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车老城里有卖不完的旧东西。从两千年前的汉代马钱、龟兹古币,到明清时期的瓷器,以及伊斯兰风格的各种铜器,还有现代电器、废铁烂桌椅,玉素甫见什么收什么。
他知道谁家有哪些东西,哪些东西已经用旧,该换新的了。那些人家的新电视机从巷子口抬进去的时候,玉素甫就知道,这件东西迟早是他的。
别看他们几千块钱买来,过不了十年,他几十块钱,甚至几块钱就收购了。
他有的是时间等那些东西变旧、变坏。还有他们舍不得卖的老古董,祖传的金银铜器,这需要更长久的耐心等待它们。
他从不上门吆喝,他的毛驴车一天到晚停在巷口。家中有旧货的人,从毛驴车旁过来过去,总有耐不住诱惑的,把存藏多年的旧东西抱出来。
玉素甫眯缝着眼睛,一直等这个人走近,喊一声,他还不起来,直到人家把东西放下,蹬一脚毛驴车,他才慢腾腾地坐起,睁一睁眼睛。
买买提的理发店斜对面,龟兹古渡桥头,是每个巴扎日的鸡市、鸽子市。
买买提经常看见一个长胡子老汉,怀里抱一只鸡,从早坐到晚,还没卖出去。
买买提有时替那个老人着急,真想把那只鸡买回来。可是,买买提一天的收入,顶多够买半只鸡。
巴扎日也是剃头生意最好的日子,远近村庄的农民,把头发胡子留着,到巴扎上来剃。
卖点农产品,吃一碗抓饭,再刮净脸、剃光头,换个人一样地坐毛驴车回去。
一次,买买提问一个来剃头的买卖人。那个长胡子老汉的鸡嘛,他大概是不想卖,一开口要价四十块钱。
买卖人说,这个价格是不想出手,他在靠那只鸡熬日子,家里大概就一只鸡。
一大早把鸡卖了,剩下一整天他干啥去。晌午把鸡卖了,下午干啥去。
这个巴扎日把鸡卖了*,下个巴扎日他又干啥去。反正,鸡抱在怀里,又飞不掉。
只要坐在那里,总会有人过来跟他说这只鸡的事。有时会有几十个人围着他,讨价还价。
有的是真买,有的只是讨讨价,磨磨嘴皮子。就像他怀里有一只压根儿不卖的鸡,那些人的脑子里,也仅有一个买鸡的想法。
无论价杀到多少,都不会掏出钱来。长胡子老汉兜儿里装着苞谷粒,不时捏出几粒,塞到鸡嘴里。
鸡在怀里长肉呢,还是只红花母鸡。说不定熬到下午,下一个蛋,四毛钱又回来了。
桥头除了卖乡下土鸡的,还有卖斗鸡的,装在麻袋或笼子里,样子很凶,见别的鸡就想扑过去。
斗鸡售价很高。在库车河边几个隐秘处,每个巴扎日都有玩斗鸡的,多带赌博。
玩者往鸡身上押注,在一阵鸡毛乱飞的叼斗中获得输赢。(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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