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钧低头垂目,心有不甘,却又无从说起。
"回去吧,我这里不是雷池,你还可以直接来找我,但我是不会听你的抱怨和牢骚的。"
雷钧在司令部大楼外徘徊了一阵,然后又转身进了大楼,左转第二间就是干部股的办公室。
王福庆从窗户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侦察连的电话:"我是王福庆,雷钧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怎么回事?"
张义在电话那头撇撇嘴说:"副政委,我正要向团首长汇报,我把他安排住进了战斗班。准备三个月后再搬出来,参加连队的正常工作。"
"好,我同意!这事我一会儿跟团长和政委汇报,时间还可以再长一点。你这个脾气要收敛一点,可别把连队整得鸡飞狗跳的!"
雷钧在机关办完手续,心情跌落到了谷底。从走出司令部大楼那一刻起,他终于承认一切已成事实。从今往后,自己的命运就和这个声名显赫的大功团系在了一起,不得不面对没完没了的操课和政治教育,还有兵们粗犷的大嗓门和满屋子的汗臭味儿。
他闭上眼睛,站在空旷的操场上,良久,才机械地迈起了步子,转身走向了侦察连相反的方向。他决定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地待上一会儿,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一天里,他的脑子一直乱哄哄的,瞅谁都心烦,看什么都不顺眼。还有,他不想这么快就看到张义那张小人得志的脸和那里的兵们充满不屑的眼神。天快黑吧,等天黑了再回去!最好是他们急了,然后满世界地找自己,出动全连来找!
转过三营的营区,眼前是一大片菜地,沟壑纵横、经纬分明。绿油油的蔬菜,光鲜蓬勃。北面一排长长的建筑,一米多高,房屋足有数十间,紧挨着一条近百米的人工沟渠。这里应该是猪圈和鸡笼,红砖青瓦,清爽而自然,与周围的菜地相得益彰。空气中混合着猪粪便的味道和蔬菜的甜香,这在长年干旱少雨、风沙弥漫的西北,的确是一道难得一见的风景。
"桑下春蔬绿满畦,菘心青嫩芥苔肥。"眼前的景象,让沉郁的雷钧豁然开朗。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儿时曾经待过的那个江南小城,那是母亲的故乡。
他记得那年跟随父亲换防到西北边陲时,自己只有六七岁大,那时候已经懂得了什么叫做怀念与不舍。在大人们的眼神里,他读懂了自己将要永远离开那里。外婆不停地抹着泪水,可是,任凭自己如何哭喊,威猛的父亲还是粗鲁地将自己架在了脖子上,硬塞进了那辆蒙着帆布的吉普车。
刚离开的那几年,他还不停地梦到那里,梦到自己的小伙伴和城外的那条小河,还有河边被放逐的猪群和大片大片的菜地。后来不知道何时,这个梦境就戛然而止,至少有十年没有在梦里出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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