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些也好。这辈子我不想再同他们沾染情爱,想必如此更能了我娘亲遗愿。
怪我上辈子没有参透。
于是我回望进这个还吊着最后一口气的女人眼里,一字一句地同她保证,“我傅长余发誓,今生绝不负陆家。”
我话音刚落,她捏着我的手便再也支撑不住,跌落下去。她想要笑一下,却还没来得及弯出更大的弧度。
她眼里的光也渐渐散去,慢慢地合上了眼。
我将她的手抵在额头,闭上眼,任泪水滑落。
她真的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在等我发誓。
上辈子也是。
她把最后的力气用来向我讨要对陆府的忠诚,甚至来不及同我多说一句别的话。
我哭得不能自已,几乎要喘不过气,眼前直发黑。
忽然间从身后抱上来一个暖暖的、软软的小怀抱。
“哥哥,”小景游糯糯的声音响起,“不要哭啊,我会陪着哥哥的……”
我一下子哭得更厉害了。原来只是小声地抽泣,景游这么一安慰,我顿时便压不住自己的哭声了,在他面前哭得涕泗横流。
他没想到会这样,一时手足无措。学着我之前哄他的样子,笨拙地拍着我的背,憋了半天也只会重复:“我会一直陪着哥哥的……”
第10章
夫人划了个偏堂让我为我娘守灵。
我很感激她,一直都是。可惜我上辈子还是利用了她,一个母亲的爱子之心,拆散了陆柳天作之合。
夫人不喜景游来沾染这些,于是便禁了他这几日来寻我。
偏堂只有我一人,景游则会在晚上的时候偷偷溜过来陪我。即便我告诉过他不必如此,他也坚持要来。
不过这三日多亏了他,才让我觉得离了娘,这地方也还有值得留恋的地方。
景游照样在入夜后偷跑了过来。
他跪在我身边,嘴里小声道:“您放心,以后我会陪着哥哥的。我会保护他。”说罢磕了三个头。
这是他年幼的生命里经历的第一次死别。
他其实并不明白死为何意,我告诉他我娘不会再回来,我再见不到她了。于是他便把以后保护我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总是这样好,从小就是。
他上辈子没有陪我为我娘守过灵,在我崩溃的时候陪着我,但在日后的相处中我也爱上了他。现今他又为我多做了一件,让我怎能不更加珍爱于他。
这辈子我不会再如此糊涂,对他,我仍然珍之重之,但不会再横入他二人之间。
他陪我到亥时就撑不住了,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我把他抱起时他被惊动了,挣扎着想要下来,“哥哥……”
我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安慰道:“嘘,睡吧。”
他便安静了下来,安睡在我怀里。
我把他交给偷候在堂外的青禾,轻声道:“有劳。”
青禾点点头,小心地接过他。
送走了景游,我重又跪回堂中。
今日是第三日,过了今晚,也算是一个了结。
但我没想到,景游这晚回去没多久便出了事。
他发了高热。
第11章
夫人知道了景游这几夜都偷偷来陪我,一怒之下罚了他整房的下人,自己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她并没有对我如何,但禁止我去探景游。
我匆匆送了我娘,没到景游的院门便被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不冷不热地拒了回来。
景游这次病来得急,也凶险异常。到了第二日申时他的高热还未退下。
三岁之后他再未有过如此危急的情况。
我近不了景游的院子,只好在远些的地方候着,抓住一些从他院里出来的下人打听情况。
幸好夫人并未阻止下人们向我透露景游的情况。
但我越听便越心惊,恨不能立时便冲进去陪着他。
在我忍不住冲进去之前,夫人亲自来见我了。
她同我说:“你若真为游儿好,便不要去见他。游儿是因你才受的这罪,算我求你,你离他远一些。他命轻,受不得你冲撞。”
上一世时,景游没有陪我守灵,根本没有发生这么凶险的情况。我不知是否因我之故改了他的命。我已经感觉到这一世的命运已不同于上一世,它已经彻底地超出我所经历过的,走向了未知之处。
我不能笃定他能平安无事,便不敢轻举妄动。
无法,我只能守在外面。
我心神不宁,冷不丁被一个行色匆匆的人撞到了肩膀。
“表少爷,对不住对不住,小的太着急了……”
我一看,居然是青禾。心中一跳,脱口而出,“景游如何了?!”
“少爷夜里发的高热现在还退不下去,夫人差小的去把柳小公子请过来。小的太急了,冲撞了表少爷,您别见怪……”
我怔住了。
上辈子并没有景游病危,甚至更早些景游也没有落水,自然也没有这一出。我与另一人的相遇也没有这样早。
青禾口中的柳小公子便是我另一个不愿牵扯的人,柳家最小的少爷——柳意闲。他比景游要大上一岁,比我小两岁。
我上辈子便听说过景游出生时体弱,一岁时更是生了一场大病,差点熬不住。城主夫妇千辛万苦才求得高人点拨,高人指了一人,说此人入陆府,少城主的命才能稳,不然必是早夭命格。
此人便是柳意闲。
入陆府,便是为男妻的意思。
说来也怪,往后景游几次急病,眼看就要挺不住了,若是意闲在,便能很快转危为安。景游三岁之后更是再没有生过病,身子一天天恢复过来,甚至比别的小孩还要强健几分。
城主夫妇对此再不生疑。与柳府私下商定下来。
在央城,陆家若算第一,那柳家就是第二。
景游与意闲再登对不过。
虽然高人未言明为谁妻,但陆城主只得景游一个儿子,陆夫人生产时又出了岔子,再难有孕。他们也都默认了意闲会成为景游的男妻。
——直到我的出现。
我出生时便身带陆氏血梅,印在心口,无可争议地流着陆氏的血。但我身上的梅,是残梅。
我七岁回到陆府,然后为我娘守孝三年。十岁之前是作为陆府的表少爷生活在这里,十岁过后我便对外称过继到城主名下,成了陆家的大少爷。
再之后才有了我们三人之间的这笔烂账。我用血梅说服了陆夫人,最终让意闲成为我的妻子。生是将他们拆散,到头来折磨了三个人。
需得意闲过来的,那便是大不好的情况了。我再按捺不住,要冲去看景游。
青禾一把拉住了我,低声同我道:“少爷先前清醒时念着您,但现在不同。夫人在,不会同意表少爷您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