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牲口间的■事,管它干啥。”身边的一个男人说。
“那牲口也不管。那几个大牲口应该过去管管。至少,那两头公驴应该过去管管。总不能眼看着一头小母驴挨骡子欺负。”
他们全笑了,眼睛怪怪地看着我,像看一头没见过的动物。
“小母驴的主人该出来管管吧。公骡那么大,会把小母驴整坏的。”我又说。
他们又笑。
“小母驴和骡子是一家子的。看,墙根那个戴帽子的老汉家的。”
我顺着望过去,那个戴帽子的老汉腰板直直地坐在墙根,脖子也直挺挺的,眼睛望着地外边天外边。根本没在意那头骡子和驴的事。
英格堡的消闲日子从9月开始,一直到来年5月,忙一个月春播,再一直闲到8月秋收开始。一个月,场光地净,剩下的又是漫长的消闲日子。
这里的人每年只忙两个月。牲口也只忙两个* 月。
粮食在地里长的时候,人在家里睡觉。牲畜在地头吃草,吃饱了闲站着,望望太阳,望望云,想些人不知道的事情。
牛最累的活是犁地。英格堡地块小,不规则,一会儿山坡一会儿沟,拖拉机转不开。二牛抬扛这个在其他地方早已不见的农具,摆在英格堡每家的院子里。我在黄沙梁时也驾牛犁过几趟地,都没犁好,这门手艺没学会我就干别的去了。没想到人和牛在英格堡这个小村庄,仍旧年复一年重复着犁地这件事。这也是牛几千年来没有做完的一件事。总会有一些地方,在时光中原地踏步。
牛有事做是好事。牛在这片土地上没事可做的时候,它便彻头彻尾成了人的粮食:配种,出生,长大,宰割。跟田里的农作物没有二致。
牛是人驯养得最好的牲畜。它老实,忠厚,能吃苦。
驴有点三心二意,心怀鬼胎。给人干着活还不时斜眼蔑视人。
马太轻狂娇气,路平顺了一阵狂奔,转眼几里地。路一难走就没戏了。人最初靠马的速度改变历史进程。那时人骑在马上,已经高于天下一切生灵。马驮着人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从一个城池到另一个城池,从一片大地到另一片大地。人从马背上下来那一刻便迷失方向,不知道要去哪了。
马从人的屁股底下把轻狂的天性灌输给了人。所以,人轻狂的时候像马一样。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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