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陆西丞的一句话将素华的思绪牵扯了回来。 她恍然大悟地看着陆西丞：“我…..我没事。”
原本是到了嘴边的话，但是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此时素华的心底矛盾地很，到底该怎么办？那两个宫婢说的没错，如若顾凌晔登基为皇，那彻儿这个太子的身份根本不能够维持下去。
想到这里，素华只觉得毛骨悚然，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顾虑这些事情。
素华瞥了一眼陆西丞，见他没有生疑，便道：“顾轩逸的兵力也不能够小觑，究竟谁胜谁负我们还不能够妄下论断。我们今晚就守在这里，等等天明的时候前方传来的消息。如何？”
陆西丞没有拒绝，他神色凝重，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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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口关。
狼烟从四放飘起，尽数吹散了天际的乌云，就连月色都像是染上了血红一般。
近一夜的厮杀在此时仍旧在持续，两军对峙，死伤惨重。
顾凌晔骑于马上，一身戎装。月色下俊逸如同天神。
顾轩逸骑马来到两军交锋之地，当他看到不远处的顾凌晔的时候眼神微微眯。
“皇叔，朕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七年了。”顾轩逸脸上有一丝血渍，更添一种邪佞。
顾凌晔嘴角轻轻勾起，他手持长剑指着顾轩逸：“七年成败，在此一举。你认为我会输给你？”
顾轩逸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输？无论是你登上皇位还是我继续当这寰宇皇帝，都是我顾家天下，何来输字一说？”
“成王败寇，这就是命数。”话语一落地，顾凌晔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当他拿起长剑准备刺向顾轩逸的时候，顾轩逸忽然开口：“慢着！朕有一话，思虑多时觉得应当要让你知晓。”
顾凌晔的心底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眯了一下眼睛：“说！”
一阵凉风吹来，顾轩逸淡然开口，但是说出得每一个字都有千钧之势：“你知不知道，你深爱着的那个女人殷素华到底是谁？”
此话一出口，顾凌晔的眉心骤然紧蹙。
他缄默不语，只是看着顾轩逸。
顾轩逸一笑，笑得放肆：“她，就是当年的皇后苏氏，苏婉仪！”
忽然间，就在话音落地的那一刹那，远方的天际莫名传来了一声蒙雷，一道闪电一下子打了下来，一片火光。
* * *
未央宫前，素华远远地眺望到了远方的那一道闪电，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想都没有多想，提起裙摆就向宫门口跑去。可是刚刚跑出几步，胳膊便被人拉住。
“你去哪里？！”陆西丞看着素华紧张不已的样子，不禁蹙眉问道。
素华心急如焚，想要挣脱陆西丞的手臂但是又没有力气，记得喊道：“你放开我！我要出宫，我要去找顾凌晔！！”
“你疯了？！现在两军交战你这样贸贸然去前线，知不知道会成为十三的负担？！”陆西丞低吼，死死地抓住素华的手臂不放，眼神里地血丝可见。
他和素华一样，心已经累的再也没有力气了，但是还是强迫自己清醒着。
素华是为了看到平安无事的顾凌晔，而陆西丞，则是为了看到安然无事的素华。
素华忽然大哭了起来，眼泪流淌满了整个面颊，那样无助：“他不能有事….他不能有事…..”
陆西丞看着素华痛苦不已的样子，一把抱住了她的身子，紧紧圈住她：“十三他不会有事。但是你也不能够有事！你想要十三凯旋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你的尸体吗？！”
素华被陆西丞的 一席话说得醍醐灌顶，整个人都顿时清醒了。
是啊….她不能够鲁莽，就算是心底再怎么慌乱都不能够鲁莽。
镇定下来的素华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伸出手圈住了陆西丞的身子：“西丞，谢谢你，一直在我的身边。”
陆西丞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素华竟然会对这么称呼他。
但是还未等他开口，素华便松开了他的身子，仰头对他道：“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事情，你都会原谅我？”1dov。
素华的眼神恳切。陆西丞皱眉，她的话里，似乎还有别的意思。
素华继续道：“回答我！”
陆西丞的心颤抖了一下，此时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无论你做何事，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陆西丞的话语不够动人，但是在此时此刻却让素华想要哭泣。
她知道，她这一生怕是要负了他了。陆西丞，多谢。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了御林军的声音：“报！”
当素华和陆西丞看到远方渐渐亮了的天际，又看到前来报战报的御林军的时候，顿时明白了：胜负在一夜之间已经判别出来了！
素华的心被牵起，她紧张地难以呼吸。
其实，她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打算，一个谁都想不到的打算。
“说！”陆西丞喝令羽林郎。
羽林郎神色紧张，但是素华看得出，这个结局，不是天下百姓所希望看到的。
“禀报陆相，摄政王从壶口关起兵一路直捣皇城，此时已在皇城之外。皇上…..皇上大军被雷电劈中，军粮期货，四十余万大军，全军…..全军覆没！”
一席话毕，素华险些跌倒在了地上，幸好身边的陆西丞扶住了她。
陆西丞感觉到，此时素华的整个人都是颤抖的，她在害怕，她在紧张，也在悲痛。
可是，她为何悲痛？十三打了胜仗，夺得了天下，她不是应该喜悦的吗？
陆西丞转而问羽林郎：“皇上呢？”
这想必是此时的素华和陆西丞最想要知道的事情，顾轩逸，是否还活着？
素华整颗心都被牵扯了起来，她的手心全部都是冷汗涔涔。
羽林郎忽然俯身，扑倒在了地上：“皇上…..皇上被摄政王一剑毙命！”
嗡的一声，素华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一时间，泪流满面。顾轩逸，这就是你的结局吗？你精心筹划了这么多年，最后却还是死在了顾凌晔的手中，这，是不是所谓的宿命？
就在你刚刚寻找到失去的苏婉仪的时候，你却在一起与她天人两隔，老天爷同你，真是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哈哈哈哈…..”素华忽然大笑了起来，悲喜交织的样子让羽林郎都吓得不禁抬起头看着她。
“素华？”陆西丞拧眉，他不明白素华为何会哭。
素华脸上的神色复杂而又痛苦，仿佛是经历了一场浩劫一般。
“顾轩逸…..他死了？”不是不心痛的，素华捂住心口，喃喃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底仿佛被撕裂了一般。
思绪仿佛回到了七年前，他们初见时候的模样。
彼时她还是那个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看他的少女，而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储君。
没有世俗的牵绊，遇见了就是遇见了。年少的她为了他撕毁与齐远之的婚约，他为了她被迫娶了萧傲晴…..
一晃都七年了，呵，素华苦笑的时候眼底都是泪。她从来都没有想过，顾轩逸，这个自己曾经深爱过的人，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她以为，他是会死在她的手里的。
“陆相，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否要开城门迎接摄政王？”羽林郎紧张地抬头问一直看着素华心神不宁的陆西丞。
陆西丞回神，转过头看着羽林郎：“开城门！迎新主！”
就在羽林郎准备应声的时候，素华的声音划破了天际，仿佛是平空的一道蒙雷，打破了陆西丞仅存的那么一点喜悦。
“紧锁城门！不得让顾凌晔进城！”
下一秒，刚刚从崇政殿内走出来的大臣们恰好听到了这句话，皆是愣在了原地。
陆西丞不可置信地看着素华，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她说什么？紧锁城门？！陆西丞忽然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她方才为什么神色古怪，问他是不是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原谅他…..
但是还未等陆西丞开口，身后的大臣们便大笑道：“哈哈哈，笑话！你只不过是一个未央宫的掌事，只是一介宫婢，有何资格参与朝政？！”在素然两没。
素华深吸了一口气，她早已盘算好了一切，但是当真的要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凌迟自己的身子，千刀万剐一般的痛苦。
她在心底不断地道：“顾凌晔，对不起…..”
可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为了彻儿，我必须这么做！
就在这个时候，素华当着陆西丞和各位大臣的面，从袖子中拿出了那块象征着兵权的虎符，高高举在了头顶：“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众官员看到了素华手中的虎符，都愣在了原地。
“你怎么会有虎符？！”一大大臣喊道。
素华轻扯嘴角，苦涩一笑：“这重要吗？我听闻这块苏家虎符可以号令天下三十万的兵马，将士们只认虎符不认将领。如今虎符在我的手上，皇城之内的所有将领都必须听我的号令。来人！将四扇城门全部紧锁，不得让顾凌晔的军队踏入皇城半步！”
“啪！”素华的话音刚刚落地，一个巴掌落在了她的脸庞上。
陆西丞怒视素华，他手掌心里微痛，那一巴掌，他想要打醒素华。
“殷素华！你疯了吗？！若是不开城门，寰宇其他拥兵自重的诸侯很快就会趁机以讨伐逆贼的罪名讨伐十三。到时候十三入不了皇城，身后又有天下诸侯的追兵，除了等死能够做什么？！”
素华听着这些话语，心口像是被撕裂了一半，但是她强行忍住了自己的眼泪，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的陆西丞。
她咬了咬牙，狠心道：“那又怎样？顾凌晔原本就是谋逆之罪，就算死，那也是死有余辜！”
说出这句，素华恨不得将自己凌迟而死，那种无奈与挣扎，是没有人能顾领会的。
在自己的孩子和顾凌晔面前，她还是选择了彻儿。她要保护彻儿，不让任何人能够伤害他。她欠孩子的，太多太多了……
“殷素华…..你太让我失望了！”陆西丞低吼，忽然觉得眼前得这个冷傲的女子他从来都不认识，那般陌生。
素华狠心地扯了扯嘴角：“如今虎符在我的手上，我劝陆相还是不要乱说话的好。”
“你！”陆西丞上前，狠狠地拽住了素华的衣领。
“来人！陆相神志不清，把他给我押下去！”素华毫无畏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陆西丞的脸庞，对前方的羽林郎喝令道。
陆西丞眼中的怒火燃气，那几个羽林郎面面相觑，但是当他们看清素华手中的虎符的时候，还是上前将陆西丞扣押住，带了下去。
素华永远都不会忘记陆西丞离开的时候那记恨的眼神，像是一把匕首，刺伤了她的眼睛。
素华看着远方的城门，城门外将士们的声音响彻天际，她闭上了眼睛，吩咐群臣：“传令下去，如若有人敢私自开城门，格杀勿论！”
各位大臣皆是一颤抖，如今群臣之首的陆西丞都已经被押下了，他们又能够做什么呢？唯一能够做的，便是顺从素华。
“是…..”
素华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她只知道直到远方的太阳全部升起的时候，城门外将士们厮杀的声音才停止。
就在这个时候，全体御林军皆上前，跪在素华的面前，开口道：“寰宇各路诸侯听闻皇上驾崩之后皆一夜之间前往京都讨伐顾凌晔。顾凌晔寡不敌众，没有退路，已是……已经全军覆没！”
轰的一声，素华瘫倒在了地上。御林军想要上前扶起她，但是看到她脸上痛苦的表情的时候，便都却步了。
“哈哈哈…..哈哈哈。”素华不知道自己此时有多么可怕。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悲痛。
“顾凌晔呢？”素华颤抖地说出这四个字，目光空洞地看着羽林郎们。
前方的一个羽林郎上前禀报道：“顾凌晔随着大军逃亡，不知所踪。估计…..凶多吉少。”
“噗….！”话音刚落，素华吐出了一口鲜血，染红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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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六十四年初冬，景帝顾轩逸驾崩，太子顾元彻即位，是为宣帝。摄政王顾凌晔不知所踪。
皇城大殿内，太监尖利的嗓音传遍了整个皇城：“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因先帝年幼，由丞相陆西丞摄政。因未央宫掌事殷素华扶持新帝登基有功，特册封为华国夫人，钦此。”
跪在大殿上的素华抬眸接旨的那一刹那，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幼小的新帝，嘴角浮起了一股笑意：“妾身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