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七七至今还记得狐川的酒,一旦饮下,就是烧心烧肺的难受。
那时的她,问狐川要上一坛,末了那一坛还是进了狐川的胃里。最后,就那么醉眼朦胧地倒在她怀里。双臂搂着她的腰,嘟囔着,下次若要占她便宜,定不能和她讨论人生。还有不能喝酒,怕又应了那句“酒不醉人人自醉”。
酒不醉人人自醉。
孟七七抱着宴儿给的酒,就这么慢慢地喝着,渐渐地面上沾染了天际夭桃的颜色。指尖摩擦着青瓷盏子,感受着酒的余温。缓缓道:“宴儿,你可知道,人生虽短,思念却不比千千万万年来的少,一旦入骨,都是痛的。”
她一盏一盏饮着酒,似要一醉方休。此时月才上西楼。
“长久的生命换来的不只是妄念,一如为鱼。”她醉眼迷蒙,眸子里是碎裂的星光。“千年寂寞,让他无聊。于是掀浪自娱,却忘了自己早非池中物,于是搅得世间白水茫茫,恰似情海涛涛,红尘滚滚。世人相继流离失所,他明明知晓,却无动于衷。这凡尘俗世与他何干?”
“真是个狠心的人。”宴儿轻声说着。孟七七揉了揉她脑袋,笑得温柔,她说:“我最初也是这样想的。但为鱼,是少有的真心人。”
后来,人怨悱恻,玄女下凡拯救世人。是了,最后为鱼没有成龙,它不过是人们口中可恶的鲤鱼精。玄女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素手结印将它镇压于三丈方圆。
“再思过千年罢。”
千年流光,对为鱼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几世潇潇轻雨过后,心啊更是没了着落。它不复以往乖戾,只是更加漠然,干脆封了七窍灵识,沉沉睡去。
时光变迁,再睁眼时,已不知今夕是何夕。周身早已是莲茎亭亭,浮萍青小。那汪洋浩海只留下三寸之地,水洼池浅。
念千年清闲,他无事就腾风幻形。停留之地是一座锦绣画楼。那画楼高阁的姑娘,形容尚小,也未得多少天香国色。
那时为鱼笑说,许是那晚月色正好,他竟觉得那姑娘有几分顺眼,就在窗外静默地看了她良久。自此,他夜夜闲来,看她时而安眠,或刺绣,偶读书,更多地时候是懒懒幽幽地看着窗外风景。而为鱼就倚坐窗边,看着,陪着。他有意长留此处,虽是不明白,但他不厌恶此种心悸。他向来觉得自己如同行尸走肉,此番却是有活着的快意。
光阴荏苒,眨眼就是数个春秋。那姑娘却是落下了心疼的毛病。每每逢风雨骤至之时,那人就是痛极也不曾唤人。只安安静静捱过这一阵,再自己摸索着吞下药丸。
为鱼后来说起之时,轻轻地按着心口。他说啊,那时他回回看着,那病仿佛也种在了自己心上。
某一日,夜将尽,天边破晓。他回神欲走,却被唤住。至此,他陷入了他的劫数。
“别走”
“你看得见我?”
“初时只道有个依稀白影,日子久了,就真切了。”
“我是妖,而你,就要死了。”
“”
“你,你别这样看着我”
为鱼对上那姑娘的眼时,只觉得亮汪汪好似一晚黑水银里养着白水银,异常的澄澈。他越来越不自在。她却鬼使神差伸出手来,凉凉的覆上他的眼。睫羽扫得掌心微痒,纤指划尽风骨。
他涩然无语。人命自有天数,纵然t他有千年修为,能够洞察半分天机,却难逆天而行。他看着那姑娘,眸子盛了些其它的情绪。
“为什么哭?”
“因为,我舍不得你。”
他记得那时小姑娘笑得有些吃力,最终还是怯怯地靠过去,轻轻枕在他肩头。眼角嫣红。
“因为,我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