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在很久以前,狐川同孟七七讲了一个故事。那个故事里的狐川,还是九条尾巴。
那日,秋风很凉,一枝凤仙横过窗来,几朵花瓣落在干净的窗台。灼人的艳红。
七七轻敲那花枝儿一下,小小的瓣儿也跟着一颤。狐川悄悄行至她身后,笑着取了花枝轻轻插进她发间。
“还是你好看。”他这样说着,低垂的眉眼里是一贯的温柔恣意。
七七将手指曲起,拂过鬓角。眼脸低垂着,悄然划过一丝娇羞。她牵着狐川,小小的手仅仅只抓住他三根手指。早支起的小几上放了腌渍好的牛肉,不算好却辣得紧的二锅头。
“瞎说甚么。”
“傻丫头。”
狐川轻轻地笑,他摸了摸七七的头。不知怎的就想起那随波而去的纸笺,贝叶传书,该是怎样温暖的词句,眼前这姑娘,却用它来述说别离。“你要离开?”
“不离开,我会永远留在这儿。”七七摇了摇头,指尖在那桌面上随意的打着圈儿,她怎会舍得离开桃夭呢。这里有师傅,有蓦千,有白兰青葙,亦有忍冬玄君,那么多人。如今大约又要多上一个,于是看抬首望着狐川眼眸,坚定道:“我不离开。永不。”
“你,总有一天会走的。”狐川笑了笑,缓缓别过头去,有些不忍。本是冷淡,却终究落寞。七七忽然有些明白,他和狐川之间的距离早已无关种族,最美好的是时光,最残忍的也是时光。
“是了,总是要走的。倒是陪不了你许久——”
她记得自己为自己添了一杯二锅头,伴着花瓣零落饮下喉去,紧随而来是烧心烧肺的难受。
狐川愣了,而她喝着自己的酒。屋子里只剩狐川轻轻敲桌的声音。良久良久,当七七以为自己快要醉过去的时候,狐川问她,可要听个故事。
“师傅,是什么故事?”宴儿轻声问着。
“关于一条尾巴的故事。”
“尾巴?”
“是了,尾巴。”
举杯浇愁愁更愁。古人诚我不欺。七七迷迷糊糊地趴在狐川t腿上,任凭他抚着自己的长发。
很久以前,真的很久了。他这么强调着。那时狐川还不叫狐川,狐川之名,仅仅只是孟七七能唤的。
那时有只狐狸,离开青丘游玩天下。某一天,狂风暴雨不息,在一座桥上,见着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明眸善睐,笑眯眯地看着雨中那只巨大青狐,眼神澄澈,充满了对生活的热情。
第二次相见,是在法场,依旧是大雨,那姑娘还是笑眯眯的。那青狐知道来龙去脉后,骂了一句“憨喜”。然后救下来她,托付到一故交手中。
“那姑娘为何被压在法场?”宴儿这般问着。
“我不知,狐狸没说。”七七低了头,在第一抹晨光里。露出的半截脖颈,透着温润的白。
他们的第三次相遇,依旧是大雨。在那青狐住的山脚下,姑娘被困在幻阵中,寻不到青狐住处,坐在一棵树下叹气。而青狐的故交坐在树下叹气。
于是青狐现身,牵了那姑娘的手,守了她一生。
七七将手压在心口,那里有一瞬,跳动的厉害。说不清痛哭,还是空洞。她自顾自地说着。
后来那姑娘要死了,青狐想不通,也无法接受。那时他妖力鼎盛,意气风发。硬是顶住了冥府,不愿让阎罗带走那姑娘的魂魄轮回。
而那姑娘,那时已经很老很老了,她躺在床上,满脸皱纹,干枯得相识老树皮的手,轻轻摩挲着青狐的发,眼神依旧澄澈。
“让我走吧。”那姑娘依旧笑眯眯地。
于是,青狐让冥府带走了她。而后,青狐悲伤得不能自已,他把悲伤凝在自己的一条狐尾上,于是,那只九尾的狐狸,只余八尾。
孟七七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依旧记得,狐川讲完故事后,整个眸子都蒙上一层轻雾。他眼帘微垂,告诉她:“我不应与你牵扯太深的。”但是他,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