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敢。”曹雨裳淡笑着,看他的眼神却冷了许多。
她不愿去回想一般女子得到后都会暗自窃喜的那一吻,因为她并不认为唐宇飞是出自喜欢才会吻她,他之所以那么做,全然是由于她的身分轻贱,所以可以适样被欺负!
沉浸于偷香成功的唐宇飞完全没察觉她的心思,“我想也是,你怎么舍得生我的气呢。”他一边笑吟吟地说,一边展现体贴地将菜夹进她的碗里。
“唐少爷是我的客人,怎么能由你动手,还是我来帮你吧。”说完,曹雨裳将她看起来最难吃的菜全夹还他说中。
他是她的摇钱树,就这样,他们之间不该再掺杂其他的感情──反正也不会有其他的感情。
直到他碗捏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再也放不下,她才冲着他娇艳一笑,“唐少爷,快吃吧。”
虽然这么做很没意义,但她却觉得多少宣泄了怒气。
她必须快点攒到两千两的赎身费,然后离这个可恶的猪八戒远远的!瞥见吃得津津有味的俊颜,曹雨裳冷冷地想着。
第五章
“吃得好饱喔!”唐宇飞伸了个大懒腰,打着呵欠,发出满足的叹气声。
曹雨裳斜睨前方那颗摇采晃去的脑袋一眼,他的确有资格这么说。
她故意恶作剧点的二、三十道菜他居然吃掉一半以上,虽然男人的食量比较大,但她仍是看得目瞪口呆。
“无愁,你不走快点吗?”在私底下,董孟思会照她希望的省略姑娘二字。“咱们离唐少爷有一段距离了,再不快点会追不上他的。”
“别紧张,慢慢走就行了。他脚长走得快,咱们脚短走得慢些,那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曹雨裳微笑安抚她道。
事实上是因为她发现唐宇飞实在太醒目了,走到哪儿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一路上有不少人同他打招呼寒暄,只见他时走时停,忙着交际,而她并不想跟过去凑热闹。
就像现在,他在前头兴高采烈的与人说话,只是说话的对象又换了,这回是个身材丰满长相艳丽的女子。
曹雨裳的眉心出现几道皱折,转头对董孟思道:“你不想四处逛逛吗?”
“想是想,可是我们是跟着唐少爷出来的……”董孟思的语气有些为难。
“放心,他现在可忙呢,没空理会我们。”一朵笑花在曹雨裳美丽的唇角泛开,“再说,我们老是跟在他后头等也不是办法,不如先去逛逛吧,反正找他不会是件麻烦事,哪里有漂亮的女人,他就会在哪里。”
“噗!”董孟思掩嘴失笑,摇头道:“也只有你敢这么说唐少爷。”
“我向来直言不讳。”曹雨裳说完,拉着她往一旁的摊贩走去。
两人开开心心地由这摊逛到那摊,一会儿把玩小摊上的商品,一会儿摸摸各式各样的布匹,一会儿交换戴着彼此觉得好看的珠翠玉饰,就像两个小女孩般。
“我想买些饰品送给几个妹妹……”盯着面前五颜六色的坠饰,董孟思若有所思地道。
曹雨裳愣了下,没想到她还有妹妹。
像要解答她的疑惑似的,董孟思浅笑道:“我家有五个孩子,爹娘养不活一家七口,所以身为长女的我自愿被卖到兰桂楼当丫鬟,为的就是希望能减轻家里的负担。”
“原来是这样……”她从来没想过孟思之所以到蓝桂楼竟是自愿的。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嘛!”董孟思难为情地一笑,“我这么做家里的情况改善不少,也盖了新房子,我很高兴。”
曹雨裳点点头,明白她的心情。
“要我帮忙挑吗?你有几个妹妹?”她转移话题道。
“三个,最小的一个是弟弟。”董孟思一边捡选着,一边喃道:“只是……就算买了也不晓得何年何月才能拿回去给他们,他们也不可能来探望我……”
“你家离这儿很远吗?”曹雨裳好奇地问。
“城外二十里处。”
“那不算远呀!要不,等等我们就去,反正现在离太隔下山还早。”
董孟思摇摇头,温言婉拒着,“不可以,今天我们不是出来办这件事的。”
“有什么关系?”曹雨裳不在意的摆摆手,“反正都出来了,而且机会难得。”
“但是唐少爷他──”
“他酒足饭饱,魔孩心满意足了吧·”曹雨裳根本没打算把他考虑进去。就算没有她,也会有别的女人,他一点都不需要人家担心。
董孟思皱皱眉,“无愁,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哎呀,反正你先挑嘛,就算不是今天,咱们找一天向兰嬷嬷请假回你家就是了。”曹雨裳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笑道。
她相信看在唐宇飞的面子上,兰嬷嬷不会太为难她们的。
见她还在犹豫,曹雨裳忍不住轻声催促道:“快嘛!买下来再说。”
“嗯,好吧。”董孟思不再犹豫,朝她投以感激的微笑,重新挑起要给家人的礼物。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抱怨他狠心、负心外加没良心、很久没上百花楼探望她的艳秋,唐宇飞勾起一抹潇洒的笑容,回头要向身后的佳人赔罪,然而他身后哪里还有曹雨裳的人影?只有熙来攘往的人潮。
“这丫头跑哪儿去了……”他奇怪地咕哝着,“该不会丢下我跑了吧?”
别人或许不会这么做,不过想到打认识后,那丫头的所作所为,他觉得不无可能。
思及此,他不禁眯起眼,握紧拳头。
从来没有人──尤其是女人──敢抛下他径自离开,这丫头还真的是上天派来惩罚他的。
气归气,唐宇飞还是往回走,东张西望地寻找着熟悉的倩影。当他终于在人群中找到曹雨裳时,心底立刻浮上一丝喜悦。
他快步朝她们走去,看她在摊子前挑东西挑得兴高采烈,他唇角泛起促狭的笑。
明知她讨厌肌肤相亲,但为了惩罚她,他不顾众目睽睽地贴近她耳边,以温柔得足以将多数女人融化的声音说:“我都从街头走到巷尾了,怎么你们还在这里呢?”
近在耳边的柔声令曹雨裳受惊之余也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正想回头骂人,突然想起上一次的教训,于是她先往旁边挪移两步,才转身笑着嘲弄道:“难为唐少爷还记得我们在后头。”
“你是在吃醋吗?”他喜孜孜的眸光对上那双晶亮的美目。
“吃醋?”她微挑眉,“因为唐少爷你吗?”
“是我在艳秋身上花费太多时间以至于冷落了你,惹得你不开心吗?”他理所当然地推测道。
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曹雨裳收起满心的怒气与不以为然,朝着面前脸皮比墙壁还厚的自大鬼绽出甜死人不偿命的笑靥,柔声回敬他道:“我不记得唐少爷是这么会杞人忧天的人耶!”
她那抹笑容像在唐宇飞心口倒进一大瓶蜜似的,惹得他一阵心神荡漾。
他看过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美女更是不在少数,但无愁嘴唇的弧度真的很美,尤其是上提的时候,简直像会发光似的,教他会不得移开视线……他又想吻她了!
看到他不怀好意的目光,曹雨裳忙转过身,过往的经验告诉她,当他露出那种笑容和眼神时,接下去一定不会有好事。
她愈闪躲,唐宇飞愈是靠近她,笑嘻嘻地道:“喜欢什么?我可以买给你。”
“是吗?”她偏头望着他,带着质疑的口吻笑问:“什么都可以吗?”
“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什么都可以。”看她带着挑战的眼神就知道,她又在较尽脑汁给他出难题了。
这丫头好像和他有仇,又像存心同他过不去似的,尽找机会为难他,不过他却挺喜欢这种与她过招的感觉。
“孟思,你听到了,还不快谢谢唐少爷。”曹雨裳一把拉过在旁边专心挑选饰物的董盂思,笑着说。
“什么?”一头雾水的董孟思显然还在状况外。
“唐少爷说我们买的东西全由他付帐。唐少爷,你方才是这么说的吧?”她抬起美丽清澈的大眼望向他。
“是是,你说的都对。”不意外,她果然不会让他好过,不过唐宇飞好风度地不予计较。
“快谢谢唐少爷呀。”曹雨裳轻声催促着。
闻言,董孟思欠身笑道:“谢谢唐少爷。”
“喜欢什么尽量挑,别客气。”曹雨裳叮咛的同时,不忘对唐宇飞扬起一抹得逞的笑。
“这样小小的恶作剧就让你很开心啊?”唐宇飞盯着她容光焕发的小脸,含笑问道。
“我没恶作划啊,我是在帮唐少爷行善积德。”她翻弄着摊子上的小玩意,口气淡然。
“等等我们上哪儿去?”他仍是挨着她问。
“我以为唐少爷应该要继续忙碌才是。”
“我今天本来就是带你出来玩的。”唐宇飞随手拿起一支簪子把玩着。
不说还好,他一说曹雨裳心中就一把火,那他先前和别人说话把她掠在后头那么久是怎么回事?鬼话!就只会哄人。
“这里的东西看看还可以,真要戴在你头上就不行了,改明儿个我带你上其他地方买去。”没察觉她的闷不吭声,唐宇飞自顾自道。
“唐少爷还是别浪费钱了,省下来花在其他姑娘身上得到的回报可能更有价值。”不晓得是不是生气的缘故,曹雨裳说出口的话有些酸不溜丢的
她小小的醋劲令唐宇飞眉开眼笑,她今儿个的表现真的非常好呢!
“别这样嘛!”他安抚着她,“我目前心里只有你啊!”
目前是吗?曹雨裳咬咬唇,心底闪过一抹细微的痛楚。
是啊,谁知道他们之间能撑多久呢?对这样一个处处留情的人而言,就算他明天翻脸不认人也不是件太令人吃惊的事。
他们之间的婚约不作数也好,要她守着这么一个女人经验丰富的多情家伙,她会受不了。
思及此,她整肃了下面容与心情,“唐少爷有事的话就请便吧。”
“我没事。”他不理会她的逐客令。
他不走,她要怎么陪孟思回家?这个人在场只会碍手碍脚的。
“那,要不要上兰桂楼坐坐?”
唐宇飞点下头,“也好,等会儿你们挑完我们就回去。”
这么早回家说不定又要挨娘的唠叨,他还是晚点回去好。
“不是,想见唐少爷的不是我,而是纤纤和素素。”她想起那两双含幽带怨的眼睛,决定帮她们也帮自己一次。
“你要我去看她们?”唐宇飞耸起眉,有些惊讶。
他还是第一次碰到不绞尽脑汁留住他,反而将别的女人拖过来往他怀里塞的人,这丫头的脑袋究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唐少爷向来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吗?”曹雨裳暗讽道。
他露出笑容,“这要视情况而定。”像她一心一意要他离开,他就偏不。“比方说我现在只想陪你,当然不会想到她们。”
“你──”
曹雨裳还要说什么,但瞥见董孟思掏出荷包要付钱的唐宇飞忙不迭上前,扬声道:“老板,多少银子算我的。”
望着那高大挺拔的背影,曹雨裳眼底不自觉流露出复杂的情感。
她应该要对他反感的,也一直要自己对他反感,但是为什么有他在身边,她反而感到很安心而且很开心呢?
完了,她真是愈来愈不正常了。
当一幢堪称宽敞的宅院映入三人眼帘时,董孟思的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啦?”曹雨裳纳闷地问。
想到可以看到久违的亲人,一路上孟思的步伐一直都很轻快,怎么会突然减缓下来?
“累了吗?”她体贴的问,“我们可以休息一下。”
“对啊,休息一下再走也无妨。”唐宇飞温柔的声音传来。
虽然曹雨裳很不顾意,但还是不得不带着唐宇飞同行,因为他从董孟思口中得知她想回家看看,便表示他也想到城外走走,而且死都不肯打消念头,无奈之余,她也只得随他。
“谢谢你们,但我不是累了……”董孟思轻轻摇头,小声的咕哝,“我只是……有些害怕……”
“近乡情怯的关系吗?”曹雨裳微笑。
“是吧。”董孟思勉强笑道:“我有些担心他们不记得我了……一年多没有回来了。”
“既然是一家人,看到你应该会很开心才是,快别想那么多了。”唐宇飞理所当然道。
话被抢去,曹雨裳只得拍拍她的手,打气道:“对啊,他们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嗯……”他们的鼓舞蘸董孟思露出笑容。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她动了动嘴巴,终究还是喊出口:“娘,”
前方那名微胖的中年婿人在看到她时,不禁呆在原处。
董孟思往前走了雨步,再次出声唤道:“娘,我……我是孟思……”
好半晌,中年妇人才缓缓开口,像在呓语般喃道:“盂……孟思?”她望着董孟思的眼神彷佛站在她面前的是一抹幽灵。
这时,董孟思再也抑制不住激动地冲上前搂住母亲,喊道:“娘,是我,是我,孟思!我回来看您了!”
“你怎么会突然回来?”董母一脸愕然,显然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今天难得有机会出门,我又很想念你们,所以便回来看看。”董孟思含泪道,
“原来是这样……”董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看见女儿身后那对俊男美女,疑惑地问:“他们又是?”
董孟思正要开口介招,突地,董母似乎看到有邻居闻声过来探看,连忙伸手拉住女儿,在快步经过唐宇飞与曹雨裳身边时丢下一句话:“请你们也一起来,快点!”
“娘,怎么啦?”
“先别问那么多,快跟我来就是了!”董母头也不回地道。
董孟思虽然一头雾水,但仍对另外两人投以抱歉的一瞥,以眼神示意他们跟着一块走。
直走到离家约一里远的地方,董母才放开女儿。
唐宇飞与曹雨裳则是在离她们稍远的地方站定,留给这对母女一些空间说体己话。
“娘,到底怎么了?”一路上母亲都不言不语,这令董孟思十分着急。“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孟思……”董母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继而又陷入沉默。
“娘,究竟怎么了?”母亲的反常让她大为紧张,“是爹吗?还是妹妹?弟弟?他们都还好吗?她一个劲的问着。
“孟思,我想……”董母咬咬唇,终究还是狠下心说出口:“我想你以后还是别回来吧。”
听见母亲说出这种话,董孟思当场傻住了,“为什么?”“你……你的事……我是说你到兰桂楼的事这附近的人都听说了……”
虽然困难,但是董母还是一字一字地道:“为了生计将女儿卖到青楼,你爹和我承受了很多闲言闲语和压力,出了门人家也对我们指指点点……”
“但这是我自愿的啊!和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董孟思愤然道:“他们不明白情况,怎么可以乱说话!是谁?娘,您告诉我,我亲自去向他们解释,教他们明白情况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
虽然离他们有段距离,但由于她们的音量不小,因此另外两人还是听得到谈话内容。听到那些对话,加上第一次见到孟思如此激动,曹雨裳有些心惊。她有预感,这原本应该十分感人的母女重逢并不如他们先前所预期的,甚至可能会很糟……思及此,她不禁难过地闭了闭眼。
唐宇飞察觉她美丽的脸庞流露淡淡的哀伤,情不自禁伸手揽她入怀。
“你干嘛?”她抬眼想瞪他,却望进一双熠熠生辉的黝黑眸子捏。
“我只是想给你一些支持。”
他温柔的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
曹雨裳怔怔的着着他,直到察觉他唇角扬起一抹寇溺的弧度,眼底满是爱怜时,她才慌慌张张地收回视线垂下眼,害怕自己的眼神透露出不该有的情愫。
“这是逃避吗?”他含笑问。
“才不是!”她毫不犹豫地反驳,却没再推开他。
他的胸瞳非常的宽大温暖,教她不自冕幻想着,如果能够一直这么依靠着他,不知道该有多好……
而在这时,另一边的争执仍旧持续着。
“不用了,孟思,不要去……”董母不断地摇头。
“为什么?难道您和爹就要任人误会吗?这怎么可以!”董孟思坚持着,“我绝对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不,真的不用了……”董母握住女儿因激动而颤抖的双手,抿了抿唇,“家里出了这种事,也只能让时间来冲淡一切了。”
“家里出了这种事……”董孟思眨眨眼,不明白地问:“我在兰桂楼的事让你们感到很丢脸吗?”她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可是她无法不在意父母的看法。
“当然不是,我们不是因你而感到丢脸。”董母急急忙忙解释,但脸上却充满痛苦神情。“我和你爹只是还憾我们无法阻止别人批评我们,但我们还是冀望你弟弟妹妹能够有个美好的归宿,所以……”
“所以不希望再见到我,是吗?”董孟思眨眨眼,眼泪自颊上滑下。“所以我没有再存在这个家的必要了,是吗?”
董母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安抚她道:“孟思,娘希望你明白,我们全家都很感谢你为这个家所付出的一切,你为了我们赔上一生,换来金钱让大家能有好日子过,但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我和你爹之前就商量过,要是你回来的括,就要告诉你,算我们对不起你,但为了大家好,请你无论如何别再回来了……”
闻言,曹雨裳心紧缩了下,她最搪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孟思……可怜的孟思……没想到她的牺牲换得的竟然是这样的回报。
母亲的话让董孟思感到一道响雷劈中自己的脑门,轰得她瞄袋嗡嗡作响,让她无法思考,甚至连站都站不住。
她眼前一阵黑,跟着便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孟思!”曹雨裳忙冲上前扶起她,关心的问:“你没事吧?”
“孟思,你还好吗?”董母也担忧地问着。
“你以为她会不好是谁造成的?”曹雨裳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不客气道。
“无愁,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请不要这样。”董孟思站稳脚步,强颜欢笑道:
“我相信爹娘会这么说是不得已的,他们真的承受很大的压力与委屈……”她一边说,一边掉眼泪。“我相信他们也不愿意事情变成这样,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也不会希望我到青楼……”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不可闻。
“孟思,对不起,我知道这是你的家务事,我没有立场多说什么,可有些话我还是不能不说。”曹雨裳转头气愤地冲着董母连珠炮般道:“为人父母的,如果养不起就不要生那么多,生了一大堆,养不起再来愁眉不展,孟思今天会身处青楼,你们难道不用负半贴责任嘱?只会口口声声说对不起、抱歉、感谢她的付出,但你们实际上又做了什么?当你们在这里过好日子的时候,你们有想过要筹钱去兰桂楼赎回孟思,好一家团圆吗?
“希望她弟弟妹妹能有个好归宿,难道孟思就不是你们的女儿吗?她就没资格嫁到好人家吗?在我看来,即使进了兰桂楼也不代表她的一生完了,真正亲手毁掉她一生的是你们,身为她亲生父母的你们居然对她说出为了大家好请不要再回来这种话,你们真的有对她心存感激吗?只会卖弄嘴皮子,说一些没有意义的场面话,这算哪门子的父母啊!简直丢人现眼,我告诉你,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才是更教人瞧不起!”
董母的脸色在听完曹雨裳这番话后倏地变得惨白,双眼则是蓄满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她掩着脸,不断地喃着,然后转身飞快跑走了。
虽然曹雨裳自认是实话实说,但她还是对董孟思感到很抱歉,“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没关系。”董孟思强扯起唇角,“你是心疼我,我明白。”
“我刚刚的用字还辞都太尖锐了,我还是去向你母亲解释一下好了……”
“不用了。”董孟思拉住她,闷声道:“我们回去吧。”
“可是……”
她本来要问孟思买来打算送家人的礼物怎么办?但其实也不必问了,问了只是更惹得孟思伤心罢了。
“没关系。”董孟思强笑着。
既然娘都说的那么明白了,她便要回家也只是徒增家人的困扰,如今她也只剩兰桂楼能回去了。
“孟思,我相信有一天他们一定会后悔的。”曹雨裳紧紧握着她的手,像要藉此将勇气灌进她体内似的。
“或许吧……”董孟思的声音几不可闻。
“我送你们回去吧。”唐宇飞柔声开口。
曹雨裳反射性要拒绝,但转念一想,反正他也得回城里,便不再说话。
“今天很谢谢唐少爷。”董孟思朝他避出感激的一笑。
唐宇飞朝她摇摇头,“没什么好谢的。而且我的想法舆无愁一样,总有一天你的父母一定会发现自己的错误。”
“唐少爷……”董孟思眼底闪着感动光芒。
难得他也会说句正经话。曹雨裳看着难得有正经表情的唐宇飞,心中涌现一丝悸动。
“无愁,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在回程的路上,董孟思轻声开口。
“可以啊。”虽然唐宇飞走在身后,使曹雨裳初时有点顾忌,害怕无法放开心同董孟思说心里话,但她仍然大方应允。
无所谓,反正他也不见得会当一回事,说说又何妨?
“你有家人吗?”董孟思小心翼翼地问。
“有啊。”
见她脸色无异,董孟思才往下问:“那他们……还好吗?”
曹雨裳想了想,淡笑道,“我爹娘应该很好,他们现在大概正携手在天上过着夫唱妇随、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快乐生活吧。”
没想到她的父母都去世了……这还是第一次听她谈起自己的身世。看着眼前那道纤细的倩影,唐宇飞心里有些伤感。
“原来是这样……”董孟思恍然大悟,“但是……但是你……”
见她支支吾吾的,曹雨裳笑着开口,“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会来到兰桂楼?”
事实上这个问题也正是唐宇飞好奇想知道的,所以他不禁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嗯,”董孟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曹雨裳耸耸肩,“其实也没什么不想说或不好说的,之前不说纯粹是觉得这些事不值一提……我可以说是被继父卖掉的。”
“继父?!”董孟思大惊失色,“他不疼你吗?”
“疼不疼……”曹雨裳沉吟着,“不知道,我与他向来不怎么亲近……不,该说我在自己的四周筑起一道防护墙,不让他接近我,所以他也不晓得如何亲近我吧……坦白说,我一直无法接受我娘改嫁这件事。”
“嗯……”
“我的继父是个沉迷赌博的人,虽然因为我娘的关系,他曾一度戒赌,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娘还没去世他就又开始睹了,我娘去世之后他赌得更是厉害,欠了天记赌坊一千两银子,因此当那些讨债的牛鬼蛇神上门、而他又还不出钱来时,我就成了抵押品。”曹雨裳娓娓说着。
听到这些话,唐宇飞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难道没有反抗吗?你不像是那种会束手就擒、任人宰割的乖乖女。”董孟思半开玩笑道。
“我的确不是。”曹雨裳回她一笑,“但那些人根本不管我说什么,他们只要钱,所以最后我就被卖到兰桂楼偿债了。”
“也是,兰桂楼里的女孩像我这种自愿来的不多,多半是被强迫的。”董孟思长叹了一声。
“算了,现在说这些一都没用,反正事情都发生了,我只希望愈快离开愈好。”这是曹雨裳目前唯一的心愿。
“我相信你的愿望很快就能达成。”董孟思悄悄朝她使了个眼色,意指如果唐宇飞一直这么对她的话,那么她的离开是可以指望的。
“但愿如此。”这点曹雨裳也不否认,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他目前是我的摇钱树呢!如果他不倒的话,那就有可能。”
“喂,你们干嘛突然说起悄悄话?”唐宇飞忍不住出声抗议。“说那么小声我听不到!”
曹雨裳停住脚步,佯装微怒地瞪向他,“你一直都在偷听我们说话?”
“我知道你们在说话,因为你们的嘴巴一直开开合合的,不过说什么我就不清楚了。”他张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无辜地道。
“装傻!”曹雨裳嗔道。
“我一向喜欢扮猪……”唐宇飞趁她不留意时,火速出手摸了她粉嫩的脸颊一把,然后在她打人前飞快跳开,把未竟的话说完:“吃老虎!”
“你!”曹雨裳拔腿追他,心里怀着非打到他不可的念头。
这个人实在太可恶了,老是喜欢轻薄她。
相较气呼呼的曹雨裳,唐宇飞则是不断朗声大笑,落在他们身后的董孟思脸上不由得浮现一丝欣羡。
迎着西下的夕阳而去的三个人,影子被拖曳得好长好长。
第六章
唐宇婕伸手自盘中拈了块梅子做成的糕点送进嘴里,一边百无聊赖地环视四周那些正随着母亲手指方向不断移动改变的景物。
娘还真的说到做到,自从打定主意强迫哥哥娶亲后,便开始大张旗鼓地重新布置家里,说什么大宴宾客时会比较好看,只见她双手叉腰,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沉思,直到那只古董大花瓶的摆放角度调整到令她勉强满意后,她才对那个因左挪右移老半天而汗流浃背的可怜家丁点点头。
“有什么差别吗?”唐宇婕老实不客气地问,“还不是又放回原来的位置。”
闻言,唐夫人振振有词道:“是没错,不过当然得换换位置才知道究竟摆哪儿比较好看。”
唐宇婕努努嘴,翻了个白眼。“娘,您这么急着添购新品改变摆设又是何必?哥哥的婚事还不一定会成功呢!”
“我都已经使出杀手锏了,还能不成功吗?”唐夫人这话颇有几分沾沾自喜的得意。“再说,你雷伯母送来那本名册中的姑娘我都看过,个个都是和咱们家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而且人品外貌兼具,如果你哥真的故意赌气不选的话,我就算随便替他选一个也是上等的人才,不怕的。”
“这样不好吧?”唐宇婕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若爹和娘只是想娶‘媳妇’的话,那当然是件容易的事,可也得哥哥喜欢啊,婚姻大事又不是儿戏。”
虽然兄妹俩平日总爱争来斗去,但实际上唐宇婕是相当袒护唯一的哥哥的。
“我和你爹不是没给他时间和机会挑他自个儿喜欢的,可你看看他平日为伍的都是些什么样的女人?说也说不听;劝也权不动,只好由我们长辈出面了。”唐夫人说完,又忙着去指挥那些正在换花盆的奴仆。
“万一哥哥真心喜欢的人是个青楼女子,而且对方各方面条件都和雷伯母为哥哥挑的那些姑娘不相上下,差别只在出身,娘也不同意吗?”唐宇婕追问。
“不可能。”唐夫人连想都没想便斩钉截铁道,“那种出身的女人怎么配得上咱们唐家?”
“娘,您这样会不会有点瞧不起人……”母亲的毫不犹豫令唐宇婕有点傻眼,她还以为母亲至少会考虑一下。
“这不是瞧不起人,而是认清现实。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消息?你哥喜欢上哪个青楼女子是吗?”唐夫人警觉地问,猜想女儿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
“我哪知道啊。”唐宇婕耸耸肩,“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娘别想太多。您忘了吗?哥哥一向喜欢出入烟花之地,要假戏真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唐夫人不安的又多注视了女儿几眼,见她一点异状都没有后,才语重心长地道:“我早就和他约法三章过了,他要去那些地方我可以睁一双眼闭一只眼,可他就是不能认真。你没听到什么风吹草动最好,要是真有什么万一,可得早点告诉我们,千万别等到火烧眉毛了才让我们知道,我和你爹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了,禁不起吓的。”
“什么事千万别等到火烧眉毛了才让你们知道啊?”
说人人到,唐宇飞爽朗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娘说,哥哥要是有了意中人,可得提早告诉她,别等到火烧眉毛了才让大家知道。”唐宇婕扬起天真无邪的笑容道。
“又提这事!”唐宇飞的俊脸垮了下来,怒瞪妹妹一眼。
“你对我生气有什么用?”唐宇婕朝他扮了个鬼脸,“我只不过是忠实地重复娘说的话。”
既然话是出自母亲嘴巴,唐宇飞当然不好再表示意见,只能再瞪她一眼。
“怎么样?飞儿,经过娘这么巧心布置后,家里很有些新气象吧?”唐夫人拉过儿子,喜孜孜地向他展示着自己辛苦一天的成果。
“喔,很漂亮啊。”唐宇飞言不由衷地称赞。
他会这么冷淡是因为他很清楚娘是为什么要做这些事,虽然是为了他好,不过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接下来该布置的就是你的房间了。”唐夫人笑吟吟地接口。
“不不,不用了。”他二话不说地谢绝,“那间房间我很满意,娘就不需再劳师动众了。”
“这是什么话──”
唐夫人正待发作,一旁的唐宇婕闲闲地开口了。
“也是啦,娘就别忙了,那间房间哥哥一个人睡还可以,以后多了嫂嫂就嫌挤了点,反正咱们家空房间多得是,娘就再挑一间布置成新房吧,原来那间就不必去动它了,而且要是以后哥哥和嫂嫂吵架被赶出房,也有个地方可去。”
“唐宇婕!”唐宇飞眯起阴着怒火的眼,连名带姓地唤着她。
“我这可是在调停争端妮,哥哥不感谢我吗?”唐宇婕眨眨星眸,辩解道。
瞧,多有效,轻轻松松地塞住娘的嘴,免得一会儿两人争论起来又是满天烟硝,这个笨哥哥还真是不懂她的用心良苦。
“谢谢你喔!”唐宇飞皮笑肉不笑地道。
“不客气。”唐宇婕回以灿烂笑容。
“什么时候你们变得这么兄友妹恭了?”
这回进门的是一名高大伟岸的中年男子,虽然顶上已经见得到银丝,眼尾嘴角也出现了纹路,但整体而言其面貌依旧十分俊朗出色。
“老爷,你回来啦。”唐夫人赶忙上前迎接丈夫。“怎么样?大厅的布置有没有让你焕然一新的感觉?很喜气洋洋吧?”
“你还真是说到做到。”唐老茹抚了抚胡子,摇头。
儿子的婚事他当然也很挂念,但仍相信儿孙自有儿孙福,只是爱妻一直放不下心,并坚持非出手帮忙不可──他觉得‘干预’会更适当──拗不过她,他只得由她去。
“怎么?你觉得不好看?”见丈夫频频摇头,唐夫人有些失望。“要不,明儿个我再重新换一套──”
此语一出,立刻换来另外三个人的抗议。
“老爷,你怎么啦?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叹起气来?”唐夫人放下碗筷,疑惑地问。
“没什么……”唐老爷原本不打算说的,但终究还是忍不住道:“我只是在想我们就这么放弃了好吗?我心里一直觉得我们这么做,很对不起柏木夫妇。”
“爹,您又想起曹伯伯和曹伯母啦?”
虽然不曾见过他们,但唐宇婕从小便常听父亲提起他们,因此对曹柏木、木婉蓉及曹雨裳这几个名字再熟悉不过。
据说曹雨裳是哥哥的未婚妻,只是这十八年来不晓得人在哪儿就是了。
“是啊。”一想起当时与好友边把酒言歌还谈定婚约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仿佛昨日才发生,但实际上一晃眼已经过了十八个年头,唐老爷便不由得感慨万千。
其实,早在丈夫叹第一口气之际,唐夫人便猜到他所想为何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的语气也很无奈,“他们夫妻多年来下落不明,到现在还是一点音讯也没有,而飞儿又已届适婚年龄,再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是他们今生今世都不再出现,难道飞儿也要跟着一辈子不娶吗?”
“而且娘担心哥哥再不定下来,迟早会给她带个青楼女子回来当媳妇。”唐宇婕半开玩笑地插嘴道。
这话换来唐夫人的一记白眼。
“这道理我自然明白,只是心里对他们还是有些愧疚。如果没记错的括,雨裳今年也十八岁了,万一哪一天柏木夫妻带着她出现,而飞儿又娶了亲,咱们可怎么向人家交代好?”最近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