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嗒嗒的马蹄声。
吕布这时高举画戟,准备和关羽一战。
“温侯,不可!”来人仪表堂堂,正是张辽。
张辽大军入城,安民已毕,即刻快马赶来,就是为了救好友关羽一命。
“哦,文远,何事?”吕布道。
“云长,义士也!况与某有一面之交、同乡之谊,不可相杀!”张辽言罢,跪倒于地。
吕布于是放下画戟,面容平淡道:“哦,还有此等关系?文远放心,向言戏之耳!吾素爱云长武艺人材,欲得之以为己用,不若令人说之使降。”
“如此,张辽就放心了。”张辽闻言一喜。
“不过云长始终不降,僵在此地,奈何?”吕布叹道。
“不如让某去说服关羽!”张辽主动请缨。
“善!”吕布赞道。
于是张辽一人跑马上前,面对关羽,故人依旧。
“文远欲来相敌耶?”关羽道。
“非也。想故人旧日之情,特来相见。”张辽道。遂弃刀下马,与关羽叙礼。
“文远莫非说关某乎?”关羽道。
“不然。你我同乡,辽引兄为知己。今兄蒙难,弟安得不救?”张辽道。
“然则文远将欲助我乎?”关羽道。
“亦非也。”张辽道。
“既不助我,来此何干?”关羽道。
“玄德不知存亡,翼德未知生死。刚刚温侯已破小沛,军民尽无伤害,又差人护卫玄德家眷,不许惊忧。如此相待,弟特来报兄。”张辽道。
关羽怒道:“此言特说我也。吾今虽处绝地,视死如归。汝当速去,吾即迎战。”
张辽大笑道:“兄此言岂不为天下笑乎?”
关羽道:“吾仗忠义而死,安得为天下笑?”
张辽道:“兄今即死,其罪有三。”
关羽道:“汝且说我那三罪?”
张辽道:“当初刘使君与兄结义之时,誓同生死;今使君方败,而兄即战死,倘使君复出,欲求兄相助,而不可复得,岂不负当年之盟誓乎?其罪一也。刘使君以家眷付托于兄,兄今战死,二夫人无所依赖,负却使君依托之重。其罪二也。兄武艺超群,兼通经史,不思共使君匡扶汉室,徒欲赴汤蹈火,以成匹夫之勇,安得为义?其罪三也。兄有此三罪,弟不得不告。”
关羽沉吟道:“汝说我有三罪,欲我如何?”
张辽道:“今四面皆温侯之兵,兄若不降,则必死;徒死无益,不若且降温侯;却打听刘使君音信,如知何处,即往投之。一者可以保二夫人,二者不背桃园之约,三者可留有用之身:有此三便,兄宜详之。”
关羽道:“兄言三便,吾有三约。若温侯能从,我即当卸甲;如其不允,吾宁受三罪而死。”
张辽道:“温侯宽洪大量,何所不容?愿闻三事。”
关羽道:“一者,吾与皇叔设誓,共扶汉室,吾今只降汉帝,不降吕布;二者,二嫂处请给皇叔俸禄养赡,一应上下人等,皆不许到门;三者,但知刘皇叔去向,不管千里万里,便当辞去:三者缺一,断不肯降。望文远急急回报。”
张辽应诺,遂上马,回见吕布,说此三事。
此吕布穿越而来,怎会不知此事?大笑道:“俱从之!”
张辽纳闷:“温侯听清了么?羽但知玄德信息,虽远必往。”
吕布笑道:“何妨?目前,他又不知刘备下落。今后即使知道,我别有理会!”
张辽抚掌大笑:“太好了,温侯!”
一旁宋宪插言道:“温侯不可!如果这样,我们养云长何用?”
吕布笑道:“真鄙夫所见也!岂不闻豫让‘众人国士’之论乎?刘玄德待云长不过恩厚耳。若吾更施厚恩以结其心,何忧云长之不服也?”
众人拜服。
宋宪悄悄问张辽道:“谁是豫让?什么是众人、国士之论?俺读书少,教教俺!”
张辽笑道:“豫让,春秋晋国人。曾经在范氏、中行氏手下工作,并没有受到重视;后来投靠智伯,智伯非常看重他。曾说过: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至于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
左边的侯成好奇地凑了过来,问道:“前面的都听懂了,但是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啊?”
宋宪“哦”了一声,低头沉思。其实他也不懂。只是不像侯成那么直白,没有城府。
张辽无奈,只得再次翻译:“豫让说:我侍奉范氏、中行氏,他们都把我当作一般人看待,所以我像一般人那样报答他们。至于智伯,他把我当作国士看待,所以我就像国士那样报答他!”
侯成叹道:“说的真有道理!”
宋宪低头,这次是真的在思索:假设自己是豫让,吕布与张绣,谁是范氏、谁是智伯?宋宪狡猾地笑了。
“后来他怎么样了?”侯成又问道。
“后来——他死了!”张辽答道。
宋宪笑容凝固。
不理此二人,张辽赞道:“温侯,真明主也!”
于是再上前,将吕布之言,回报关羽。
关羽叹道:“虽然如此,暂请温侯退军,容我入城见二嫂,告知其事,然后投降。”
张辽再回,以此言报吕布。吕布即传令,退军三十里。
孙观道:“不可,恐有诈。”
吕布道:“云长义士,必不失信!”遂引军退。
关羽引兵入小沛,见人民安妥不动,竟到府中。来见二嫂。
甘、糜二夫人听得关羽到来,急出迎之。
“使二嫂受惊,某之罪也。”关羽拜于阶下。
“皇叔今在何处?”二夫人道。
“不知去向。”关羽道。
“二叔今将若何?”二夫人问道。
关羽道:“关某出城死战,被困山下,张辽劝我投降,我以三事相约。吕布已皆允从,故特退兵,放我入城。我不曾得嫂嫂主意,未敢擅便。”
二夫人问:“那三事?”
关羽将上项三事,备述一遍。
甘夫人道:“昨日曹军入城,我等皆以为必死;谁想毫发不动,一军不敢入门。叔叔既已领诺,何必问我二人?只恐日后吕布不容叔叔去寻皇叔。”
关羽道:“嫂嫂放心,关某自有主张。”
二夫人道:“叔叔自家裁处,凡事不必问俺女流。”
于是,关羽请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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