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吃过中饭就早早来到了学校。他的第一个报复计划是
“袭击”梁庆芸的文具盒和
“扫荡”唐月琴的学习资料。他知道梁庆芸有一支价值上百块钱的钢笔,是拍他爸马屁的村办厂供销员找关系在大城市的华侨商店给买的,笔尖上嵌着一鱼鳞状的金粒。
梁庆芸曾不无自豪地为身边同学算了笔账,说她这支金笔是可以换两千根油条的。
黄灿灿的油条是孩子们的奢侈食品,早上食堂开粥时,当头顶着装满油条的竹匾的小贩在校园各个角落兢兢业业地穿梭吆喝时,那芬芳的油炸香气和蛊惑而悠长的叫卖声是那么的撩人心痒,手头拮据的同学能把裤兜里的那枚五分硬币攥出水来。
——可她梁庆芸手里竟握着二千根油条!梁庆芸自诩她从不担心这支钢笔被人窃取,正是因为这支钢笔——不,金笔——有其不可替代的唯一:方圆十里——至少这乡里是不会有第二支这样的钢笔了,偷过去有什么用呢?
偷过去不敢用有什么意思呢?因此这支价格唬人的钢笔倒是一直安然睡在梁庆芸的文具盒里,堂而皇之地展览于课桌一角,如一个横陈锦榻上的睡美人,让人垂涎而不敢妄动。
至于唐月琴,期中考试她排名全班第三并不全因为她的复读,她那当小学教务主任的父亲使尽解数给她弄来的复习资料也是她保证和巩固学习质量的秘密武器,就连任课教师都常跟她借去参考甚至作为出卷子的蓝本。
当然她对同学是不轻易出借的,她把它们视若至宝。现在保连就要向这两个不知好歹的
“臭婊子”的心爱之物开刀了。还没动手呢,他的心已经快乐地悸动了。
他要偷去梁庆芸的金笔,就如同剥夺了一个虚荣女子华丽的衣裙;他要窃走唐月琴的资料,就等于在战场上抽走了战士的快刀。
好个恶毒的计谋!竟出自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之手——这比掏她们两拳都狠啊!
他把它们偷过来,沉进大河里,扔到灶膛中,只留下报复后的无限快意,镌存在他的大脑皮层之中。
但是,吃过中饭早早赶到学校的保连还是没有算计到一件事。还有十几天就期中考试了,那些寄宿生午饭后便不大舍得在宿舍里聊天和午休,
“田鸡要命蛇要饱*潢色”,谁都不想在考试后的排行榜上落在后面。都是一样学习,都是同样的老师,谁怕谁呢?
谁让谁呢?于是这些学生就早早地来到教室,做作业或温书。当保连风尘仆仆赶到教室时,迎接他的只有沮丧和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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