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以这样那样的借口推掉她的邀约,就是给室友使眼色,让他们在边上大喊自己名字,装作有事找他的样子,以让他用很正当的理由结束双方的通话。
于是,电话是少了,可钟鸣远又开始频繁的在学生会或者食堂或其他任何可能找到他的地方碰到姚曳。钟鸣远不胜其烦,再加上这些天老是找不到柳旭,心情更是越发不安,哪里还顾得上观察姚曳的脸色难看与否。
今天趁着新年,钟鸣远终于忍不住去柳旭家找她。不过听柳妈妈的口气,看来柳旭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那也许说明她还不是太生气,也许情况没有那么糟。
匆匆吃过午饭,钟鸣远和爸妈打了个招呼,就赶去柳旭家找女朋友,呃,不,是拜年了。
钟妈妈看着儿子的背影,不无醋意的叹道:看看,有了女朋友就忘了娘嘞!钟爸爸在边上听到,好脾气的安慰了一句:我不也一样么?钟妈妈朝他翻了个白眼,回厨房洗碗去了。
走在去柳旭家的路上,一想到马上就能看到心心念念的女孩,钟鸣远不禁心头一阵乱跳,可是因为那件事的存在,他的心里又不免慌乱。两下作用在一起,竟是比第一次去柳旭家更加紧张了些。
鸣远,你来啦!柳旭开门一见是钟鸣远,虽然早知道他要来,可还是忍不住喜上眉梢,声音里都带着笑。
啊?嗯!站在门口的钟鸣远一呆,他有些意外,怎么,怎么她没生气么?看到柳旭的如花笑颜,原本紧张的心情,不由放松了一点。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自己那样对她,她,她真的不生气?钟鸣远边换鞋,边小心翼翼的偷瞄着柳旭的表情,可的确没有发现一丝一毫他想象中的怒气。钟鸣远心中稍安,抑制不住嘴边的笑意,偷偷拉过柳旭的手,用力的握了握。
哟,鸣远来啦?快进来坐!柳妈妈闻声也从厨房探出头来,不凑巧正好看到两人的手交握着,相顾无言的样子。她轻笑一声,又缩回头去。
两人都听到了那声笑,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柳旭脸一红,一扯钟鸣远的手,快步把他拉到自己房间里。
刚掩上房门,还没来得及转身,钟鸣远就从身后抱住了她的腰,嘴唇紧贴着她的耳朵,轻唤道:小旭……
炙热的气息吹的柳旭耳朵一阵痒痒,直痒到心里,她浑身一颤,轻轻的应:嗯?
话音刚落,她就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还没等她看清眼前,钟鸣远的唇已经狠狠的压在了她的唇上,摧枯拉朽一般的攻城掠地起来……
好半晌,两人才喘着气勉强分开。
小旭……我……很想你……钟鸣远强压心头的躁动,吻了吻柳旭的双眼,喃喃道。小旭没生气!他心中一块大石头放下了一半。
嗯……柳旭垂下眼帘轻笑。
哎!笑什么?你就不说点什么?钟鸣远轻抬起她下巴,有点期待地看着她。
……嗯!柳旭的笑容越发大了,看向他的眼睛闪闪亮。
……你呀……钟鸣远嘟囔着,但下一刻又把柳旭牢牢按在胸口,轻轻的摇晃着,嘴角勾起一抹笑,好爱你哦。钟鸣远放下心来,看来小旭真的没生气。
呵呵呵……柳旭脸颊蹭了蹭钟鸣远的胸口,溢出一串轻笑。嗯!
小旭,我生日那天喝的那么醉,你不怪我?钟鸣远小心地问。
哼,还好你没有醉得连我都不认识了。柳旭忍不住还是要用话刺他一下。
那天晚上后来怎么了?钟鸣远故意问。
后来我外公连着呼了我三次,我才知道外婆摔了一跤,骨折了。我爸妈都不在家,我外公只能找我帮忙。我不想扫你的兴啊,看你又喝的那么醉,估计也指望不上你,只好自己去了医院。说着不由瞪了他一眼。
不过外婆虽然是骨折了,但还好不是很严重。可我外公还是放心不下,一定要在医院陪外婆。外公年纪那么大了,我哪能让他在医院熬夜哪?于是我就在医院照顾我外婆,直到第二天早晨外公来医院送早饭。柳旭一边说,一边揉着手臂,表示那几天她是累坏了。
钟鸣远听到柳旭这么说,顿时头顶像炸了一声惊雷般,一下子呆住了。
柳旭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撅了撅嘴,继续说:后来我就一直学校医院两头跑,都没能碰到你。宿舍的室友告诉我你打过好些个电话,也到宿舍找过我好几次。但等我打过去你宿舍,你不是在教授那儿,就是在学生会,总是碰不到。好在现在我爸妈回来了,我也不用那么累了。柳旭边说边随手拉起钟鸣远的手把玩着,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不由哭丧着脸说:对了,有一次在医院的时候传呼机响,我正好在厕所洗手,听到声音心急慌忙的从口袋里掏传呼机出来,结果不小心手一滑,传呼机啪的一下,掉进了下水道口。才用了多久啊?!就这么,没了!柳旭两手一摊,现在想起还是心疼不已,早知道就买个大的了,想掉进去都不行!我当时真是欲哭无泪啊。不过我没敢跟外婆说,不然外婆一定又要心疼死了。说!那个传呼是不是你打的啊?柳旭抬起头看着钟鸣远,娇嗔道。
这时候的钟鸣远,感觉就像被10万个手榴弹炸过一样,结结巴巴地说:哎!小旭!你,你那天晚上,不是,不是在酒吧照顾我吗!
啊?鸣远!你搞错了吧?我那天陪夜陪了一晚上!早上直接就从医院回了学校,谁在照顾你了?柳旭有些莫名其妙。
小,小旭,这个玩笑,不好笑!看着柳旭认真的表情,钟鸣远心中的不安终于变为恐慌,可还是希望这一切都只是——玩笑。是的,玩笑!
鸣远!!我没开玩笑!我怎么会拿我外婆的事情开玩笑呢?柳旭觉得事情不对劲,声音又大了些。她看到钟鸣远瞬间惨白的脸色,心也不禁跳的有些快起来,鸣远!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她手握住钟鸣远的手臂轻摇,忐忑不安的问道。
钟鸣远死死的盯着柳旭,使劲咽了一下口水,颤声道:你,你你,那你,不是,床头柜上还放着你给我的礼物么?还有,还有……床单上的血……床单上的血,是,是怎么回事?
什么礼物?什么床单上的血?柳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听到钟鸣远那掩不住慌乱,甚至隐隐透着绝望的声音,她也开始心慌的没着没落的起来。礼,礼物?礼物还在我包里啊!还有床单上的血?突然,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劈入脑中,让她顿时大惊失色:床单上的血!!!
第三十七章突变(下)
柳旭难以置信的瞪向脸色已经极为难看的钟鸣远,手轻颤着,慢慢从他手臂上滑落,她只觉得心乱如麻,喉咙里似有什么堵在那里一般,竟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眼看着柳旭的手慢慢滑下自己手臂,钟鸣远一阵心慌,他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慢慢抽离自己的身体,而这,却是他万万承受不了的。他直觉的一把抓回柳旭的手臂,想抓住最后一线希望:小旭,小旭,那把电动剃须刀不是你送我的么?你不是,你不是已经和我……那血难道不是你的吗?说到最后,他已经几近绝望。
……没错……我是打算送你这个……可是……我那把剃须刀是手动的,还在我包里……我根本还没来得及给你!柳旭直直的看向钟鸣远,冰冷轻颤的双手仿佛想要给自己一些力量一般,不由自主的紧握成拳,此时的她只觉心底一片冰寒,冷的她禁不住浑身颤抖起来,而且,而且那晚,我在医院……陪了我外婆一夜,那血……绝对不会是我的!
闻言,钟鸣远仿佛被当头打了重重一棒,他睁大双眼狂乱而无助的看向柳旭。刹那间,心头的恐慌已经到达了顶点,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无措和绝望过。他只能死死的抓住柳旭的手臂,仿佛全身的力量都在他的双手之上了。
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他万分艰难的压制住濒临崩溃的情绪,胸口剧烈起伏着,想说话,可出口的声音却暗哑非常。他猛地闭上眼,一瞬间,脑子里似乎闪过什么,又抓住了什么,让他心里突然又升起了一线希望,他蓦地睁开眼睛,紧紧盯着柳旭急切道:小旭,这一定是误会,一定是误会!一定是刘鹏他们开的玩笑,我,我现在就去问他们,你,你等我!说完他就要冲出门去。
柳旭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缓缓的回头看向他,惨然一笑:鸣远……这话……你自己相信吗?刘鹏他们再爱开玩笑,但是,他们会开这种玩笑么?鸣远……到底是谁?你那天到底是和谁?……话还没说完,声音已经哽咽,两行清泪滚滚而下……
钟鸣远一见她哭了,心登时痛如刀搅,转身一把搂住柳旭,小旭!我……我……我不知道,我真的,我没有,我……说到后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只知道,他不能放开她,绝不能放开!
柳旭被钟鸣远紧紧抱在怀里,感觉到他的慌乱,不知怎么的,刹那间,一种从未有过的、异常猛烈的怒火犹如火山喷发一般,轰的一下,蓬勃汹涌而出……
背叛!背叛!背叛!
此时的她,脑海里疯狂的盘旋着的只有这两个字。
放开我!一声怒喝差点冲口而出。
叮铃——突然一声刺耳的电话铃响,直让她全身一紧,生生的咽下了这三个字,也让她突然意识到,一个现实状况——
妈妈还在家里,决不能,决不能把妈妈惊动!
她紧咬着牙关,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她努力克制着,克制着。
但随之而来的一个认知却又让狂怒之下的柳旭突然迷惑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不想让妈妈知道?真的只是不愿意让妈妈担心吗?柳旭心下一片茫然,可心底仅存的那个小小的念头却开始微弱的抗议了——不!不!
瞬时,柳旭犹如遭了雷劈一般,僵立当场。
难道说,难道说自己还心存希望?
难道说,难道说自己能够原谅背叛??
不!
绝不!
蓦地,委屈、愤怒、伤心、绝望……无数种复杂的情绪纷乱的夹杂在了一起,她开始狂乱的挣扎,漫无目的的踢打,紧咬的下唇溢出强自压抑的哭泣声和……淡淡的血丝……可无论她如何挣扎,踢打,也始终挣脱不得钟鸣远强行桎梏着她的有力双手。
原来看似温文儒雅的他也有这么大的力气,她绝望的想道。眼泪打湿了因挣扎而变得凌乱的缕缕发丝,狼狈的粘在脸上。她终于停止了挣扎,浑身无力的靠在了钟鸣远的怀里,只有泪水跟开了闸一般,奔流不息……
小旭……小旭……我爱你……小旭……我爱你……看到在自己怀里突然安静下来的柳旭,钟鸣远的心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丝毫放松,相反,他愈加慌乱起来,他愈发搂紧了怀里的女孩,一个个满含着焦虑、无助、绝望的吻急切的胡乱的印在柳旭的头顶上……一声声祈求般的绝望的表白钻进了柳旭的耳朵,却再也,到不了她的心里。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脸,一张带着挑衅微笑的漂亮的脸。她陡然变色,不知道从哪儿来了力气,忽地一下把猝不及防的钟鸣远推开,狠狠的瞪着他:姚曳!是姚曳!
一听到这名字,钟鸣远浑身一僵,登时脸如死灰,全身的力量仿佛一下子被抽离了一般,踉跄急退了几步,突然腿一软,竟一下子跌坐在床上。只见他茫然的摇着头,呐呐道: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那天明明是……
……
现在想来,难道姚曳一直找自己就是因为这件事情?钟鸣远坐在床沿,痛苦的一把揪住自己头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自己怎么会跟她……自己爱的是小旭啊!而且他对那天晚上怎么会留宿酒吧,是谁把他弄进房间的,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钟鸣远此时恨不得能时光倒流,到时候他说什么也不会再喝酒。他恨不得这一切只是场梦境,等他醒来,就能够为自己的庸人自扰而一笑了之。而小旭也不会那么伤心,不会那么决然的把他一把推开。想到这儿,他心头大痛。一贯温柔以对的小旭何曾这样对过自己?她这次一定是被自己伤透心了。可他真的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啊!
不,他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不相信他真的会做出对不起小旭的事情。酒后乱性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钟鸣远蓦地站起来,大步走到柳旭身边,习惯性的想去拉柳旭的手,可泪流满面的柳旭往边上一躲,避开了,整个过程连看都不朝他看一眼。钟鸣远动作一滞,心中苦涩难当,看着柳旭半晌没说话。好一会儿,才柔声恳求道:小旭,我一定会把事情搞清楚的,我,我不相信我会……总之你,你给我点时间,我现在就去找人问清楚!
问清楚?呵,问谁?姚曳?恐怕她就算没有也会说成有吧?这种桥段电视里看的还少么?柳旭只觉心头堵着一大块东西,闷的难受至极,脑子里更是纷纷乱乱,对钟鸣远,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其实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决定,可是真的说要分手,究竟还是狠不下心,这么几年的感情又怎能说断就断?因此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但心底还是难免留有一丝希望,希望这真的只是一个误会呢!可是,会吗?礼物和血迹还不能说明问题么?当时在场的女生只有姚曳是觊觎着钟鸣远的,别人都已经名花有主了。
但不分手,自己又怎么能够容忍这种身体的背叛?她的宽容也是有底线的,她只是个普通女子,她自问做不到某位大哥级明星背后的那位默默奉献了那么多年的妻子面对丈夫的高调出轨还能那么宽容隐忍,即便她受到的伤害多过他人百倍,也能那么为他人着想,姑且不论是否是她的一种手段,能做到表面如此,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眼泪还在抑制不住的不停流着,流着……却哭不出声,也不敢哭出声。钟鸣远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已经听不到,也不想听。凭着自己的直觉,她觉得事情其实已经很清楚了,还有必要再去问么?问了也不过就是把事情坐实了而已。然后,他就该去对她负责了吧?负责,呵,负责,想不到如此狗血的桥段也会在自己生活中上演,她心中冷笑。
默默的看着屋子的某个角落,她也不说话,可眼中流出的泪,却似乎已经流到了心上那道重重划下的伤口里,她只觉心在抽痛,越来越痛,痛到她恨不得把眼前所有的东西砸了,也许那样,心里会好受些?
钟鸣远看她沉默着,以为她是同意了,略放下些心,转身疾步往门边走去。刚打开门,却见柳妈妈小心翼翼的端着一个碗走到了门口:哎?鸣远,来,喝碗水果羹,阿姨刚烧好的!
不了,阿姨,我,我有些急事得马上赶过去,对不起阿姨!再见!说着就头也不回的冲出门去。
第三十八章分手(上)
咦?这孩子怎么了?大过节的,什么事那么急啊?柳妈妈第一次看到钟鸣远这么惶急的样子,有些诧异的目送着钟鸣远出了门,又回过头来看看已经迅速擦干了眼泪并正试图挤出一个微笑的柳旭,突然又是一惊,小旭,你眼睛怎么那么红?柳妈妈下意识的又转头看向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然后再次看向柳旭。
你们,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可是,可是不对啊,吵架了怎么没听到什么动静呢?但女儿眼睛通红,脸上还有没有擦净的泪痕,分明就是刚哭过的摸样,这,这是怎么回事?柳妈妈困惑了,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心头不由升起一股焦虑,和不安。
妈,没事,我们,我们只是,只是……柳旭一下子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来去除妈妈的疑心,她微微侧过头去无意识的看着地下,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捏紧了又放开,放开了又捏紧……
到底什么事?你都哭成这样了,是不是鸣远欺……也不对啊,看鸣远平时对小旭简直是千依百顺的,要说欺负,只有自己女儿欺负人家的份吧?但眼睛哭成这样,总不会是小事吧?柳妈妈一想,越发着急了。她快步走入房间,在书桌上放下那碗水果羹,转身盯着柳旭的脸,眉头紧皱,改口问道,还是,你们真的吵架了?
没有,妈!柳旭忽地打断了妈妈的话,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情来讨论谁欺负谁,吵没吵架的问题。
总之,总之我们没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妈你就别担心了。话音刚落,柳旭自己不禁一怔,半晌后,又在心底轻叹了口气,黯然的想,原来自己终究还是抱有一线希望,替他留有一丝转圜余地的。
她从来就不习惯,也不喜欢父母介入自己的感情生活。虽然通常作为父母的,都是出于好心,可偏偏事与愿违,很多时候,他们的介入,会把事情弄得更糟。有时候甚至会把一件两个人之间的小矛盾扩大到两个家庭之间,然后陷入难以调和的境地,而最糟糕的结果,就是导致恋人或夫妻分手。这样的事情,她以前在各大论坛上看的也够多了,甚至在身边也不乏实例。
记得以前有时候和一横吵架,她即便再气,也从来不让娘家知道,甚至从来不会赌气回相距并不遥远的娘家。要赌气,顶多也就在小区里找个角落躲着,让一横着急,往往等一横找到她时,两人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然后手拉手回到家,把该说的都说明白,事情也常常就这么解决了。只除了,只除了那件事,他们从来没有真正的达成过共识,从来没有,真正的解决。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除非我不是你妈!柳妈妈有点生气了,有什么事是不能跟自己妈妈说的?
妈——!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我现在心里很乱,你,你就别管我了好吗?柳旭心中烦躁矛盾纠结的就快窒息了,哪里还会留意到自己的口气已经很冲了。
你!柳妈妈不由气结,敢情好心当成驴肝肺,怕你被欺负,担心你们闹别扭,问你几句,反倒变成多管闲事了啊!好好好,你不要我管,我也管不了,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去解决!气呼呼的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可走到门口,柳妈妈又脚步一顿,迟疑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不过,妈妈还是要多说一句,小旭,两人能在一起是缘分,要好好珍惜。有什么事,要好好说,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柳旭心头一热,忍不住唤了一声:妈……眼泪唰的一下又下来了,她立刻扭头不让妈妈看见。
妈,我何尝不知道感情要好好珍惜啊,可是,可是现在……
哎……龙慧莲长叹一声,转头走开,离开时顺手掩上了门。
刘鹏表哥的酒吧里……
12月21日那天早上,我不是问你是不是有个女孩子一早离开么?你还记得吗?钟鸣远一进门,目光立刻四下搜寻着,很快,他就找到了上次碰上的那个服务生,急忙快步跑过去拉住他问道。
那服务生一愣,看了看钟鸣远,突然笑了,啊,想起来了,是那天晚上留宿在酒吧的那个男生,是老板表弟的同学。
21日,21日,那天啊……他微侧着头喃喃道,突然眼睛瞬间一亮:哦!想起来了!那女孩儿长的挺漂亮的,好像是,哦,穿件红色羽绒服的。他肯定的说道。
……你,你还记不记得她的,她的头发多长?钟鸣远抑制不住的心头发颤,惶恐的感觉再一次急速涌上,他甚至不知道该期待服务生说什么。
这个啊……服务生再次陷入回忆,嗯,好像是耳朵根再下去点儿吧!他还记得那女孩儿头发虽不长,但有些微卷,嗯,漂亮的女孩儿总是让人不大容易忘记的。
……刹那间,钟鸣远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
真的是……
姚曳……
虽然他平时从不多看她一眼,可当时在场的女生中,只有她,只有她是短发……这么明显的特征,他又怎么会不记得……
……
钟鸣远木然的走在大街上,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凛冽的北风毫不留情的肆意呼啸着……风刮过身上,那一阵阵刺骨的寒意直让他从身上冷到心里,又从心里寒至四肢百骸……
整整一个下午,他就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走着……走着……
……
直到天快黑时,他突然感到了身上的传呼机一阵震动,他脚步一顿,突然想起了什么,右手飞速的拽下腰上的传呼机,唰的一下举到眼前——
原来,原来是妈妈,他心头立刻涌起一阵强烈的失望。自己,自己还在奢望着什么?传呼机是爸爸上午才送给自己的新年礼物,号码根本还没来得及告诉小旭……其实就算她知道了,此刻的她,恐怕也不会……
这时,紧紧捏在手中的传呼机又是一阵强烈的震动——又是妈妈,钟鸣远看了一眼传呼机上显示的号码,缓缓的别回腰间。
自己,该回家了。
叮咚——,一声门铃声响起,钟妈妈听到,赶紧丢下织了一半的毛衣,从沙发上腾的一下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她从猫眼里一看,轻哼一声,这小子,可算是回来了。
鸣远啊,你还知道回家呀?菜都凉透了!打你传呼机你也不回,打电话到柳旭他们家,她妈妈又说你早出来了,我说你出来了怎么也不回家啊?你到底去……哪……儿……?钟妈妈一开门就是好一顿数落,可话还没说完,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儿子怎么恍恍惚惚的?自己在跟他说话,可他却连看也不看自己,就跟没听到似的,梦游似的往他自己房间走。而且平时那么讲卫生的一个人,回家也不先去洗手……这……这……
鸣远?鸣远!你,你怎么了?钟妈妈心中顿觉不安,赶紧追上几步,在钟鸣远房门口一把拽住他,担心的问道。
钟鸣远脚步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头来,望着钟妈妈,可目光似乎已经透过了她,不知道看向了何方。
……妈,今天……我不吃晚饭了,你们,你们自己吃吧,我不舒服,想去睡觉……他一脸木然的说完话,又扭头慢慢的走进房间……
随着砰的一声,怔在原地的钟妈妈浑身一颤,立时回过神来。一向礼貌乖顺的儿子今天,今天怎么那么反常?
她愣愣的瞪向房门,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她喃喃道,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伸手就去拧门把手,鸣远!鸣远!你是不是病了?话音刚落,却意外的发现门怎么都打不开,怎么,怎么门被反锁上了?她不由看着门把手一愣,紧跟着又更为着急起来,举手就开始砰砰砰的拍门,边拍门边心烦意乱的想,儿子到底怎么回事?中午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成这样子了?难道是和柳旭闹别扭了?应该不会啊,平时这两人好的蜜里调油一样,从没听说两人吵过架呀。
鸣远!鸣远!你倒是开门啊!钟妈妈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焦急的捶门喊着。原本坐在卧室沙发上看新闻的钟爸爸听到动静,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快步走了出来,林瑜,鸣远怎么了?他看看一脸焦虑的妻子,又看看眼前紧闭的房门,讶异的问道。
不知道啊!一回来就不对劲!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也不知道是病了还是怎么了!真是急死人了!这孩子,这孩子今天这是怎么了!说着又使劲捶起门来。鸣远,你快开门!听到没有!再不开门妈妈生气啦!
可捶了半天,还是不见钟鸣远来开门,夫妻俩正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琢磨着是不是要砸门时,只听门后幽幽地传来一个颓废到极点的声音,……妈!爸!你们,你们让我一个人静一静,算我,算我求你们了……说到后来,声音里已经带了一丝哽咽。
第三十九章分手(中)
……鸣远?你,你这是怎么了?钟妈妈闻声一惊,顿时急得声音都变了,正抬手想继续捶门,却被钟爸爸一把拉住。钟妈妈眼中含泪,无助的望向丈夫。却见丈夫一脸肃然,朝着自己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轻轻揽住她的胳膊,稍微用力一带,把她轻推进卧室,你先回去,我来!
李林瑜怔了怔,往屋里挪了几步,又不放心的探头出来看看儿子的房门,看看丈夫,钟良挥挥手,示意她赶紧走。她虽无奈,也只好进去坐下等消息。
钟爸爸默默的站在钟鸣远的房门口,沉吟半晌,缓缓问道:鸣远,你应该能听见爸爸的声音吧?他停下等了片刻,直到听到门后传来一声强自压抑的抽泣声,他眉头微微一皱,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有些事情,既然你现在不愿意说,那爸爸也不来逼问你原因,等你愿意说的时候,你随时都可以来找爸爸。现在不管怎样,你先好好休息,爸爸就不打扰你了。
钟良很了解自己的儿子,鸣远从小就很乖,脾气也好,对谁都和气,好相处。可是他却并不是个软弱的人,若不是受到极大的打击,鸣远绝不会这样,更不会,哭。不知道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让鸣远这么伤心。
门后又传来几声低低的哽咽声,钟良无奈的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转身走开了。
……
餐厅,饭桌上,一桌丰盛的晚餐,已经变得冰冷,但始终没有人来动一下。
第二天一早,钟鸣远的房门咔嗒一声响,胡思乱想了一整夜,天没亮就起来做早饭的钟妈妈赶紧放下盛了一半粥的碗,冲出厨房。
鸣远!起来啦!钟妈妈因为儿子终于开门出来而略放下的心,却在见到快步走出房门的钟鸣远那疲惫的神情,和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衫时,又高高吊了起来。
鸣远,你吃了早饭再去学校吧!钟妈妈一把拉住经过厨房门口,脚步却不见半点迟滞的儿子,担心的望着他。
钟鸣远脚步一顿,低头看向一脸愁容的妈妈,心中有些愧疚,……不了,妈,我,我有急事,要早点到学校去。
你昨天就没吃晚饭,现在早饭又不吃!不行,你把饭吃了才准走!钟妈妈看着一夜之间变得如此憔悴的儿子,心疼的鼻子直发酸,抓着儿子袖子的手更是用力。
钟鸣远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焦躁,扭头重重吐了口气。
妈!我真有急事,饭我到学校再吃!钟鸣远再回过头来时,脸上不耐烦的神色迅速被无奈所代替。
可那细微的变化还是被钟妈妈敏锐的捕捉到了,她一愣,不由松开了手。钟鸣远感觉袖子上的份量一消失,不禁看了妈妈一眼,心中有些内疚,但他想起他的决定,还是毅然向门外走去。
眼看着钟鸣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钟妈妈有些伤心,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招儿子嫌了?
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她神情颇为落寞的转身想回厨房去,却发现钟爸爸站在身后不远处看着自己。
钟良,鸣远这样,要紧吗?她眉头紧锁,忍不住担心的问丈夫。
钟爸爸没吭声。正当钟妈妈愈等愈不耐烦,举步想走的时候,钟爸爸突然冒出一句:有时候受点挫折也好。
钟妈妈一时有点错愕,这什么跟什么呀?简直牛头不对马嘴嘛!但等她反应过来后,又气急败坏的瞪了钟爸爸一眼:那要看什么挫折了!其他也就算了,男孩子吃点苦也没什么,就怕万一是,万一是……万一是感情方面的,那是很伤人的。钟妈妈说不下去了,唯恐被自己说中。
你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担心了也没用啊!钟爸爸安慰的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转身走到厨房,盛了两碗粥,端到饭桌上放下,又拉着钟妈妈一起坐下,快吃吧,等会儿还要上班呢。
钟妈妈白了他一眼,却也明白,自己现在再担心也是瞎操心。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也跟着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起来。
钟鸣远赶到学校,也顾不上自己早上有课,直奔柳旭宿舍。刚跑到离女生宿舍不远处的那条路上,正巧碰上夹着书去上课的常卉。
一看到钟鸣远,常卉先是一愣,接着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心想这人今天怎么有点不修边幅啊?
常卉,柳旭在宿舍么?钟鸣远有些气喘。
在啊。
谢谢!钟鸣远拔腿就往宿舍管理员那儿跑去。
哎哎!常卉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转身喊他,等等!我还有事……问……你……怎么跑的那么快啊?常卉瞪向钟鸣远迅速变小的背影,心里嘀咕,这两个人今天是怎么了,一个顶着俩通红的核桃眼来上学,一个又一大清早心急火燎的跑来找人,莫非……莫非是吵架了?!她脚步一停,被自己的猜测突然惊到,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哈?这俩人也会吵架?!哎呀,奇闻呀奇闻!她摇着头,什么事情能让这两个要好到让人愤慨的人吵架呀?
啊!好奇死了!常卉在心中呐喊。
柳旭被宿舍管理员叫下楼,一眼就看到了正局促不安的等在楼门口的钟鸣远。她眼神一黯,此刻,自己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
找我有事?她淡淡的开口,可浓重的鼻音却掩不住她哭了一夜的事实。
我,是……钟鸣远看着她红肿的双眼,心里泛过阵阵心疼和苦楚,我们,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吧。
是啊,有的话是该说了。想不到,他们也会有这么一天。……好吧。柳旭冷淡的应了一声,举步往前走去。
钟鸣远一呆,赶紧追上两步。他不敢再像往常那般去牵柳旭的手,如今的他,只能紧紧捏着拳头,牢牢的跟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似乎错失一步,就会错失她一辈子一般。
两人默默无语的走着,柳旭表面上冷静自持,脑子里却浑浑噩噩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等她停下脚步,看清眼前的景物时,这才发现,她竟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他们以前约会经常会来的小树林。
冬日的树林,曾经缀满金黄树叶的树枝上,只有几片残留的枯叶,在摇摇欲坠着。时不时刮过的寒风,吹的树枝一阵阵战栗,发出呜呜的声音。
柳旭看着这片萧索,心中凄凉,最美的季节终究是过去了……
她转身对着钟鸣远,却没有看他,冷冷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可等了半天,也没听到钟鸣远说出半个字,她有点恼火,不禁扭头看向他,却见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只是痴痴的看着自己,神情凄楚。她不由心中一软,脸部肌肉也随之一松。可这时候,脑海中却又不期然的浮现出他和姚曳在床上肢体纠缠、身影交叠的画面,心脏猛的一下刺痛,急剧的伤心和愤怒让她的心瞬间又回复成冷硬。
到底什么事?柳旭的声音冰冷疏离,直冷的钟鸣远心头一颤。
刚才明明已经看到小旭表情放柔了,他的心中也不觉升起了一线希望,可怎么转瞬间又……
小旭……他痛苦的轻唤了一声,嗓音有些沙哑。
第四十章分手(下)
柳旭闻声,心中一动,但还是强忍想看向他的冲动,迫使自己眼睛紧紧的盯着身侧一棵树,心中不断的向自己呐喊着,你已经做了决定了!你已经做了决定了!不要再动摇了!不要了!
小旭,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太糊涂,错的离谱。可,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那天喝的太多,根本就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我想我是把姚曳当做了你,以为是你在照顾我,我才会和她……钟鸣远急切道,但看柳旭突然又转过身去,登时明白她是不愿意听到任何有关姚曳的事情,于是赶紧打住话头,慌乱道:小旭,小旭我说过,我心里从来就只有你一个。我知道你现在气我,讨厌我,不想见我,我也知道我已经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可是,小旭,你能不能再给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小旭,求你,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好不好?我是真的很爱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小旭?
柳旭一直静静的听着,直到钟鸣远说完,她沉默半晌,终于轻叹了口气,却并没有转过身。
鸣远……她低低的唤了一声。钟鸣远听到她口气没有刚才那么冷淡,不禁有些意外,原本黯然的眼睛也慢慢亮起来。
鸣远,你说的,我都明白……我……可以原谅你。柳旭深吸了口气,语气稍缓,钟鸣远闻言大喜,赶紧走上前几步,但柳旭声音又再次响起,但是鸣远,我能原谅你,却不代表我还能继续和你在一起。钟鸣远闻言脸色突变,抬到一半的手也僵在半空,他难以置信的瞪着柳旭的背影,嘴唇动了又动,却始终吐不出半个字。
此时的他很想捂住耳朵,不再听下去,接下去的话他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他很想转身跑的远远的,似乎不听到她说什么,就还能像原来一样,什么都不曾改变。可是,他的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也动不了。他就像被终审判决前的囚犯,明知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但还是得无可奈何的站在那里,接受法官的宣判,甚至连上诉的机会也没有。
背对着他的柳旭只觉从胸口到喉间有什么堵着似的,咽不下,也吐不出,让她整个人都快窒息了。她闭上眼,强自压下心中泛起的一波强似一波的痛楚,还有那,铺天盖地袭来的伤心、委屈和怨愤。为什么,为什么你们犯的错要我来承受后果?她心中又痛又恨,眼泪瞬间就奔涌出了眼眶,再也收不住。
为什么这辈子还要遭这种罪?她愤恨的想,上辈子一横忙于工作老不着家,这辈子钟鸣远又莫名其妙身体出轨。而自己的人生,就犹如好不容易攒钱买了新车,正自开得意气风发得意洋洋时,突然遭遇车祸?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