”

    女孩子脸上神色丝毫没变,坦然说道:“我没有爸爸、妈妈。”

    “你说什么?你没有爸爸、妈妈?每个人都有爸爸、妈妈,你怎么会没有?”吴辰非一边满脸质疑地看着她,一边抬脚拾级而上,来到院门边,“你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吗?”

    小姑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吭声。

    吴辰非见她不离开,也不说话,想了想便对她说道:“要不这样吧,你跟我回家问问我爸爸、妈妈,肯不肯收你。如果他们肯收,你就跟我一起学戏;可如果他们不肯收……”

    “他们会收下我的!”小姑娘不等吴辰非说完,连忙打断了他。

    正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辰非,是你回来了吗?怎么还不进来?”

    吴辰非吐了吐舌头,背转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小姑娘跟在他的背后,也怯生生地走进院子。

    院子里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运动服,正一手拿着一只花枪、另一手叉着腰练功。那枝花枪在她手上就像有了灵气,上下翻飞、挽成了一朵枪花。别看她已经年纪不小了,可保养得很不错,皮肤白皙没有一丝皱纹。又粗又长的两条大辫子用发卡盘在头顶,身形挺拔、风姿绰约。这就是吴辰非的妈妈刘晓琳,市京剧团著名的刀马花旦。

    刘晓琳看见吴辰非走进来,并没在意。刚要继续练功,便看见儿子身后跟着个小姑娘,她禁不住把手上的把式停了下来。

    “咦,谁家的小姑娘,这么水灵?”

    吴辰非走到妈妈身边,清脆地说道:“妈,她站在咱们家门口,说要拜您为师来学戏。”

    他的话音刚落,小姑娘便来到刘晓琳面前,双膝跪地向她磕了个头,“老师,您就收下我吧,我是来跟您学戏的。”

    刘晓琳把手上的花枪丢在一边,连忙扶起小姑娘,“啊呀,这都什么年代了,拜师不兴磕头了。快起来,快起来,阿姨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你爸爸、妈妈同意你来学戏吗?”

    小姑娘的一双灵动大眼睛看着刘晓琳眨了眨,“我叫小羽,我没有爸爸、妈妈,您就收下我吧。”

    “这……”刘晓琳这下犯了难,这个叫小羽的孩子连自己的来历都说不清,她怎么能收呢?。但她那副小样子看起来实在灵气,是个学戏的好材料,好好培养,今后定会有出息。思来想去不好回答,站在院中半晌没说话。

    此时,一旁的吴辰非朗声说道:“妈,你就留下她吧,我可以把我的饭分给她一半。”小羽一仰脖子,“是啊,阿姨,是我做的。”

    这次轮到刘晓琳目瞪口呆了。她嫁给吴磊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学会做饭,可眼前这个小姑娘刚刚十岁的样子,便可以弄出一家人的饭菜。她可真是不简单!

    吴磊将买的菜放下,到院子里的水龙头边上洗了洗手,走进厨房对小羽说:“我来吧,小羽你出去休息一下。”

    “叔叔不用,我马上就做好了,你们上班辛苦一天了,先回屋休息吧,汤好了我就叫你们吃饭。”小羽一笑,手上还不停地甩打着鸡蛋。

    吴磊正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身后刘晓琳拉了拉他,对着他使了个眼色。吴磊会意,跟着她回到了房间。

    房间里也是一样,窗明几净、干净整洁。

    刘晓琳连忙走到屋里的书柜前面,伸手将放在柜子顶上的一个铁皮饼干桶拿了下来。打开盖子伸手进去,将里面的钱和粮票掏出来数了数。

    吴磊看在眼里,轻轻摇了摇头,“既然已经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了,还担心这些?我看这孩子不会。”

    刘晓琳立刻回答道:“倒是什么都没少。不过你看这事怎么办?这孩子我很喜欢,可她来路不明,我怕以后居委会、派出所找咱们,到时说不清啊。再说她要是离家出走跑出来的,迟早人家父母要找来,那时候就真麻烦了。”

    吴磊点了点头,随手将书桌边的椅子拖出来坐下,一边打量着屋里,一边说道:“这倒确实是个麻烦,不过这孩子我也是真喜欢。我是这样想,这孩子既然来到咱家,也算跟咱们有缘分,我们可以暂时收留她,教她学学戏。”

    说到这,吴磊看了看刘晓琳,见她没反对,伸手把她拉了过来,在她的掌心摩挲了几下,这才继续说道:“咱不是收养,能省不少麻烦事。就算今后她父母找来,孩子要是戏学得好,他们也放心。”

    刘晓琳想了一会,只听门外传来吴辰非放学回来的声音。估计是看到家里这么干净,也惊奇不已,正和小羽说话呢。“这个办法我看行,要不你等会去居委会肖大妈和派出所李所长那里说一声,别等着人家找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