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出于对宗教的热诚,我又回到了那里。我那虔诚的心理迟早会烟消云散,但在当时却丝毫没有这种苗头。
也就是说,我并不觉得自己的热情会渐渐冷淡下去。刚开学的那两三个星期,我还是像在假期中一样,整日不与别人交往,以宗教的热诚把自己全身上下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成天想的只是灵魂的得救。我每天总要扪心自问:我对所谓
“上帝之爱”是靠近了呢,还是离远了?这几个字我有时解释为自己对上帝的爱,有时又解释为上帝对我的爱。
无论如何,它成了我生活中压倒一切的现实--我说的全是真心话,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因此,一连几个星期,我的生活便有些像圣徒、修士,整天祈祷、修行,潜心致力于精神上的交流。
出于我自己的切身体会,我并不觉得那些苦修的信徒有什么可怜;自然,我也不会像世上芸芸众生那样,对这些愤世嫉俗的圣人敬而远之。
这几个星期的经历使我明白他们的生活实在是快活得很,当然有时候会很辛苦,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我来说,我觉得与它截然相反的那种生活并不见得有什么好受。算了,别多作什么推测了。
我还是把当时的情况说一说吧。我自己仍然处在一种悔恨交加的恍惚状态之下、满园春色之中。
生命进入了青春期,这就产生了性的要求,而性的要求却使人不能不想到露西尔;如果此说不错,那么春光与青春不过是迷人的罗网,性的要求只是一种陷阱,你一不小心就会栽下去。
教堂的花玻璃窗比在树篱上婉转啼鸣的小鸟要真实得多,因为前者会把你直接带到上帝跟前。
自然,据说小鸟也是上帝的造物,它也会把你带到上帝跟前去,但我却不想走那段弯路。
在那段路上,叫人伤脑筋的事实在太多,人也包括在内,连露西尔那样的人也在其中。
说到底,露西尔也是上帝的造物,至少上帝允许她存在。不,我还是要选择教堂的花玻璃窗,我觉得马鬃衬衣1比扩胸弹簧对身体还要有好处。
要是我知道哪儿买得到马鬃衬衣,说不定真会去买上一件。在那一阶段,同学们一定会觉得我有点儿怪。
这倒不是说别人会在我身上看出多少问题来。十几岁的孩子一心一意只顾自己,不大会像成人那样老爱打听别人的事,但是别人不会注意不到我几乎成了另一个人。
在娱乐室有架供歌咏会伴奏用的旧钢琴,从前我常常溜进去弹上一小段爵士乐。
大多数同学只觉得我这习惯有点古怪;只有一两个人反对我弹,每次我坐到钢琴边,他们总想挡住我。
但是,有个叫罗宾逊的孩子却是个爵士乐迷,他不会摆弄什么乐器,但对爵士乐@却比我懂得多。
迷上我的演奏的,他是第一个,而且可算是最热情的一个。只要我坐到钢琴前,模仿我俩都喜爱的大师的作品做些练习,他可以坐在一边整个钟头地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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