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这么评价的人。”娄越点评道,“很多人至今都不能理解她是怎么做到对自己家族出手的。”
“世家大族沉疴已久,若真是像尘界那般的民主也就算了。事实上,他们考虑的只是他们自己的利益,那还不如集权到一个能够考虑到别人的身上,这样即便选错了更迭政权也比铲除大族要容易得多。”云海帆静静地回答,末了却展开笑颜,“我只是这么觉得的,虽然在尘界接受的教育告诉我王权并不会永久存在,但在魔法界集权的时代还没有过去,毕竟这里和尘界是完全不一样的。”
“真是奇怪的想法。”娄越接过话茬,“被尘界众人称为‘天堂’的魔法界在你看来制度上竟比不得他们先进。”
“所以就不要管我奇怪的想法了,继续讲岑希双和连燊的故事好了。”
“嗯……”娄越清了清嗓子,“就在改革进行了第三个年头,连燊遇刺身亡。朝堂大乱,因为没有子嗣,岑希双被迫接位,用铁板的手腕彻查连燊遇刺案……据说是有结果的,好像是涉及一些嗯,你懂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公布结果,只是宣告说已经处死刺客。后来,希双女王统治的二十年内离羽国一切太平,直到……时步叛乱。”
“后面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时步也就是那时候被称为‘恶魔’的吧?”云海帆轻轻挑起垂下的发绺,将它挂到耳后,“其实最大的受益者是危泽,最臭名昭著居然是时步。”
“大概是没有人能忍受心中的英雄破灭的感觉的吧,毕竟时步曾经是平叛的英雄。”
“我觉应该是没有哪个男人愿意看到别的男人如此明目张胆地觊觎自己的女人吧。”云海帆莞尔而笑,“连燊以之为耻,连氏后人也如此。”
看着云海帆的笑容,娄越陷入了沉默,不知多久,他才缓缓开口:“你知不知道时步在临死前问过一句什么?”
“什么?”
“如果下一世换我先遇见你,你会不会选择我?”娄越的语气是少有的严肃。
云海帆微微错愕地望着他:“啊?”
娄越看到她这副模样,心知是误会了:“时步问的就是这句话。”
“这样啊……”云海帆释然道,“难说吧,世事皆缘,有些人注定命中会错过,三生三错只能指望他人来化开这段孽缘。”
听了云海帆的话,娄越未置可否,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据说当今王储正是连燊的转世。”
“所以呢?”云海帆明白娄越接下来要说的话,但她此刻想到的是蓝斯澄跟她提过的她和岑希双的相似之处以及她周身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露出在看另一个人的眼神。那时的她就会不自觉地悸动,仿佛真的还有一个灵魂在她的身体内受到不小的震颤。
“整个王室都在寻找岑希双的转世,之前他们将目标锁定在舒若身上,但只有王储殿下提出了异议。”娄越的声音渐渐放低了声音,“所以他悄悄派人寻找真正的转世。”
他的目光停在云海帆的身上,语调慢得近乎一字一顿:“他派出的人就是蓝斯澄。”
“那他找到的人不会是我吧?”云海帆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事实上,是的。”娄越毫不留情地揭穿这个事实,“尤其是你在ey面前指出舒若其实上是假的之后。”
“那他为什么……”云海帆话到嘴边便下意识地捂住。
“你是不愿意说出来,还是真的不知道呢?”娄越凑近她,“蓝斯澄发现你是他要找的人的同时也发现他已经爱上你这个事实,他不想将自己心爱的女人让出。”
“所以……他才让六部长老送舒若回神殿……天哪……”云海帆的声音开始颤抖,话已说不连贯。
“是的,王储起先只是失望,觉得自己最有能力的属下都无法找到怕真的是此生无缘。但他也不想和自己不喜欢的女人成婚,就一直拖着,直到他发现蓝斯澄陪你试炼的事情。ey出于无奈告诉了王储一切,所以才会有他送王储急令找蓝斯澄的事。”
“那……澄……他……”云海帆觉得有些头晕,死死地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去。她已经想到那个残忍的结局,尽管她很不愿意相信。
“蓝斯澄身死已经是事实,而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王储。”娄越沙哑的嗓音泛出几丝彻骨的冰凉,“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没有人能允许别人男人觊觎自己的女人,即便是兄弟。所以,他派人伏击了蓝斯澄,并让他魂飞魄散!”
正文第一百零一章暗族夜市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真正的我和你现在认识的这个完全不一样,你还会喜欢我吗?”
深藏心底的这句话陡然响起,扣断了云海帆最后的一根心弦。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澄,你是一直替他活着的吧。
我会尽我毕生之力去证实这件事的真相。
她的瞳孔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迅速放大,目光却是已经散了的,一片迷茫的眸光不知在看向哪里。她的头落在膝盖上,一副很疲惫的模样。无论娄越怎么喊她都只是缓缓地抬起手示意他打住,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那感觉到了冷。
明明已经天明,气温早已上升。她却觉得冷得瑟瑟发抖,湿漉漉的真相将她包裹住,她咽下苦涩,沉入伤痛的深渊中。那里冰凉的液体不是水而是传说中能让人呼吸的全液气,她保持着生命的机能思维却是一片停滞。
明明闭着眼,却能感觉到外面灿烂的阳光。她透过水雾望天,折射的光彩离真实有多远?隐约浮现出的影子俨然是另一个自己,她伸手碰碎,泡沫四碎迷了她的视线,她猛地睁开眼,却见娄越正站在她面前,直直地挡下直投过来的阳光。
那一刹的逆光使得他多了几分神秘的俊朗,多年以后云海帆回忆起这一幕时,总觉得或许这就是点亮星空的穹苍吧。这一瞬成了后来云海帆关于娄越的回忆里最为绚丽的一笔,仿佛日子里所有的光亮都凝聚在这一刻,以至于后来的路他们走得困难重重。
“可以了吗?”娄越伸手要她起身,她却摆手示意她自己可以。坐得太久,站起来略略有些不稳。娄越适时地扶住她,却因为男女之防动作有些僵硬。云海帆勉强冲他笑了笑,不动声色拨开他的手,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干涩的音:“我饿了。”
说完,唇角自顾自地泛起一弯苦涩的弧度。
这样偏僻的地方,哪能指望好好吃饭呢?
娄越却轻松地微笑:“知道饿了是件好事,我带你……觅食去。”
后面三个字说得极轻,云海帆费了番思量才弄清楚什么含义。她的脸红了红,觉得本没有什么特殊意义的词在他轻巧的换气间也多了几分特殊的意味。娄越见状,只是低声提醒道:“快走吧。”
“可是这一带哪里有吃东西的地方?”云海帆依旧愣愣的,好半晌也没反应过来。
“不然怎么说是觅食呢?”娄越神秘地回答,“其实也没这么夸张啦……我门暗族找吃的。”
“被发现了的话……”
“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娄越满不在乎,“王储殿下安排你的食宿了吗?塔里有吃的东西吗?离羽这边有吃东西的地方吗?倒是今晚是暗族的夜市,届时一定会很热闹的。”
“说的也是……夜市是什么?”
“和集会差不多,我们翻过山到那边的时候应该刚好是白天,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等到晚上我们一起逛夜市。”
“可是我的任务是守塔。”云海帆仍有些不放心,“万一真出了什么事……”
“那还不好办?你设个结界,一旦出了问题立即赶过来不就成了吗?再说季末塔本身就有防御功效,完全来得及等到你回来。要是等不到也就说明对手太厉害,你回来也没用。”娄越说着就向塔外走。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云海帆拦住就要出发的娄越,“暗族那边会找我们的麻烦吗?”
“不会……暗族,其实没你们想的那么可怕,只要我们小心点不被发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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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娄越说的,他们很顺利地过了席霖山界进入了暗族。暗族和离羽国只有一道天然疆界,比起离羽国的谨慎,暗族则相对开放,似是走过一片沙漠就看到绿洲一样,他们没有任何的人工设防——比如城门什么的,只是沿着路走就看见了房屋,接着便出现了镇与街。边陲地带自是赶不上城中的繁华,但也有一番不同于离羽国的味道。
他们很容易找到一家旅店歇息,简单地用过早餐后,云海帆便落下窗帘。当她醒来夜幕已降,隔音不好的房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脚步声渐稀后才是娄越敲门的声响:“海帆,醒了吗?”
“嗯。”云海帆应道,“马上就来。”
打开门,娄越正倚在一侧的墙上,墙的对面是一扇窗,透过窗可以清楚地看到玉兔东升,月圆之夜,清辉满地,天地茫茫一穹静气。
云海帆出门前用瞬时移动给自己换了身衣服,每次都是看见云海帆穿着袍子的娄越陡然看见她一身便装,眼睛倏地一亮:“很漂亮。”
云海帆得意地勾了勾唇角:“姐姐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
“是——”娄越忍住笑,声音拖得老长,狗腿地附和着。
许是了解云海帆心中的膈应,他们肩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娄越便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云海帆反倒是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心里却是受到尊重的满满感动。暗族的夜市果真和尘界的集会相似,熙熙攘攘的人挤满了不宽的街道,帆布搭成的矮棚里是各式各样的小商品,高声还价的声音随处可闻。云海帆拢了拢又长了的头发,好久没有打理过刘海的她发现原本的斜刘海居然自己长成的中分,却时时有发绺垂下,拨来拨去着实惹厌。好不容易整理好却发现娄越不知去了哪里,再一抬头,只见他站在不远处的摊前,手中是一枚精致的发卡,昏黄的灯光下熠熠的海水蓝依然鲜亮,反射这灯光显得光艳夺目。
“你从来就是喜欢这类偏冷的颜色的。”娄越含笑地递给她,眼神里却有想帮她别上的意味。云海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默许了。
他别得很小心,不是是怕碰疼了她还是怕她无意识的疏离。云海帆只觉得有什么轻轻地落在了发梢,镜子里的自己笑意盈盈,海水蓝的发卡似一只纯色的蝴蝶翩跹于飞。她一时愣住了,只觉得有什么潜滋暗长到心底,默默地充斥了心扉。
为什么总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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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期中考……周六考试真是作孽……
正文第一百零二章城中之夜
云海帆没有作声,只是冲着娄越微微一笑,继续和他向前方走去。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比起离羽一国,暗族只算个城,越走越见到繁华。颠覆了云海帆之前的想象,暗城的建筑风格并非一贯认为的深沉阴暗,反倒是色彩绚丽花纹繁复,华美而艳丽。
虽然觉得有些闹腾,云海帆却意外觉得一向喜欢清幽冷淡的她居然并不排斥这样的张扬。大抵是粗犷厚重的底色压住了自由不羁的纹理,深沉与叛逆在这里达到了完美的和谐,强烈的视觉冲击给她带来欣喜的炫目。
“我喜欢这种风格……”云海帆喃喃道,取出镜子对着发梢上的发卡对了一对。果真,虽然海水蓝显得淡雅冷寂,但整个发卡是由珠串构成,在灯光下折射着熠熠的光,若是打磨得更加精巧一点的话,发卡的光泽会更加细腻醇厚。
娄越则在她耳畔说道:“其实,这才是希双女王的风格。”
“嗯?”云海帆的反应不及只是一瞬的,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纵然是出身世家自小被教育成低调娴雅的女子,心中自然也有一匹脱缰的野马。不然如何可以大刀阔斧地辅佐连燊进行改革?只是,她的野马只能落在连燊身侧,离羽国注定不是她渴求的草原,她喜爱的精致奢华被保留了下来,但也只是魔法袍上细密却黯淡的纹路,在特定的场合下才能抚慰她叛逆的内心。
而暗城才是真正为她建的一座城。
这是时步送给她最后礼物,却没有随着时间流转而被湮灭。
“真想在这里住下来……可惜它和离羽国是对立的。”云海帆的沉迷只是一瞬间的,她很快恢复了理智,声音里充满的明显的感伤,她的神色也渐渐地淡了下来。
“既然做不到留在这里,那就多留一些回忆好了。”娄越没有再管她的疏离,径自握住她的手腕,语调里充满兴奋的意味,“想不想试试这里的服装?夜里的篝火晚会每个人都是要穿的。”
“哎……嗯。”云海帆点点头,跟着脚步加快的他穿梭在如潮的人群里。她依稀记得穹苍如幕星子寥落,高处冷的夜风和低处热的人潮混杂在一起,喧闹却美好。这教她想起她还在尘界时曾一个人绕江走过的晚上。大路沿江,另一侧是一条街的酒吧。总有人在路口截住如织人群中落单的那一个,带着明显方言的口音客气地问:“今晚有安排吗?”那时的她隔着大街倚着护栏遥望,第一次感受到了高冷和红尘的融合,只是一条街的距离,却是那般和睦,和睦到让人觉得本就应该这样存在着。
一如这般闹腾的现在。
娄越拉着她在一家服装店前停下,透过玻璃门,她瞥见店内的风格,决定进去一瞧。云海帆买衣服一向很快,若是店面风格不合,她是进都不会进去的。一件衣服摆在她面前,她可以瞬间脑补出自己穿上的模样然后决定要不要拿下。当然,她买的衣服从来都是进店起就一眼相中的,从不会反复试衣。
只因她不喜试衣。
远处一件印花长裙第一时间入了她的眼。她本想按老规矩看一下尺码是否合适就带走,却瞧见一旁娄越在微微摇头。明知道他是想看自己换上的效果而故意采用的激将法,却也愿入君彀地进了试衣间。
当她走出来的时候,娄越的脸颊泛起可疑的绯红。宽松的牛仔蓝长裙配上手工绣制的繁密荷边,微微偏暗的红和细腻的白交织在一起,经由蓝底一称几分脱俗的韵味便由此而生。长裙摆是有些收束的,十分符合当前的潮流。之前为了舒适她已经换上了麻质的楔底鞋,对于身材不矮却不算高挑的她而言,这一装扮恰到好处地拉长了她的身材比例。娄越敛了敛神情,带她向不远处的首饰店走去,她换装的时候他已经做好的一切善后,只等待他心中最尊贵的公主走出千层帐般的更衣室。
云海帆看了看腕上的表,提醒娄越他说的篝火晚会即将开始,没有太多时间磨蹭。其实倒不是真的时间紧张,云海帆只是觉得某人大有把所有的店铺搬回家的趋势,反正瞬时移动也不需要太复杂,只是这千金一掷为红颜的态势她有些吃不消。
娄越点点头为她戴上最后一条手链。虽然知道这里的东西不可能是纯手工,但透着淳朴手工艺气息的制品依旧让她爱不释手。她颈间长长的项链衬得她的颈部修长,白皙的手腕上佩戴着交错的手镯,隐隐有些沉重。娄越扣住她的手腕,强势地带她向城中走去。暗城本就在离羽国的西南角外,气候温暖湿润。此时正值七月,正是最热的季节。虽然已经是夜间,温度依然不减,她拭去了额角密密的汗珠,扯了扯娄越扣住的手腕,示意他慢点。
娄越满怀歉意地回头向她一笑,脚步放慢了许多。
周围的人变得更多,也更加闹腾。从他们兴高采烈的对话里,云海帆零零散散地听到了一些词汇:城主……宴会……
她推测应该是城主即将现身这场篝火晚会,而她深信不疑的是,她们里城中已经很近很近。
一直在前面走的娄越似是明白云海帆的心思,没有回头便解释道:“暗城之前没有这么大,也就我们之前到的那个镇上的地盘,那时的篝火晚会是会燃起真正篝火的,那时的人也没有这样多……嗯,其实有很多人是从离羽国那边偷跑过来的,暗城这边不会管,想必离羽国高层觉得席霖山固若金汤也没有管……不过,无论当时现在,城主都会出现每次的篝火晚会上,与所有人同乐。”
如果没有点篝火的话,城中的会是什么呢?
云海帆想着,却没有问出口。因为她已经看到一尊巨大的喷泉矗立在眼前。所有人围着喷泉私语,声音混杂不知在说些什么。
但是不管说什么,她都知道——
这,就是城中了。
正文第一百零三章少女首领
“暗城的城主是?”云海帆等了许久,终不见有城主出现。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娄越只是摇头:“新任城主据说为人神秘,从不参加篝火晚宴,没有都是由他座下亲卫首领代为参加。最近刚刚换了个少女首领,这在暗城的历史上极为少见。”
“少女首领?什么时候?”
“就在两三个月前吧。”娄越目光中暗含着期待,“每次城主的亲卫首领出场都会有新花样,倒是很想知道这次的花样是什么。”
云海帆的思维还停留在“两三个月前”上,她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就发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了下来。面前的巨大喷泉已经染上一层特殊的色彩,仿佛是来自水下的光路。
水势不减,面前的水幕入珠帘般被挑开。云海帆这时注意到密密匝匝的人群其实只围在了这半边,因为传说中的少女首领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削葱玉指白皙纤纤,水幕挑开的水帘没有任何暂留,犹抱琵琶半遮面般的少女迟迟没有现身,周围的光亮更衬及喷泉中的暗。三层的巨型喷泉如马车一般。少女坐在第二层,第三层的水流成了天然的帷帐。她缓缓伸足,轻巧地落在第一层的水上,如履平地。
本该是叫好的时刻,众人却偏偏一致地保持了安静。喷泉池底一圈的光路此刻已经变成了红色,真真实实的茜纱帐下,只待佳人展颜而笑。
茜纱帐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
云海帆微微色变,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踩着了身后人的脚。她才知人群密集如斯,连忙转身道歉,身后之人不满地扫了她一眼,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娄越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低声说道:“没事,等下我带你走。”
“阿越……”云海帆低声唤他,“你是不是知道她是谁?”
娄越没有立即回答,长久的沉默之后才应道:“是……”
但他很快就补充了一句:“我不是要带你来见她的,我只是单纯地想让你参加篝火晚宴。”
后一句话被周遭突然闹腾起来的声响给掩盖了,娄越没有把握云海帆有没有听到这句话。他没有回头,怕看见自己不想看见的表情。他感觉到云海帆想要脱开他的手,他下意识地攥紧她的手,云海帆没有再挣扎,似是发出一声长足的叹息。
声音很轻,却敲击在娄越心上。娄越的灵魂颤了颤,终究还是松开了。云海帆的手迅速地滑落,就像是握不住的流水留不住的时间。
这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发生在少女首领出场的一瞬。
少女探出头,及肩长发柔顺的披散,带着些个人特有的自来卷,浅栗色的发色迎着茜色的光,如一川缓缓流动的河。云海帆记得她们刚刚分别时她的头发还没有那样长,想不到这一别竟如此之久。
比起云海帆一身宽松长裙,少女则是更为休闲和不羁,香肩半露的外衣一侧衣袖长长垂下,黑色斜拉花纹密密地布满衣衫上。手腕间的珠串长长地垂下,时尚中更添几分流浪的气息。腰间一条粗犷质朴的腰带恰到好处地连接了上衣和裤子,丝毫不像一城亲卫首领,反倒类似一个说走就走的旅行者。
小可她……果然一直是这样的。
云海帆垂下眼睑,她太了解向可——如果说云海帆是穿正装出彩的人,向可就更适合自由的衣着。她可以把休闲装穿出别样的风格,因为她从来就是那样随意恣肆的人,只是随意中多了几分体贴。而云海帆恰恰是那种把休闲穿出正式的人,无时无刻不在端着,即便细腻也不只对一个人。
向可抬起右手,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入天空,在空中炸开绚丽的光彩,点亮了暗城的夜。多时不见,向可的光魔法越发成熟。虽然看不见,但云海帆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周身流动的灵力,使她从喷泉中走出而毫不沾湿。
感觉到向可向她看来的视线,云海帆连忙垂下头,却觉得那目光久久地存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失。抬起头来却发现向可似是早就别开了视线,已经开始朗声对着下面的人群说着今晚的开场白:
“……大家好,我是向可,是你们新晋的亲卫首领。城主大人的风格大家应该也习惯了吧?没错,他就是这样一个慵懒的人呢。不过没有关系,即便没有他在,我们一样可以愉快地玩耍——因为他真的很无趣的说……”
毫不介意地调侃自己的顶头上司,还说得这般鼓动人心,不过从没有人因此觉得向可不忠于城主,事实上,这位少女首领出现在暗城的那一天起就让所有人领教了她的手段。况且城主大人好像真的很无趣……
“不过呢,就在我们愉快地玩耍之前,我想我们必须先处理一些小小的不和谐的音符……”
所有人拔尖耳朵想知道这不和谐的音符指什么,娄越却立即扣住云海帆的手腕,一副准备逃跑的模样。生怕云海帆抗拒,他转过头看了眼云海帆,却看到了相同的眼神。
向可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俩的猜想:“众所周知,暗城从不阻止离羽国的成员参与我们的活动……暗城一向兼容并包,但是这也不意味着我们会允许包藏祸心的人存在,对不对?”
云海帆突然觉得这些话有些似曾相识,也突然感觉到了向可的陌生——这样的语调,这样带煽动性的言辞,是舒若曾经在学校大会上用过的。
是不是每个在上位者都会自然而然地学会这些?
向可的听众们却是群情激动:“对!”
“所以我们该怎么办?”
“把他们赶出去!”
话语是那样得齐,声音是那样得洪亮。若不是自己已经在这里呆了一天,怕真怀疑这一切是提前排练好的。只见向可的手指摇摇一指:“包藏祸心的人就在那里,大家抓住他们!”
娄越拉住云海帆要跑,却被她拦住了。
她只是握住娄越的手,装作和周围一群不知情的人一样,寻找所谓的“包藏祸心之人”……
正文第一百零四章杀人游戏
云海帆很清楚,向可能看见自己,别人未必知道。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范围如此之大,怎么指也不明确,只要装作毫不知情,就能很容易地蒙混过关。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若是一般人,这么做也就蒙混过关了,只可惜云海帆的对手是了解她到每个关节的向可,一场硬碰硬的较量自然是少不了的了。向可只是径自在喷泉第二层水台上坐下,一手支在类似扶手的水弧上,托着下巴神情惬意地看着下面的众人,直到烦乱渐渐平息才清了清嗓子开口:“看来大家还是遇到了瓶颈。”
听到她的声音,众人一时停住了,纷纷望向她。向可似是很享受这等众人瞩目的感觉,可以停顿少许才继续:“要不这就作为今晚的主题游戏好了,嗯……我们需要个名字,就叫‘天黑请闭眼’好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们都是平民,而我和我的亲卫队是警察,你们需要去找到两个杀手,去吧,代表正义的手无寸铁的平民们。记住,不是他们被抓住就是你们被杀死!这就是游戏规则。”
“万一我们发现了他们却被杀死了怎么办?”有人高声提问。
云海帆没有随众人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人的声音。
“发现他们不用声张,用我之前叫你们传音的办法……亲卫队会瞬间移动到你们身边,你们要保证的就是别让他们发现你们。”向可解释道,右手一挥,“第一个找到杀手并通知亲卫队的重重有赏!城主历来喜欢有功之人,你们都是知道的。”
“可是我们刚才没有找到,他们是不是已经跑了?”
还是之前提问的那人现在再次发问。
“跑了?”向可托着下巴翘着腿,声音里是细细揣摩的意味,“我觉得没有,不过这么暗我也看不出清楚他们在哪里,要不给你们三个提示好了。提示一:是一男一女。”
人群迅速混乱了起来,云海帆却没有太过慌张,篝火晚会本就是携伴而来的,一男一女的情侣自然不在少数,与慌乱之中装淡定本就是她的本事。向可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看都没看一眼人群,头偏向另一方——虽然那边除了林立的高楼便什么都没有了。等到人们想起来还有第二个提示没有宣布安静下来的时候,她便觉得这是她说话的时候了:“提示二:女生穿的是木制的鞋。”
云海帆轻轻一跺脚便换上了一双黑色皮革凉鞋,同时似是畏惧夜凉一般给自己披上了一件黑色的小外套。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极为自然,外加配色协调,就连身旁的人一时也没觉察出异常。
更重要的是,既然是准备逃跑的人,即便换鞋也会换上一双方便逃跑的鞋子——这是人们的思维定势,谁会想到云海帆反其道而行之选了一双最不灵便的鞋呢?不过她相信向可一定是能想到的,她只是在等向可有什么后招。
“提示三:女生穿的是裙子。”
向可话音刚落,就听见人群里刚才提了两个问题的人突然大喊一声:“杀手向西跑了!”
人群立即齐刷刷地向西跑去,云海帆这才意识到不好。暗城女性传统服饰中配搭的鞋饰通常不是木制鞋就是麻质鞋,不管怎么说都比她脚上的皮鞋更适合奔跑。本来披上一件外套是为了遮住暗城服饰的风格,教人不会怀疑衣鞋的配搭,此时跑起来立即就露馅。
更何况她也不是个擅长奔跑的人。
刚才提问的怕才不是什么平民,分明就是混在人群还总的亲卫便衣,和向可一唱一和地就让云海帆上了套。紧要关头拼了命也跟着人群向西边跑去。不知怎地,她总觉得身后有人用刀子似的尖锐的目光盯着她,直教她越发快速地跟上奔跑的人群。
好在越往西跑越是老城区,弄堂混杂,随便一躲便是藏身之处。人群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显然是在挨个挨个地找寻。这里的老城区有些是待重新开发的,许久都没有人住,藏身起来更为方便。几次下来,人群便被冲散了不少。云海帆见人群渐渐稀了,也学着他们找寻的样子便拉住娄越向旁边黑暗中一隐。眼见的那里没人查找才引进去的,谁知那竟是一尺死胡同,没有预料的两人就这么紧紧地贴在一起,动弹不得。
四目相对,电光石火。
云海帆感觉到了一丝尴尬,她艰难地别开眼,不去看娄越的眼睛。他们身边有人走过,似乎还在讨论没人会躲进死胡同里这样的话。云海帆刚想着松口气,便听见娄越似是低声说了句什么。因为之前跑得太急,他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喘息。云海帆刚想问他说的什么就看见一旁又过了一拨人。她连忙转过脸想提醒他别出声,慌乱中却碰上一朵柔软。
她一下子就红了脸。
黑暗中,眉目尚辨不明,云海帆却感觉到了娄越炽热的眼神。她急急地转头,那个意外的吻便滑落到她的唇角。感觉到娄越的热情不减,她没有转回,只听见渐渐静下来的夜色里传来他一声低低的叹息。
“阿越……我……”
良久,见再无人走过,云海帆终究还是心软地转回了头。看着娄越尚带惋惜的眼神,她急切地要解释,却被他宽容的眼神阻止了。她心里的愧疚愈发浓郁,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也只能轻声长叹。
两声叹息一前一后地交融在静寂的夜里,随清风散了,再无痕迹。
两人虽是紧紧贴着的,胳膊却似八爪鱼般扒在墙上的。墙很老旧,碎碎地墙皮落了下来,粘在云海帆手上黏黏的、刺刺的,教她一时竟有些扒不住。她狠狠地拍了一下墙面,却感觉到似是触碰到了什么机关,有什么扁圆的按钮被她按下后就再没有弹起来。
她急忙缩回手,看着娄越的神情也有些怪异。动作定格在窄窄的巷子里,不知是否会有奇迹发生。娄越只觉得背后猛地一空,下意识地向前一扑,原本贴着的两人如同时抽取了主心骨般紧紧相拥着……
正文第一百零五章故人相见
云海帆立即推开了娄越,故意没有去看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她垂眉扫到娄越身后的墙不知何时向后退去几尺。再回头望去,她身后的破墙现已开一门,窄道幽深似是通往深深不知深几许的庭院。
她迟疑着转身走进了,娄越在她身后跟上。最初极为狭窄,仅能容一人,而后便豁然开朗。尽管夜色笼罩无灯无星,云海帆还是瞧清了这旧宅的样貌。说不上有多豪华,但也是富庶之户。大抵是已经搬迁,几近一家空房,旧院里的一角时不时传来扑棱棱的响动,云海帆循声找去,发现竟是一只成色极好的雕鸮。
在离羽国鸮的名声不佳,极少有人愿意饲养这种猛禽。这么看来,在暗城是恰恰相反的了。雕鸮锋利的爪扣着坚实的笼子,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笼子上痕迹斑斑,大抵都是这只雕鸮的杰作。云海帆扫了眼雕鸮的笼子外围,没有发现有老鼠等动物的骨骼存在,便连忙拉着娄越就要找之前的入口。
“怎么了?”娄越压低声音问她,他也注意到这只雕鸮的异常,但也仅仅是异常而已。
“此地不宜久留。”云海帆用同样的音量回应他,“我们暴露了。”
“怎么会?”娄越说着看了眼雕鸮,雕鸮也用同样的眼神和他对视。他迅速别开了眼,“它会飞出来?”
“就怕它飞不出来。”云海帆低声哼了一声,“雕鸮是种昼伏夜出听觉灵敏的动物,我们一进来必然会惊动它,怕是早就有人施了传音魔法,围捕我们的人怕现在就在路上。”
“你怎么知道是有人故意的,你感觉到了?”
“没有。”云海帆已经放弃了对之前入口的寻找,改寻找其他出口,“雕鸮一贯以老鼠、蛇为食,并且会吐出骨头。它的笼子内外没有骨头,而这里四处都是灰尘,只有两种可能性——它在主人搬出去之后就没进过食或者每天有人喂养它。”
“所以你推测是后一种?”
“不是推测,是肯定。”云海帆拽着娄越走到笼子前,小心地抹了一把,“笼子前是没有灰尘的,这就是每天有人打扫的证明。而且看这里这么厚的灰尘,要是主人搬走的时候它就没有进食,那肯定早就饿死了。”
“原来如此……这里没有出口,你那里呢?”
“等一下,好像……算了,这里是出口,但是人来了。”云海帆干脆在一旁坐下,这里房屋低矮却密集,不适合飞行,所以向可的大部队是跑步前来的。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云海帆显然是一副不抱希望的模样。
“要不我们冲出去?”娄越也是试试看的心态,“或许我可以抵挡一阵,你可以突围。”
“算了。”云海帆摆手,“你哪都别去,就在我身边好好坐着。你知道向可有多少人,这外面又有多少人?向可是肯定只会派一小队人来的,后面一定在哪里有埋伏,被抓住只是时间问题。”
她故意提高声音,说给门外隐藏在夜色中的小队人马听。放弃挣扎的语气被她表达地淋漓尽致,让人真的以为他们已经放弃了。她却在娄越的手心里悄悄写道:“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连雕鸮都飞不出去,还能有办法吗?”
娄越为了写得她能读懂,因而写得很慢。云海帆觉得手心里痒得很,却也只能强忍住耐下心去感知。等他写完后,云海帆覆手写道:“要是雕鸮飞出去了呢?”
娄越的眼睛倏地一亮,却没有出声,含笑地看着云海帆。
云海帆的左手慢慢举起,似是提着什么东西。娄越凑近才看清——
一只耗子。
门里门外的人在无声地对峙,云海帆和娄越却悄悄辗转到了可以爬上屋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