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终生先行离开了,落寞的孤傲的只给我留了一道背影。
我静默许久,颜相玉才似笑非笑的替我解开封穴,后来早就走掉的那位与他幽会的女子抱着琵琶一步一莲花的滚回来。明眸皓齿,娇俏可人。
那女子着一身明黄色金丝缠藕的裙衣挽着一记盘龙簪,簪上只带了一支镶珠金步遥,气质出落得落落大方又风情多姿,见到时我先是举起匡袖掩嘴笑了笑,而后才不咸不淡的喊了我一声十七姐。
与小叔有着极其相似的面貌,原是祝非喜。
无巧不成书,我想祝非喜大抵也是没有意料到我会出现在她前脚才离开的雅间里吧。最后我只淡淡看了颜相玉一眼,出门唤了道素一声便回了宣和。徐青之和长姐都离开后,我即便有满腹的牢骚也只能对着道素发发而已。可道素从早到晚只知道练剑根本不屑于同我说话。
迫于无奈于是就想到那把鱼停馆的伞。
在与祝终生未见的第十天里,家姐飞鸽传书告诉我战场的天如何暗淡无光,她如何战无不胜,大西的兵将如何败退以及顾天双如何骁勇迷人。一字一句看完后,我提起笔,朝着一叶孤灯,想了种种不合心的事情,后来竟举了半柱香的笔也不知道要写些什么告诉她些什么,千言万语变成不知从何说起,于是寥寥无几带过,只告诉她宣和一切安好,我也安好。
那封信送往紫江鹿地带的那天,我拿出那把伞依旧是夜里无心睡去。紫江鹿是大西与东聊的交界区,听闻那里是茫茫一望无际的荒野,后来因为不知哪年哪月开了无尽的鹿角形状的紫藤花,那花汇集延长一条江河故以紫江鹿为名。紫江鹿距离梁都城迢迢千里千山万水,姑且信简送到长姐那里时怕是来年早春起了吧。诚然事实上,我想能被颜相玉看上的女子定是不凡之人,或许倾国倾城神似仙子也说不好,只是为什么是祝非喜呢?千万疑惑想得我头疼也不知道他的眼睛长到哪里去。而我懂得一个女子的心,祝非喜那种人一旦爱上一个人便只会暗里谋划除掉一对一的绊脚石。她与祝七月是不一样,祝七月敢不顾一切敢明着来,敢去告诉她所爱的那个人,可是祝非喜她矜持大过痴狂。她不会贸然去跟颜相玉说,她会做的只是在每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来警告我而已。那时候我时下算了算,自打在怀玉那里遇见之后整整十天,她就用尽八天的时辰给我下马威。
委实让我这个做家姐的有些头疼,见其花般的容颜又不能让道素把她揍一顿。
“鱼停馆的霓云裳说你是活的,要不现个身让奴家好生瞧瞧?”
灯火里,对面桌案上的铜镜照出我一半的面容,忽明忽暗恰巧把额头上那朵谶花隐在黑暗里。而我手中的伞,看着终究与俗物无异,只是用眼角瞥见时,四方幻城的天云雾瞬间翻滚,似有巨龙迅疾掠过茫茫江原,带起一阵狂风,震得那些只到膝盖处的野草纷飞无尽。
鱼停馆的老板,那长得极其养眼俊逸的青年男子,明明有往花满楼门口一站就能勾走诸多女子芳魂的本事,名字却跟个娘们似的。
而彼时我想着他那身玄色高领,胸口绣着一条锦鲤花样的精美袍子,那袍子却真真是我见过的,最特别且惹眼的,只是不似这东聊的服饰。而正要把那伞放回物架时,夜间外面的合欢树上斑鸠突然咕咕的叫了起来,其叫声哀怨绵长空如琴箫共鸣,结果瑟瑟发抖叫了一半就不叫了,接替而来的是一簇浓如云朵的烟在我面前缓慢弥漫开去,我登时吓傻不过还是临危不乱的站着不动。结果只见后来那烟雾散去,影影绰绰间似有万千白莲盛开,碧叶连天海山一色,须臾再定睛去看时莲花不见了,烟雾不见一丝一缕,如同掉入清水的墨,直到变淡了为止,而我那把伞上青面獠牙的恶鬼也不知所踪。
诚然有舍必有得,有来比有去,相对着那青面獠牙的恶鬼消失不见,明晃晃的烛光里却端端正正多了一个二十出头的漂亮男子。青色普通的衣服,黑色的缝了几百针脚的腰带,剪短的头发,清秀俊雅的容颜,我想所谓唇红齿白,眉眼似画也不过他那般而已了。只是忽而觉得那时候上半年院子里开销用去的银子似乎多了点,银票不够用了天天被别人家的小斯追债,我千方百计想着如何还钱,但怎奈徐青之在时不好好跟他学骗财之道,于是最后还是无计可施。悲叹大概还要和道素出去街头卖艺,当然长姐可以突然胆大包天从战场上来给我送银票,但夜半三更为什么会有一个陌生男子出现在我面前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原因。后来肤浅如我,见识浅薄不碍事,不信鱼停馆的霓云裳就有事了。而那时候我大抵快要到达重九之年,未曾出阁世面又很少见,自作和蔼可亲的问了问男子“公子打哪儿来呀。”
结果那人葡萄大的眼睛眨了又眨,道出一个后来几天都让我恍惚神游的地方。他说“不是你让我出来给你好生瞧瞧的么,我来自天狱四方幻城,阿裳告诉我往后你就是我的主人了,可叫我青面。”
那人顶着一张二十出头的脸,却带着十三四岁孩童的天真无邪。诚然那孩子可爱得紧,我也才得知世事难料,光怪陆离的事情指不定下一刻就出现在你面前。有些你至始至终都不会相信的东西到了时机成熟加上天时地利人和之际总归会被你相信甚至是欣然接受。只是我想,为什么鱼停馆老板说他是青面獠牙的恶鬼,他就要叫青面呢?
“……”
我顿时无言以对。倒是颜相玉突然回来了,不知何时倚在门口边上,目光幽深的看我。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祝姑娘也不怕被人说了闲话。”
我心下一跳,忽然咯咯笑开,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出现都是极其悄无声息的,轻功好到如同幽魂,至少连我也没法察觉他移动的气息来。
“颜公子怎的还未走?”
“无处可去,自然来这里了。”
“你倒是自信我不会赶你?”
“祝姑娘救小生时小生就知道祝姑娘不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
“承蒙公子抬举,奴家心胸挺小的……”
那厢听罢,凤眼一眯扫了我的胸前一眼,随之笑得好不风流,漫不经心挽了挽袖口道“确实是挺小的。”
我瞬间气节,一张喜怒哀愁溢于言表的脸打在铜镜上,看着竟是通红,如同抹上了上好的胭脂。而他似乎意在捉弄我,调侃几句才施施然离去。青面无辜的站在一边许久才弱弱的喊了我一声。自此出来一趟的他,在不日见了人世间的繁华后打死也不回四方幻城去,口口声声奶声奶气的说着上刀山下火海定都为我肝脑涂地死不足惜。结果偏生和道素处得来,吃喝拉撒都比我们正常人多出一两倍。青面的出现对于一向不苟言笑的道素来说没什么值得惊讶的,而我都不知道他虽为恶鬼却是个真真心无旁骛自来熟得紧的人,不出几日与颜相玉混得风生水起,还学会喝酒品茶,期间最爱去我后山的桃林里睡大觉。因为他的到来,所剩无几的碎银子完全失去,颜相玉死皮赖脸不走,我只好把主意打在他身上,让他脱光了去出卖色相。好在他的皮囊足以倾倒众多女子的芳心,到我手上的银票是个可观的数目。
“祝姑娘赚了这么多,都不说声谢谢之类的话么?”
那日许是被姑娘们蹂躏得苦了,颜相玉皱着一张脸说,彼时天气还好,已是梨花三月初三,长姐接到我的信,说是八月月夕节的时候会带份惊喜给我,不过以她那样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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