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二三:路遥日月促(之沈王妃)
四周百姓转过头来,见一辆七宝香车缓缓驶来,穿过四面熙熙攘攘人群,面前华宝珠帘开启处,露出一张粉面威严的脸。
朱朗脑子“嗡”的一声,瞧着此时扶着丫头的手弯腰踏出七宝宫车的女子,只觉身子战战发抖,跪伏在地上颤声拜道,“奴婢见过玉真公主。”浑身冷汗涔涔而下。
“阿凤,”韩丽娘奔上来,将凤仙源从从人围拢中扯开,担心的打量片刻。“你没事吧?”
凤仙源面色惊的惨白,此时稍稍缓过来些,安抚笑道,“丽娘姐姐,我没事。”回转过身来,拢了拢身上略显凌乱的衣裳,朝着玉真公主道福,“多谢玉真公主解围之恩!”
玉真公主略点了点头,“无事就好。”面色森然逡巡着闹事的一干人等身上,她少年时婚姻不顺,虽风流自赏,至今膝下依旧没有半个亲生子女,便将外甥女顾令月当做了自己的亲女儿疼宠,此时见得旁人当着自己的面欺负到阿顾身上,如何容忍的了,厉声喝问,“好大的胆子,你是哪家的人,竟敢当街讹诈勒索?”
“玉真公主饶命,”朱朗连连叩头,“许是小的等记错了。”陪着笑小心翼翼道,“家姐并非是因着百岁春的衣裳送命,怕是吃错了东西方如此。小的这就抬着尸身回去,还请大长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急急起身朝着身后随从挥手,一众人等便想要抬起摆在地上的尸体偷偷溜走。
凤仙源面色铁青,冷喝道,“你们闹了我百岁春的场子,想这么一句话便就此揭过。也要看看我同不同意吧!”迈上前来,轻蔑注视这等一干人。
她刚刚被朱朗野蛮行径打乱了手脚,如今重整旗鼓,自知玉真公主撑腰,心便定了下来,低头打量,见担架上“尸体”眼皮微微滚动一下,微微垂眸,眸中掠过一丝讽刺之意,随即唇角含笑,柔声开口,“我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两方恩怨不管如何,这位大姐总是无辜丧命,让她就这么躺着也不好,不如先葬了她再说。”
朱朗闻言目光闪烁了一下,陪笑道,“凤娘子当真是个好心人,就不劳费心了。”
“要的,”凤仙源柔和但坚持道,“你们虽不仁,我却不能不义。百岁春虽然不富裕,但一副棺材钱还是出的起的,将人放进去,钉子钉死了,掘个墓穴放进去,用土一埋,这活就齐全了。”
担架上的女子听着凤仙源轻柔却暗含杀气的话语,一个鲤鱼打滚猛的跳起来,抹了抹脸,朝着朱朗喝道,“朱小郎君,这和你之前说的不一样啊。咱们说好了只要我躺在这儿上装死人就可以了,我可没答应将自己这条命真的送掉啊!”
围着的百姓被女子诈尸吓的“嗡”的一声,随即兴奋起来,指指点点,“哟,竟是个装死的,瞧着当真是来讹诈百岁春的……”
玉真公主呆了呆,随即勃然大怒,“好啊,真是好一个上门讨公道,当真公道的紧。”冷笑一声,森然道,“”
侍卫扬声应是,前行便要来捉拿人。
朱朗惊的魂飞魄散,“公主饶命。小人是魏王府眷下人。求大长公主瞧在主子的份上,饶了小人等一次吧!”
“一派胡言,”玉真公主闻言面上怒容愈盛,“四皇嫂为人端正,在宗室中素有贤名,是绝做不出这等张狂无道的事情的。小小贱奴,竟敢随意诬攀贵人,当真是不想要这条命了。索性便不必送京兆尹了。直接打死作数,若有事情我一力承担便是。”
朱朗闻言愈发惊的心惊胆破,连连在地上叩头,额头一声声重重撞在地面上,很快就泛起了红淤,“大长公主饶命,大长公主饶命。小人的主子,乃是李侧妃。”
——侧妃李氏乃是礼部九品主吏之女,天香殊色,一付柔情似水的好性子,伺候的魏王极是妥帖,颇得几分恩宠,她为人寡义贪财,十分眼红百岁春的红火,见阿顾失了太皇太后庇护,竟财迷心窍打起了百岁春的主意。却忘记了阿顾本身再羸弱,却还有一个身为大长公主的母亲和玉真公主这位姨母。玉真大长公主不同于丹阳公主的和善绵软,是个性子明烈的,当年驸马聂风宠妾凌公主之上,公主便破夫家门而出,名镇天下。这位大长公主性喜诗书舞乐,在长安城中交游广阔,极盛之时有当年太平公主姬寰的的三分风采。主闻言发出一声嗤笑,“我还当时谁呢?原来不过是个庶孽小妾而已!”神态蔑视至极。
朱朗等人闻声不敢答话,将头埋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玉真公主顿了一会儿,“既是魏王府的人,我便给四皇嫂一个面子,饶了你们一干小命。”朱朗等人闻言面上露出狂喜之色,耳听的玉真公主忽的声音转厉吩咐,“来人,将这些贱奴杖责三十,扔回魏王府去交到四皇嫂手中,将今日之事转告,让四皇嫂给皇姐和阿顾一个交待!”
七宝车旁侍卫恭敬应了,自按玉真公主吩咐行事。转瞬间,便听得百岁春前一阵噼里啪啦的杖责声,四周百姓纷纷走避,朱朗等人尖叫极其凄惨。凤仙源一脸素颜上前向玉真公主拜谢,“民女多谢玉真公主援手相助。”眼圈儿一红,眼泪险些滴下来,凄然道,“若非大长公主今日施救,阿凤今儿怕就下场堪忧了!”
玉真公主闻言抬头注视了凤仙源一番,“你倒是个知机的。”顿了顿,道,“百岁春是阿顾的产业,我视阿顾如亲女,百岁春若有任何烦难事情,皆可前往玉真公主府向我求助!”
凤仙源眼圈儿又深了一番,福拜下去,诚心诚意感激道,“多谢大长公主!”
暮色浅浅轻纱初初遮上长安天空,魏王姬坤从宗正寺归回王府,面上微带疲惫之色,沈王妃迎着姬坤如正院起居室,侍奉了一盏热茶,“……夫君在宗正寺劳累了一天,按说妾身不该拿着府中琐事烦扰您的。只是今儿这事有些要紧,妾身拿捏不定,只得说于大王请您做主。”
姬坤面上闪过一丝讶色,“哦?”沈氏素性贤良,他虽这些偏宠年少丽色,但对发妻王妃依旧十分尊重,听着沈王妃肃然语气,不由态度慎重起来,“怎么了?”
“今儿玉真妹妹遣人将朱朗一干子人丢回府中,一干子人都受杖血淋淋的,瞧着极是凄惨。妾身一头雾水,使人问了,原来竟是李侧妃眼红宜春县主名下的那间百岁春,竟是指派了人上百岁春讹诈,要将这件衣肆收入囊中。恰逢玉真妹妹经过,为宜春县主出头处置了他们。妾身闻了消息大怒,将李氏禁足在惜花阁中,只是李氏毕竟是上了宗牒的侧妃,又素有些骄纵,妾身不好妄自处置,只好请大王回来亲自发落。”
姬坤闻言面上露出震怒神色,“竟有此事?”
“妾身不敢欺瞒大王。”沈王妃道,“妾身已经私下提前查证了一番,此事十之八九是真的。”
姬坤心中浮起重重烦躁之感,宜春县主阿顾是在宫中抚养过一阵子的,一手手书还是圣人亲自调教的,圣人心爱这个身世孤苦堪怜的表妹,特意赐下丰厚食邑与宜春的美号;她的母亲丹阳公主更是圣人姬泽的嫡亲姑母,且旁人多半不知,自己这个当宗正卿的却是知道的,丹阳公主当年对圣人有过一段庇护之恩,圣人感念这段恩德,对这位姑母极是敬重。李氏这番作死,可是为自己惹下了一个大麻烦,心中钝怒,不由迁怒沈王妃,“李氏没有脑子,你却是做王妃的,统管整个王府后宅,怎么不好生管束于她,竟让她犯下这等大错?”
沈王妃闻言眼睛一红,忍了片刻终发言道,“大王这话可冤枉妾身了!妾身平日里也想管教李氏,只是李妹妹素日里仗着您的宠爱根本不给我这个王妃的面子。我这个王妃威严无力,如何管束的动她?”
姬坤闻言微微尴尬,李氏貌美无双,又惯爱小性服帖,自己平日里宠爱的多了些,偶尔便不免偏颇了一些,李氏在府中仗着自己的宠爱确实气焰嚣张。如此一想,自己倒真是苛责妻子了!放柔了声音陪哄道,“阿馨,是我说错话了,你别跟我计较!”
沈王妃低头不语,胸口微微起伏,显见得心襟动荡,过了片刻方道,“妾身能为你做一点事情,是妾身的福气。只李氏这一回确实做的过火了!妾身知道了此事,当真是羞愧的没脸见人!说来阿顾是咱们嫡亲的外甥女,她自幼孤苦,只有这么一家衣坊,是要以后当嫁妆的。咱们当舅舅、舅娘的,不说没有帮衬帮衬,还巧取豪夺外甥女的嫁妆。这名声实在难听!玉真妹妹更是个性烈眼睛不揉沙子的。这事情若是不处理好了。怕是会失了大王名声,更是得罪了六皇妹和十三皇妹啊!”
姬坤闻言冷哼了一声,“这事交给我就是,你在这儿候着!”
沈王妃柔声应了,暮色愈发深重,夜风轻轻吹拂帘幕,室中烛火微歆,沈王妃抬头目送魏王匆匆离开正院往惜花阁而去,唇角微微翘了翘。
惜花阁一片寂静,在静夜中如同一个静默的窟窿。把守门户的婆子见了前来的魏王,恭敬的躬身行礼,“大王安好!”姬坤神色不动,脚步重重的踏在外廊上,掀帘而入。
李氏幽闭于惜花阁中,脸色苍白,时不时的起身走动,显见的心情动荡。陡然听见阁外门帘响动,猛的回过头来,见姬坤披着斗篷入内,面上登时露出欢喜神色,“大王,”匆匆奔上前去投入姬坤怀中,“奴家等您很久了。今儿也不知怎么了,王妃忽的发作,将奴家禁闭在惜花阁,不许外出一步。妾心中又惊又怕,一直盼着您回来,如今您可算回来了,不然妾当真要吓死了!”声音软糯,犹如夜莺花间啼叫,多情动听。
姬坤推开李氏,冷冷注视着面前的女子,沉声问道,“我问你,你派人去动东市百岁春的手脚,可有此事?”
李侧妃面上闪过一丝恍然神色,“原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呀!”“瞎,”神色不以为意,轻松道,“我是瞧着百岁春生意好,也想开一间衣肆,有道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提供更好的待遇,百岁春的人愿意改投过来为我效力,也是应有之中的道理。”
她嘟了嘟嘴,扯着姬坤爱娇道,“大王您是宗正寺卿,掌管整个宗室。丹阳公主病弱闭门不出,宜春县主更是失了太皇太后倚杖,如何比的你的一丁点儿威势?要我说呀,她就应该把衣肆双手奉过来,才叫做识趣呢!”
姬坤闻言面无表情,他来之前心中犹抱着一丝希望,李氏是遭人构陷,并没有做下此事。如今见李氏不仅供认不讳,甚至神态轻松,言语间根本没有将这当一回事。面上虽不显,心中实已狂怒至极。幽柔道,“你对那衣肆打主意的时候,可曾想过,宜春县主也是本王嫡亲的外甥女?”
李氏闻言呆了一呆,耳中姬坤的声音残酷道,“内管家朱安作恶无端,本王已下令杖责至死,今日听行附恶者悉听一同处置。李氏胆大妄为,擅自行僭越之事,本王自会上书请罢黜其侧妃名位,自即日起幽闭于冷香阁,非王妃之命不得出入探视。”言罢转身拂袖而去。
李氏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颓然跌坐在其后,只觉浑身发软,根本凝不起力道来。瞧着魏王决然而去的背影,忽的明白过来。自己若不能求着魏王心软收回成命,这惜花阁曾有的受宠辉煌的日子就再也不复存在!,惨叫唤道,“大王。”膝行上前,想要抱住姬坤的大腿,姬坤却是一撩袍子,将她拂开,径直跨出阁了!
从惜花阁出来,姬坤快步在廊上行走,远远见了正院之中灯光色泽暖融,想起沈王妃在烛火旁等候,不由心中生出一丝暖意,顿了片刻方重新迈步踏入。
“大王回来了,”沈王妃瞧着姬坤回来,放下手中书卷,神色自然至极,“小灶房里熬了鸡汤,您先饮一碗暖暖身子吧。”
“也好。”姬坤接过汤碗,饮了大半,方吩咐道,“本王执掌宗正寺,便是要为宗室主持公道,如今不仅没有做到,反而府中女眷欺凌宗室出女,可见本王失职。今日本王已经惩处了那干恶仆,李氏我也会罢黜她的侧妃名位,幽闭于冷处不能外出。丹阳皇妹与宜春那里,还请王妃多盘桓些。备礼上门拜访,代为致本王歉意!”
沈王妃嫣然笑道,“妾身理会得,定会办的妥妥当当,大王放心就是!”
姬坤握住沈王妃的手,“我得你为妻,可谓是有福气的。”顿了顿,“时候不早,咱们歇息下吧!”
房中暖煦,一双宫灯微微晃动,打起了“毕驳”的灯花。
第二日迟阳高挂,沈王妃方在卧室中懒懒起身,姑姑捧着铜盆进来伺候,面上露出欢喜之色,“奴婢恭喜王妃,贺喜王妃。”她道,“那李氏之前占尽大王恩宠,好些次都当面下王妃面子。如今老天有眼,终于让大王厌了她。咱们正院也好生出了一口恶气。”
“和这等人有什么好计较的?”沈王妃伸指弹了弹妆台,微微扬起下颔,面上露出一丝矜持的笑意,傲然道,“不过是个眼空心大的蠢货,我还没有出手,她便自己折腾,将自己蹦跶死了!”
第169章 二三:路遥日月促(之炎凉)
初夏的阳光微微暖煦,南海池波光粼粼,王合雍伴着胞兄王颐走在太极宫长廊上,微笑道,“兄长其实不必为我挂心,我在宫中当真过的极好。”
她手中掌着一柄红宝扇,扇面红宝蹙成大红牡丹花开之状,华丽无匹,握着扇柄的手却比扇上红宝还要丰硕动人,风采端庄。王颐却是不肯信,摇头道,“若你当真快乐,为何面上笑意越来越淡,神情也越来越疲惫?”
王合雍闻言身子微微僵了僵,面上泛着浅浅的微笑,完美无懈可击,随即唇角嫣然绽开,“阿兄这话总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回才好。其实圣人待我极好,是我自己要的太多了,一时竟有些自负,难免转不过弯来。”
长安天气晴好,天空湛蓝如同一块明净的宝石。一只蜈蚣风筝高高的挂在天上,微微徜徉,王合雍远远瞧见了,蹙起眉头问道,“是谁在这儿放风筝?”
小宫人行礼诚惶诚恐回答,“皇后回殿下的话,是薛修容。”
海池之畔,一名女子手中绾系着风筝轴,一身绛色的宫裳,华丽如同织云一般,满头乌凌凌的青丝挽在背后系成堕马髻,风流妩媚。细细的风筝线忽的断折,蜈蚣风筝一个倒栽葱坠了下来。薛采瞧着落在梧桐树间的风筝,微微蹙眉,吩咐道,“寻个人帮我将风筝给取回来!”
淑景殿圣眷深厚,宫人不敢违逆,屈膝应是,急急去了。
春风吹过薛采的发髻,薛采回头,瞧见了王合雍兄妹二人,微微一笑,“哟,原来是皇后殿下!”朝着王合雍道了一个福礼,姿态懒懒的,略一屈膝便起身来。
“薛修容。”王合雍淡淡道。
“听说皇后殿下今日接见娘家族人,”薛采凝了王颐一眼,盈盈赞道,“想来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王右丞了,果然人品殊胜,百年门楣,确实底蕴非凡。”
王合雍不欲与薛采勾扯,垂头淡淡一笑,“本宫和兄长这便自回延嘉殿,你继续在这儿放风筝吧!”
“还是不了!”薛采伸手挽了绾发鬓,“圣人这些日子忙于朝事,身子有些上火,臣妾在殿中熬了百合莲子羹,算着时间要熬好了,趁热送去甘露殿。这也该回去了!”面上盈盈灿烂至极,朝着王合雍再行了一礼,“臣妾告退。”
王颐不便直视后宫妃嫔,因此避在一边垂目等候,此时听着薛采嚣张的气势,气的微微发抖,“你就过着这样的日子,还能算好?”瞧着妹妹端庄秀丽的容颜,心中生出心疼之意,自家妹妹在家中自幼读诗书,心胸阔大几不输于男儿,如今却不得不陷入这等后宫妃嫔倾轧的日子中。如一只雄鹰困于笼子之中,纵然鸟笼打造的再精致,也不过是个囚牢。“这当真是你想要的日子么?”
“阿兄不必为我担心,妹妹心中自是有一杆秤。”王合雍唇边泛着一丝笑意,能够嫁给圣人做他的皇后,是阿鸾的福气。薛修容不过是个特例。”
“她是太原薛氏之女,这个出身注定她永远登不上后宫的顶端;可又比旁人尊贵,也不能受慢待。这等状况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怕也是不好受,常日里便是略狂悖些。我能理会的下。”眸子中闪过一丝悲凉之色,太极宫深大,自己既独占不了所有恩宠,这宫中便需要这样一个角色,与其是旁人,她倒宁愿容忍薛采。
毕竟,薛采心底还守着一丝清明,不会当真做了什么蠢事去!
王颐闻言盯着王合雍片刻,口气含一丝悲凉之意,“夫妻不应当是这样的,‘妻者,与夫齐也’。一杯子中能结结发夫妻之缘,是天大的福气,当守望互助,互为背心。似阿鸾你这般委屈自己成全于他,实不是正常的为妻之道!”
“阿兄的话自是道理。”王合雍目光静静凝视,“可我与旁人不同,阿鸾是大周皇后,除了是圣人的妻子外,首先是他的臣子,”五月初夏南风绵长,杨柳枝头柳絮飘舞,落入池水之中,随着泛泛水波缓缓流去。“再作为“君”“夫”,圣人做的实也不差。虽有一个薛采,我也受得!”她握着红宝牡丹扇,忽的故作欢快,偏头俏皮笑道,“阿兄心中信奉这般守条,我日后的嫂子,定是十分享福的。我可真是羡慕呢!”
王颐回过神来,不意妹妹竟调笑到自己头上,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中宫监刘树和走到玛瑙帘外,见着皇后兄妹正在说话,忙要退出去。王合雍瞧见了,忙唤道,“刘阿监请留步,你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事么?”
刘树和顿了片刻,方打起帘子进殿,对着主座王合雍行礼,“参见皇后殿下。”又向陪坐在一旁的王颐陪了个礼,“王右丞。”
“老奴是来向殿下禀报一件事情:”刘树和道,“魏王府李侧妃谋夺宜春县主的产业百岁春衣肆,玉真公主出头将在衣肆中闹事的一干人打了个半死,囫囵着丢回了魏王府。”
“竟有这等事?”王合雍眉宇中闪过一丝愕然之色,“魏王执掌宗正寺多年,在宗室中素有宽厚公正之名,不意内帘之中竟管束如此无力,竟出了这等事情!”想起当初惜园春宴初见阿顾,不过是个楚楚伶俐的少女,荏弱却透着一丝坚韧之情,不由生出了感慨之情,“当日太皇太后在的时候,顾娘子可谓是千人宠万人爱,连宫中正经公主都退了一射之地,如今时移势迁,竟落得一介侧妃都胆敢欺到头上的境况,当真是……!”
王颐坐在一旁垂下眼眸,忽的发出一声冷笑,“世态炎凉,没的让人看着恶心!”他此番进宫,本有意与妹妹仔细一叙别情,此时听闻此事忽的意兴全消,“皇后殿下慢慢赏景,颐还有些旁的事,先告退了!”起身离行,吐尽胸中一股恶气,大踏步而去。王合雍讶然,急急唤道“阿兄”,王颐却已经是无心应付,走的远了!
王合雍瞧着兄长的耿悠的背影,叹了口气,“朝堂复杂多变,兄长却一直保持着这幅耿直脾气,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