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寒门娇女

寒门娇女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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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衿经常会绣些小玩意,荷包绣帕之类的,然后送给红妆。

    起初红妆觉得惶恐,不敢接受,但几次下来,便也不客气了。

    “不管到什么时候,干着急是没用的,大姐被放出北院是早晚的事,咱又何必大惊小怪呢。”

    宁子衿原没有期望宁玉纤清誉被毁就能打击的她生不如死,若是仅仅叫她清白受损,又怎么能够泄她的心头之恨呢?

    “奴婢只是心有不甘。”

    “你都觉得不甘,我又岂会甘心?”宁子衿昵了红妆一眼,笑容沉沉的说道。

    红妆微微一怔,而后眼内迸射异样的光彩:“小姐可是有主意了?”

    “没有——”宁子衿柔柔的吐出两个字,然后将针线放回框里,起身往花厅走去。

    红妆离言,立即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拉耸着脑袋跟在宁子衿后头。

    “红妆,午膳准备好了没?”

    “芳华早早就去准备了,奴婢去瞧瞧好了没。”

    如今院子大了,又独立开来,所以每个院子里都会设有一个小厨房。

    只是红妆的话音刚然,行云阁的小厨房里,倏地传出芳华的暴走声。

    “是谁把米饭都给吃了啊?”

    刚踏出厅门的红妆听到这声音,冷不丁打了个冷颤,回头呆呆的看着宁子衿。

    “小……小姐,芳华是不是中邪了?”在行云阁里,除了小姐的性子最是温柔如水,接下来就属芳华了,她总是稳重而又矜持的,很多时候都是一个冷静的存在,现在听到她几近疯狂的怒吼声,红妆下意识的就邪门。

    “去看看。”宁子衿怔愣了一下过后,说道。

    当两人匆匆走到小厨房时,就见到芳华那张清秀的脸蛋上,此刻怒容满面,而她所瞪的方向,是一堆柴火旁,一个身穿丫环衣服的少女正背对着她蹲着,不知在吃什么东西,很是津津有味,就连自己被发现了都恍然未觉。

    红妆慢慢走向前,盯着那背影若有所思,很眼熟啊,是不是在哪见过。

    芳华一只手里举着菜刀,胸口上下起伏,呼吸及促。

    突然一个箭步,她走上前,一把拽过丫环的后领,将她给拖了出来:“哪里来的毛贼,竟敢到行云阁里偷东西吃,不要命了吗?”

    丫环被芳华猝不及防一拽,手里的碗忽然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唉哟!”小丫环惊叫一声,身子踉跄的几下才站稳。

    当宁子衿哪红妆看清了小丫环的模样后,纷纷诧异了一番:“阿蛮?!”

    阿蛮咧着白白的牙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二小姐——”

    “二小姐,这丫头胆大包天,把饭都给偷吃光了。”

    芳华指着阿蛮控诉道。

    不用她说,宁子衿也看出来了,别说那只掉在地上的碗里干干净净,就连煮饭的锅里,此刻也只剩下一层锅巴,而阿蛮的嘴角,还残留着几颗米粒,像是感觉到了一般,阿蛮伸出舌头轻轻一舔,将那米粒也给舔没了。

    这阿蛮是有多大的喟口,那锅里煮的不仅有她的饭,还有行云阁里几名丫环的份呢,这这么被阿蛮吃光了?

    “我说你这小妮子怎么回事,昨天偷吃了周总管的燕窝不算,今天又来偷吃我家小姐的,你是不是嫌皮痒了,连主子的东西也敢偷吃?”

    红妆走到阿蛮身前,严肃着表情教训道。

    昨天是偷总管的,总管算不得主子,有小姐的维护阿蛮逃过责罚,她倒好,不但不知感激,居然变本加厉了。

    “小姐,这一次绝不能轻饶了她。”红妆怒道。

    阿蛮一听,脸色蓦然一变,立即冲到宁子衿面前,跪着求饶:“二小姐恕罪,奴婢实在是太饿了,迫不得已才会到这里来偷吃的,奴婢不是成心跟二小姐过不去,求二小姐宽宏大量,放过奴婢吧。”

    宁子衿不可置信的望着阿蛮:“宁府何时做出亏待下人的事情,怎么可能叫你吃不饱?”

    红妆跟芳华同样看怪人似的看着阿蛮。

    要找借口也找个像样点的,这个听上去未免太扯了点吧。

    阿蛮听罢,一颗脑袋顿时摇的像波浪鼓:“对别人是不亏待,可对奴婢就是大大的苛刻,每顿就只让奴婢吃两碗饭啊——”

    阿蛮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在宁子衿面前晃了晃,那一脸哀怨的表情,活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红妆跟芳华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

    “两碗饭还少么?”芳华诧异的呢喃了一句,立即得来阿蛮控诉的眼神。

    “怎么不少,正常情况下,奴婢最少要吃五碗才干的动活,如果宁府不给奴婢管饱,奴婢干麻要来这里当丫环伺候人啊。”

    朱红色的唇畔轻轻一抿,她继续幽幽的说道:“要不是实在饿的慌,奴婢也不至于来偷吃呀,这府里连总管都这么凶,奴婢又没胆子去别的主子那里偷东西吃!”

    “那你还敢来偷吃我们小姐的东西。”红妆问。

    这人是猪不成,她们一顿吃两碗已是饱得很了,这丫竟然要吃五碗,说她是饭桶也不过为吧。

    “那是因为二小姐是这府里最善良的人呀,她昨天又救了奴婢,是个好人,奴婢觉得她应该不会重责奴婢才是……”说到最后,阿蛮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连脑袋也垂了下去,大概是她自己都觉得说这样的话有点不好意思。

    宁子衿看着局促阿蛮,并没有多加指责,而是淡淡的对芳华吩咐道:“芳华,重新再煮一锅吧。”

    然后,她又神情清冷的望向了阿蛮:“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你若再做这样的事,也就别怪我将你赶出宁府。”

    哪怕这个阿蛮食量再大,也不足以成为她偷吃的理由,一次两次也就败了,正所谓事不过三,祖母让她管家,她不能因为阿蛮值得同情而忽视了府里的规矩。

    宁子衿黛扫峨嵋,肌肤赛雪,哪怕就这么静静的站着,周身散发出来的独特的气质也叫人心驰神往。

    阿蛮面上一喜,欢快的对宁子衿连连道谢:“谢二小姐宽恕。”不过说完,她忽然她大步走进宁子衿,然后双膝跪下,道:“二小姐,奴婢不管去哪里都吃不饱,二小姐宅心仁厚,不如求您收留奴婢可好,就让奴婢当个四等丫环。”

    “不行不行,到时候你吃饱了,我们这些当丫环的就得饿死了。”红妆当机立断摇头拒绝,一想到阿蛮惊人的食量,她这心里就碜的慌,每顿五碗,还不得把小姐给吃穷了呀,到时候她们的份都要被这阿蛮给吃了。

    阿蛮睁着大大的眼睛,犹豫了半晌,她像是做了什么痛苦的决定似的,道:“那我以后就只吃四碗,二小姐,您是这府里脾气最好的主子,温柔善良,和蔼可亲,求您收下奴婢吧,奴婢一定好好干活,绝不偷懒。”

    她郑重其事的保证着,那双期盼的双眸一瞬不瞬的望着宁子衿,仿佛宁子衿不答案,她就要横尸街头一般。

    温柔,善良?

    那不过是她的表面而已,重活一世,她的心早已不善良了,再她亲手杀了两个人之后,她只余下一颗黑暗丑陋的心。

    “小姐,你怎么答应让那个阿蛮留下来呢?”花厅内,红妆一边替宁子衿布菜,一边喋喋不休的念叨。

    因为饭都被阿蛮给吃光了,宁子衿只好先吃菜跟点心,她信手捏起了块绿豆饼塞进嘴里,淡然的说道:“香盈死了,总得找个人干她的活,左右都得再挑一个丫环,留下阿蛮,也是一样的。”

    “可谁知道阿蛮是不是别人派来的j细呢?”

    “不管换成谁,都避免不了这种事情的发生,你叫芳华多注意着些。”宁子衿不以为然的说着,人心难测,谁能保证她除了一个香盈,这行云阁的其他人,就没有人被收买了?

    ……

    许氏惊吓过度导致卧病在床,却没有向宁瑞远提一句要将宁玉纤放出来。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自知现在还不是时候,在她病后老爷第一时间就赶来看她,这就说明老爷虽然气恼,心里还是有她的,并没有因为玉纤的事情而全然的迁怒于她,只有她在老爷心里占有地位一天,那么她就还有赢面。

    但许氏也明白,宁瑞远如今正在气头上,若是她这个时候替玉纤求情,只会叫宁瑞远气的拂袖离去,说不定更会加重他心里的阴霾。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必须得这件事情渐渐平息下来之后,再向老爷提出来。

    许氏在焦虑心急中静静的等待着开口的最佳时机,却怎么也想不到,她还没能将宁玉纤救出来,就听到她再一次遭罪了。

    七天后的夜晚,安静的宁府突然响起一阵“乒乓”敲罗声,下人扯着嗓子大声叫嚷。

    “不好啦,不好啦,走水了,走水了,北院走水了——”

    这一道消息像是一阵风似的,瞬间飘散在宁府的上空,瞬间,原本漆黑的各个院子里,烛火纷纷亮了起来,整个府里的人都惊动了。

    许氏听到这个消息时,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匆匆披了一件外衣就往门外冲去,慌忙之中连鞋子都没来得急穿。

    “玉纤,玉纤——”

    她一边喊,一边往北院奔去,身后,巧碧跟妙晴紧张的跟着。

    北院走水了,大小姐还被关在里面呢,可别出什么事才好啊。

    若说许氏是惊恐不安的跑到北院,那么赵氏跟宁子姗就是满心雀跃,怀着看好戏的心态迫不急待的来到北院的。

    “呀,这好好的,怎么会走水呢?”赵氏一见许氏那张白的几近透明的脸,心里就止不住的欢心。

    她惊讶的捂着嘴,一副震惊而又担忧的神情,可许氏又怎么会听不出赵氏话里的兴灾乐祸呢。

    不过现在并不是跟她争口舌之快的时候。

    许氏愤恨的瞪了赵氏一眼,然后冲到门口一个侍卫面前:“大小姐呢,大小姐在哪里?”

    侍卫被许氏惊骇的表情给吓到,愣了一下之后才颤抖的声音道:“大……大小姐还在里面……”

    “什么?”许氏闻言,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身子摇摇欲坠,若不是巧碧及时扶住她,整个人就又往后栽去。

    “姨娘,您没事吧——你们都是死人吗,大小姐还在屋里为什么不去救。”巧碧急着怒吼道。

    “这……”侍卫惶恐的看了一眼里面滔天的火势,不安的往后退了一步:“这火势这么大,进去就是必死无疑……”谁敢进去啊,那不是等于去送死吗。

    “你……”巧碧吸呼一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教训这个侍卫。

    这时,忽闻一声“啪”,侍卫的脸上,坚坚实实的挨了许氏一巴掌。

    “混蛋……”

    只见许氏赤红着一双眼,腥红的像是充满了血,侍卫捂着被打的那半边脸,心中狠狠的颤粟了一下,他被许氏的目光给震摄到了,脚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丝毫不怀疑许氏下一刻说不定会举刀杀了自己。

    许氏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旁的地方,一扭头,抬脚便要冲进火海里去。

    巧碧大惊一呼,忙拉住了许氏的手臂:“许姨娘,使不得呀——”

    “巧碧,让我进去,玉纤还在里面呀,你快放开我,让我进去救她。”许氏哭嚎着,眼泪汹涌而落。

    “要去也是奴婢进去,您就在外等着可好——”

    巧碧的话音未落,就见一旁的清浅夺过下人手中的水桶,将自己全身淋了个遍,然后迅速的往火海里冲了进去。

    “玉纤,玉纤……”

    北院发生意外走水的事情不期然的传到了老夫人跟宁瑞远的耳朵里,听到这则消息,两人也匆匆赶到了北院。

    只见漫天的火光,几乎将半边天都要烧红了。

    老夫人望着像火蛇般吐着火信子的火势,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走水了?”

    “奴才猜测,许是有人故意纵火。”侍卫垂着脑袋,忐忑不安的回道。

    老夫人闻言,双目一瞪,威严四方:“什么叫猜测,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

    侍卫犹豫着该如何开口,这件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形,他们会被治罪那是毋庸置疑的了,如果大小姐发生个意外,小命不保都有可能。

    但是那样大的火势,人进去哪里还有活命的可能,一个个都望着那场大火束手无策。

    现在唯一能保命的机会,就是找到纵火的原凶,只要抓到了那个凶手,他们顶多被狠狠的教训一顿然后赶出府,至少会保住了小命。

    但这种情况只是他们的猜测而已,毕竟没有证据,所以回老夫人的话更应该好好想想清楚再说。

    “祖母,这场大火的原因咱们还是稍后再追究,现在最要紧的,是救出大姐。”宁子衿这时走到老夫人身旁,提醒道。

    老夫人这才恍然回神,这件事情是要追究,但到底比不上宁玉纤的性命,若是她只顾着知道大火的原因而不顾孙女的生死,传出去岂不叫人诟病。

    “都杵在这干什么,还不快扑火,救出大小姐。”老夫人严厉的目光轻轻的一扫,就像是千军万马蓄势待发,充满了压迫感。

    “老爷,救救玉纤啊,救救咱们的女儿,她还在屋里,还在屋里啊——”

    许氏一见宁瑞远,整个人便扑了过去,扶在他的胸前大哭大喊,脸上充斥着悲痛,哪里还有平日里梨花带雨的动人模样。

    然而宁瑞远的心里却狠狠的抽痛了一下,想到如今生死未卜的宁玉纤,心里更如翻江倒海般不是滋味,隐隐涌起一丝后悔。

    若不是他当初将玉纤关入这北院,也不至地弄到今日这种地步呀。

    突然,妙晴对着前方欣喜的大叫一声:“看,是大小姐啊!”

    许氏一听,立即从宁瑞远的怀里退开来,像道利箭般向宁玉纤跑去。

    火光之处,清浅扶着宁玉纤,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姨娘放心,大小姐只是被烟呛晕了过去。”清浅目光飘浮,虚弱的声音对许氏说道。

    话一说完,整个人便轰然倒地。

    “清浅——”

    巧碧惊呼一声,蹲下身子去扶清浅,忽觉手上粘粘的,伸出一看,竟然满手都是鲜血,那触目惊心的红看得巧碧心中一怵。

    而此时的清浅,早已痛的昏了过去,一张小脸被烟熏的乌漆抹黑。

    “妙晴,快,快去请大夫。”许氏抱着奄奄一息的宁玉纤,又看了眼为救宁玉纤而受伤晕过去的清浅,连忙吩咐着:“对了,请两名大夫。”

    宁子衿站在远处,红红的火光映照在她漆黑却明亮的瞳眸里,有种娇艳的诡异光芒闪烁。

    被救出来了呀,真是可惜了,只是被烟熏晕过去了,如果再晚一点……

    她以为,这一场大火,定会叫宁玉纤葬身火海才是,没想到,宁玉纤的身边,居然出了如此忠心的丫头。

    不过,再忠心,却帮着宁玉纤助纣为虐,比紫乔可恶百倍,留不得,留不得……

    大火很快就被扑灭,好在北院的位置很偏僻,火势除了蔓延到旁边的一间杂物房,并没有烧到其他院子。

    众人呼啦啦的一下子涌进了云轩。

    许氏亲自拧干了毛巾,替宁玉纤擦干净脸上的烟灰,那黑乎乎的脸蛋早已看不清原样。

    然后,她擦到一半,手却幕然一顿,脸上瞬间凝聚着不安跟惶恐。

    宁玉纤的右边脸颊处,是一片的血肉模糊。

    许氏见到了,宁瑞远跟老夫人等人自然也见到了。

    赵氏跟宁子姗差一点欢乎出来。

    宁子衿眉稍微微一挑,看到这意外的收获,心情也是不由得大好,面上却是浓浓的担忧之色。

    一晚的折腾,也不算白折腾,比起一把火烧死宁玉纤,似乎这样更得她的心。

    就是治好了,那一块血肉模糊的地方,也会留下疤痕吧。

    毁容了?

    就连老天也在冥冥之中助了她一把,曾经,宁玉纤心狠的毁了她的容貌,这一次,也终于要轮到她了吗?

    许氏的手在微微颤抖,内心的恐慌像道洪流几乎要将她给淹没,或许,或许只是轻微的烧伤,能治好,能治好……

    她在心里这般安慰着自己,然而大夫诊断后的话,却像是一盆冷水头从浇下,冻得她浑身僵硬。

    “大小姐能捡回一条命算是万幸,若是再晚一些,恐怕就救不活了,脸上的烧伤虽然面积不大,但治好后依旧会留下疤痕!”

    大夫当时是这么说的。

    一说完,许氏便放声大哭了起来,心中的怨恨就像是野草一般疯狂的滋长,但却找不到发泄口。

    宁瑞远的眼中闪过痛惜,他双手背在身后拳头紧握。他的目光阴沉,数不尽的愤懑跟阴狠之色。

    “守院的侍卫在哪里?”

    “回父亲,他们都被忠叔押着去了正厅,等候父亲与祖母的发落。”宁子衿开口道。

    宽大的正厅内,烛火通明,四根粗壮的石柱拔地而起,支撑着房梁,对门的墙上,挂着出自名家之手的山水画,两旁摆放着一人高的古董牡丹花瓶作为装饰,整个正厅充满了庄严肃穆的气息,光洁的大理石地上,跪着那两名看守北院的侍卫,此时被忠叔给五花大绑了。

    宁瑞满脸阴鸷的走到主位坐下,眼中翻滚着的黑色,像是有着巨大的吸力似的,清冷的目光淡淡的扫过,便如劈天盖地的电火带着震摄人心的光芒。

    刘妈妈扶着老夫人在另一张主位坐下。

    老夫人目光微沉,面容平静,不似宁瑞远那般狂燥,她只是想要弄清北院走水的原因,若真的是人为,那势必要抓到真凶,好好严惩,否则这宁府里哪还有安宁可言?

    左右宁玉纤都没有性命之忧,她自然不觉得有多气愤。

    有热闹看的地方,就有赵氏跟宁子姗。宁子嫣始终像个透明人似的跟随在赵氏一旁。

    当然,这样的热闹,亦少不了真正的幕后操纵人——宁子衿。

    “你们两失职令北院失火,可知罪?”宁瑞远沉沉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凌厉,说道。

    两名侍卫重重的低头,很爽快的承认自己的错误:“奴才知罪!”

    “现在,说说你们的猜测——”老夫人一起惦记着侍卫所说的‘猜测有人纵火’,于是在侍卫认罪之后连忙问道。

    宁瑞远死死的拧着眉,两道如剑宏般好看的眉毛几乎快要打结,如鹰般犀利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瞪着跪着的两名侍卫。

    侍卫先前跟老夫人所说的猜测,他也听到了,只不过那时候他整个心都系在玉纤的安危上,自然没有多问。

    现在,他定要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府里竟然有如此胆大妄为之人,定不能轻饶了。

    赵氏茫然的目光不解的看看老夫人跟宁瑞远,又看看跪着的两名侍卫,心里写满了疑惑,怎么听老夫人这话的意思,这场大火不是意外啊?

    “回老夫人,老爷,今晚奴才们守在北院时,突然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出现在院外,偷偷摸摸的不知道想干什么,奴才觉得不对劲所以追了过去。”一名侍卫说道。

    “奴才也是,他走了之后,奴才看到另外一个鬼祟的人影……”另一名侍卫紧接着说道:“等奴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北院走水了,奴才当时是想进去救大小姐的,只是料不到那火势一下子就蹿了起来,根本无从进入。”

    “那你们可有抓到什么可疑之人?”老夫人皱着眉,问道。

    这明显是一出调虎离山之计,由两个人分别引开看守北院的侍卫,然后再由主谋进北院放火。

    这时,忠叔抱拳,对着众人禀报着他在现场发现的异样:“奴才刚刚观察了一下北院的主屋,发现地上有一团火油,想必正是引起火势猛烈的原因。”

    宁子衿后怕的绞着绢帕,盈盈秋瞳心有余悸的望着老夫人跟宁瑞远:“这分明是想要活活烧死大姐呀,也不知道是谁跟大姐有这样的深仇大恨,爹,祖母,你们一定要查清楚此事,给大姐一个公道才是。”

    “这是自然。”

    敢在宁府行凶,当真是不要命了。

    “来人哪,给我将北院仔仔细细搜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凶手的线索。”宁瑞远大喝一声,吩咐道。

    夜色暗沉,天空中连一点星光都没有,就连那轮弯月,也不知何时躲到了云层后面,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这个夜晚,宁府注定不能平静。

    大火扑灭后,灰黑的烟雾袅袅婷婷盘旋而上,整个北院烧得只剩残骸。

    数十名侍卫受宁瑞远的命令,全面地毯式搜索北院,连一个死角都不放过。

    宁府的正厅上空,弥漫着低气压,在等待搜索的过程中,每个人都噤若寒蝉,宁瑞远阴沉冷漠的表情,叫人看得心惊胆颤,这个时候不管谁说话,说什么话,无疑是在老虎嘴上拔毛,找死。

    四周安静的只闻浅浅的呼吸声,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速的脚步声。

    不多时,一名侍卫走了进来,单膝跪下:“启禀老爷,在北院的草丛里发现了这个。”

    侍卫说着,将双手摊平,手中赫然出现了一个珍珠耳环。

    白色的珍珠,在烛火的照应下,散发着柔柔的光泽。

    “耳环?”宁瑞远一抬手,忠叔便将在草地里发现的东西递到了宁瑞远的手中。

    “会不会是凶手仓皇离开时不小心掉的?”忠叔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夫人侧目看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淡淡的道:“也有可能是玉纤的也说不定。”

    赵氏,宁子姗同宁子嫣一看见宁瑞远手中提起的珍珠耳环时,猛然一惊,纷纷脸色大变,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这细微的表情落在老夫人的眼里,叫她心生疑虑。

    “你们母女三是怎么了?难道见过这耳环?”

    莫非真是凶手不小心丢掉的?

    赵氏心中突的一跳,蓦然回神,面对老夫人的提问,她的脸色霎那变得苍白透明,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没,没有见过。”

    老夫人的目光轻轻一扫,又移到了宁子嫣跟宁子姗的脸上,两人见老夫人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看向自己,纷纷打了个冷颤,齐齐的摇头:“没……没有……”

    三人张慌失措神情,闪烁的目光,吞吐的回答,怎么看都觉得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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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064栽赃嫁祸

    章节名:064栽赃嫁祸

    正在老夫人纳闷之际,忽地瞥见宁子衿的神情居然也像赵氏几人一样诧异与震惊。

    “子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啊……”宁子衿猛的回神,怔怔的看着老夫人,有些不知所措的慌张:“不……不……”

    她越是这样,越叫老夫人疑心,就连宁瑞远也注意到了她:“子衿,是不是见过这只耳环,她不是你大姐的对不对,说,究竟是谁的。”他大吼一声,直将宁子衿狠狠的吓了一跳,稚嫩的小脸上,紧张的神色越发浓重。

    “爹,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看你是想包庇凶手,难道你跟他是一伙的?你是想我要我动家法你才肯招吗?”宁瑞远本就因为宁玉纤差点葬身火海而心中烦燥暴怒,现在见宁子衿明明知道什么却不愿意说,更是恼怒不已,说话的口气也变得冷漠而又狂燥。

    老夫人听到宁瑞远这威胁的话,当下不满的瞪了宁瑞远一眼:“说什么呢,有你这么跟女儿说话的吗,审犯人也没你这样胡乱扣罪名的。”

    “爹——”宁子衿一惊,慌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朝着宁瑞远跪了下去:“女儿绝没有跟凶手合谋暗害大姐,我吃惊完全是因为这只耳环我曾见四妹带过,可是四妹又怎么会是放火的元凶呢。”

    “什么?”

    宁子衿的话,像是平地一声雷,炸在众人的心底。

    赵氏在听到宁子衿说完后,整个人瞬间脱力,无力的靠在椅背上,美眸之中溢满了惶惶不安。

    宁子姗差一点晕了过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忘了反应,也忘了解释。

    “宁-子-姗!”

    宁瑞远蓦地瞪向宁子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你到是说说看,为什么这耳环会出现在北院的草地上。”他大吼一声,将手中的珍珠耳环狠狠的扔向了宁子姗,耳环砸在宁子姗的脸上,然后掉到地上。

    宁子姗身子猛然一震,慌慌未定。

    小巧的耳环砸在脸上虽然不疼,但宁子姗却在宁瑞远的目光下,觉得有无数把锋利的匕首在她的脸上一刀一刀的划过,鲜血淋淋。

    她的耳环为什么会在北院,这也是她所不解的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北院不是意外走水吗?为什么是人为纵火,而偏偏她的耳环还出现在了那里。

    嫁祸,这绝对是嫁祸呀,那么是谁,谁会偷了她的耳环去北院放火嫁祸给她呢?

    一时间,宁子姗向来灵活的脑子变得不够用了,她的心里一团乱,脑子里更像是糊了一团的浆糊。

    “我……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北院,我真的不知道啊。”

    宁瑞远气愤的一拍桌子,怒道:“不知道?我看分明是你狡辩,你若是没有去过北院,怎么会落了一只耳环,说,今晚这火是不是你放的。”

    “不是不是,我没有,我今晚一直呆在自己屋里哪也没有去过,更没有去过北院,雨轩的丫环都可以作证。”宁子姗慌忙解释,无助的目光求助的看看老夫人,又看看赵氏。

    老夫人微敛着黑眸,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她在心里思索着这件事前因后果,以及宁子姗要这么做的动机。

    她不愿意相信宁子姗会做这样的事情,但是她的耳环掉在北院绝不是偶然。

    “父亲,祖母,四妹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这么狠心想要烧死大姐的。”一直像个透明人一样存在的宁子嫣,突然向宁瑞远与老夫人求情道。

    她怯怯的目光望着坐上的两人,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虽然她的话并没有多大的说服力,但却是在这危难时刻是除了赵氏之外,唯一真心想要帮宁子姗的人。

    宁瑞远冷冷的哼了一声,显然不相信这火不是宁子姗放的,但也不是完完全全的相信宁子姗是这幕后凶手。

    寒光冽冽的双眸忽地一瞥,宁瑞远的视线落在了赵氏的身上,那眼中溢着的寒意,似千年冰尖刺骨,叫人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还是说,这主意是你出的。”

    赵氏猝然一惊,猛的倒抽了一口凉气,身子不由自主的从凳子上滑落,跪在了地上:“老爷明鉴,就是给妾身一万个胆子,妾身也不敢啊。”

    她怎么都料不到,本该开开心心看好戏的她,最后却成了纵火的嫌疑犯,而且不是被人盲目的怀疑,而是有“物证”在的。

    宁子姗年幼,小小年纪的她是不可能想出这么恶毒的法子。

    但是可不表示身为姨娘的赵氏不会出这主意啊。

    赵氏这下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那种憋在心里说不出的冤屈,叫她想一头撞死以示清白的心都有了。

    窦娥也不过如此吧。

    该死的,千万别叫她知道是谁嫁祸的她,否则她定要将那人拆骨剥皮,以泄心头之恨不可。

    突然,一道张狂而又充满悲愤的嘶吼声从外面传来。

    “赵兰,你个贱人……”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见许氏怒气冲冲的冲了进来,直奔赵氏而去,在众人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一道银色的光芒忽地一闪而过,许氏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泛着乌青寒芒的匕首。

    “姨娘,小心!”最先发现的是宁子嫣,她惊慌失措的大叫一声,赵氏眼中大骇,就地一滚,躲过许氏向她砍来的一刀,只是还未等她喘口气,许氏接着又是一刀向她刺来,在赵氏的手臂上用力的划过,鲜血立即染红了她的袖子。

    赵氏疼的大叫一声,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臂一个劲的往后退去,惊恐的瞪着几乎癫狂的许氏。

    “快,快拉住她。”宁瑞远跟老夫人惊吓过后好不容易回神,忙道。

    几个丫环手忙脚的上前,将许氏给抱住,一人抢过她手中沾血的匕首,远远的扔到一旁。

    “贱人,毒妇,你有什么恨冲我来好了,为什么要放火,为什么要害玉纤,她的脸给毁了,都是你害的,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许氏不停的挣脱丫环们的钳制,想要扑上去跟赵氏拼命,霎那间,整个大厅处于一片混乱之中。

    宁子衿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吓的脸色惨白,缩在一旁瑟瑟发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然,无人知道,她的心里充满了嘲讽跟讥诮。

    这就是真正的狗咬狗吧?

    赵氏最喜欢冷眼旁观,既然如此,宁子衿又如何肯让她独善其身,这盆脏水,怎么也要往她身上泼一泼。

    看赵氏跟许氏两人掐得你死我活,宁子衿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赵氏也料不到有一天这样的戏码会落在她的身上吧。

    “快,把赵姨娘送回兰院。”老夫人紧张的看着血流不止的赵氏,急忙吩咐着丫环道。

    现在什么惩罚跟追究都暂时不重要了,更何况还没有认定赵兰就是纵火的元凶,这个时候她被许佩芝刺杀,还是得先止血,不然就要血流干而亡了。

    宁玉纤是许氏最宝贝的女儿,她将所有的精力都花在教导这个女儿的身上,正期望着日后她能飞黄腾达,连带着她这个当姨娘的也跟着沾光,而宁玉纤的容貌,是许氏最为得意的地方,她相信以宁玉纤的姿色,将来不愁找不到好人家。

    而今宁家正值风光之时,日后宁玉纤就是嫁给公侯世家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可是一场大火,烧毁了许氏所有的期望,宁玉纤的脸会留下丑陋的疤痕,没有了傲人的容貌,她拿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

    所以当许氏一听到北院的草地上发现了宁子姗的耳环,而赵氏很有可能是这幕后出主意之人,许氏如何还能忍受得了那滔天的恨意跟怒火,当下不顾三七二十一拿了水果刀就往正厅冲了过来,一心一意是想要了赵氏的命。

    宁瑞远也有些后怕的看着许氏,他也想不到向来温柔似水的许氏也有如此疯狂的一面,但一想到此刻躺在床上的宁玉纤先是面临生死攸关,接着又要面临毁容的处境,心里也稍稍有些能理解她的行为。

    “佩芝,你冷静点,事情的真相还有待察明,你千万别轻举妄动。”

    他向许氏走了几步,不过当宁瑞远接触到许氏那双几近疯狂的瞳眸时,脚步又顿住了,他真怕这个时候没有理智的许氏会扑向他然后做出什么难以想象的行为,只是远远的站着,柔声安抚着她。

    许氏咬了咬牙,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良久,她突的暴发出震耳欲聋的大哭声,充满了悲恸跟哀伤。

    “哇呜呜……老爷,玉纤的脸给毁了,毁了呀,这让她下半辈子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啊。”

    “没事没事,这个大夫看不好,咱们可以给她请更好的大夫,说不定能治好玉纤呢,何况玉纤如今还小,就算治不好,时间长了,那疤痕会淡下去的,不会有影响的,只要有我在,就不会叫玉纤受委屈的。”

    许氏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的好不悲伤。

    宁瑞远犹豫了片刻,最终向许氏走去,蹲下身子将她抱在环里,安慰道。

    这个时候,宁瑞远哪里还有因宁玉纤失去清誉而令他蒙羞,令宁府难堪的愤怒,只有一片无耐跟揪心。

    一只耳环掉在北院,虽然惹人嫌疑,但赵氏跟宁子姗最终没有被怎么样,一个是宁瑞远的妾室,一个是宁瑞远的庶女,在没有更多的证据来证明这件事情是赵氏与宁子姗所做,宁瑞远跟老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将此事给带过了。

    赵氏跟宁子姗暗暗庆幸之余,也不免对真正的纵火元凶恨的咬牙切齿。

    然,赵氏跟宁子姗无事,许氏的心里就像是烈火燃烧般灼烫。

    云轩

    宁玉纤昏睡了一夜,到了早上才醒过来。

    “大小姐,您醒了,奴婢就这去告诉许姨娘。”二等丫环小玉一见宁玉纤醒来,面上露出喜色,说完人就像一根箭似的往外奔去。

    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种落慌而逃的错觉。

    宁玉纤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哪里还见小玉的身影。

    双手吃力的撑起身子,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似酸软无力,脸上更是传来火辣辣的疼。

    记忆的潮水涌来,宁玉纤想起来昨晚的那一场大火,心里蓦地浮上后怕跟恐慌,活着,她还活着——

    小玉匆匆跑出云轩,途中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院子,脸上的神情带着一丝慌张,若她留下来,大小姐知道了自己脸上被烧伤并可能留下疤痕之后,怕是她就要遭殃了。

    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