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妹别说了!”
冯姑娘终于回过神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戳破那刚冒头的隐秘心思,她的脸都白了,声音也打着颤。
意闲不知何时走到我身后,与我离得颇近,极轻促地笑了一声,短得让我几乎以为是错觉,旁人断不可能听见。但我那被无名火烧过的头脑总算是清醒了些。
“阿姊……”冯二姑娘有些委屈,还欲再争辩。
“我让你别说了!”
冯二姑娘大概从没被她那亲姊这样呵斥过,呆了几瞬,悻悻住嘴了。
意闲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将我搂了搂,朝两位冯姑娘笑道:“在下柳意闲。”
“柳……”冯二姑娘讶然,又上下打量了意闲几眼。她身边亲姊的脸似乎更白了。
看样子两位冯姑娘也不是全不知事的,至少还听说过陆柳结亲的消息。
“那你……”冯二姑娘看向景游,迟疑地开口,先前的嚣张已经不翼而飞。
“盈盈,还不快给少城主、陆公子和柳公子赔不是!”
大腹便便的冯昌明姗姗来迟。
“小女失态,出言无状,还望三位莫怪。”冯昌明富态的脸上尽是敦厚的笑,话锋一转,“不过少城主青年才俊,风度翩翩,想来小女……也是情有可原。大公子,您说可是?”
这冯昌明只是看着老实,笑眯眯便把他女儿的冒犯揭过了,还打得手好算盘,话不到三句便来探口风了。
冯二姑娘在她爹爹面前不敢再造次,顺着她爹给的台阶下了,小小地吐了吐舌,说了句“对不住“,一旋身,像只轻盈的蝴蝶,躲到她爹身后去了,偷眼看着景游。
“这……”冯昌明故作懊恼,“这小妮子让我给惯坏了,对不住,实在对不住。”说完又殷殷看着我,显然是不打算放弃刚才的试探。
一时间除了暗自神伤的冯姑娘,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我身上。
或是我脸色实在不好看,冯昌明觉出不对,“少城主与大公子感情甚笃,这央城向来是知道的。又说长兄如父……“稍顿片刻,像是有些感慨,继而露出个心照不宣的微笑,“不过这过日子,还是要看自家。只要这两人合得来,旁人不过雾里看花,又哪里能知晓得一清二楚、能说得准?”
这便是要与陆家做亲家了?
我见不得他把那腌臜心思往景游身上牵。他话音刚落,我便压着那字冷声道:“说得准什么?你也道长兄如父,那我说不准便是不准!”
冯昌明或是没想到我这样不识趣,脸上的笑僵了一息,但很快缓了过来,“哎呀,大公子这话便说得霸道了,您这做哥哥的,便是再舍不得,这少城主将来也是要成家的不是?”
他这话直戳我心口。景游要成家这一事,我想过,也没想过。早前默认他与意闲是一处时,自然不多考虑,那结果我上辈子就已知晓。但如今却不同了,我也在一些时候偶尔闪过念头,这一世的景游也许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娶妻了……至于他说对我的情意,我初只觉荒谬,这日子以来才慢慢觉出些真实。
只这样一来,那些偶闪过的念头便变得越发难以容忍。如今却被挑明见着了日头,仿佛我膛里那块血肉也被挖了出来,一齐挨着曝晒。
我的指尖在掌心攥得发白,强撑道:“那你便自问问,我这话是霸道不霸道?”
这话一出口,原先不明朗的东西此刻终于显露出全部面目。
……原来我仍然是放不下。他们仍然是我渴望的,当初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便不愿轻易舍了,只是实在疼得没了办法,才自欺不想要了。只如今,这希望不仅就在我眼前,还是他们亲自捧来的,教我如何不心旌摇曳?
他们予我的,有铭心刻骨的疼,更有难以抗拒的吸引。我心甘情愿被诱惑,晕头转向,便是穿肠毒,也敢一饮而尽。更何况而今,那原先甜美得过分的鸩毒像是被他们滤过一般,只剩下诱人的香甜,变成醉人的香醇酒水。让人恨不得立刻便醉倒其中,不复清醒。
想得越深,心中便越忐忑,我偏偏是在这境况下瞧清楚了自己的心。
我不敢去看景游此刻的表情,便自欺欺人地将视线落在地上。
“陆家主母当持重端方,拿得住事,最忌……“景游的声音淡淡响起,同时一束如有实质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息,才又慢慢移开,“出言无状。”
心里的石头忽然就落了地。
————
柳意闲:“柳某出嫁从夫,你们随便吵,我听我夫君的。”
第56章
话已到这个份上,冯昌明再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看着他黑着脸带两个女儿离开的背影,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我以为再来一次不过是重历已知的苦厄,战战兢兢攥紧了窥见的那点命数不敢有半分懈怠,像抱着浮木一般,生怕一不留神又跌回绝境。
只是如今,我经历的一切都截然不同。时日越长,便越恍惚那些身历的或不过大梦一场……又或者,而今才是深陷梦中,一晌贪欢。
“长余方才在想什么?”
混绕的思绪被打断,我抬头,正撞入意闲满是笑意的眼睛。这双眼又清又透,仿佛我的一切心思在这双眼中都无所遁形。
“那可是想明白了什么?”他又问。
他真是敏锐至极……我不过才看分明了,便立刻叫他察觉了。
“我……”
刚才心头火起,凭着那冲动便敢一往无前。如今冷静下来,要我说些什么,我却又怯了。
他见我语塞,便又顾自笑了,“我很高兴。”含笑的眼睛里闪着极漂亮的光。
我叫他这笑乱了眼,心里的情潮悸动,涌到嘴边只剩下含糊的应声。耳边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地复擂在我心上。
我应得含糊,他却已经足够开心的样子,不用细看便都能瞧出他身上漫溢开来的心满意足。
正怔忡间,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握住了。
我循望去,景游正微抿着唇,垂眼看他握着我的手。
我看得心中一动,下意识便挣着伸长了手指去够他的。
他一怔,很快反过来将我抓得更劳。唇边的线条也松懈下来,极小地扬起了一个快活的角。
“走吧。”
另一只手也被拉起。
我回过头,意闲把手里的香向我示意,笑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还愿了。谢谢你,长余。”
大殿后有一条浅浅的绿道,像被人踩出的小路,曲曲折折通向密林深处的样子。我有些好奇,他二人又没有结束,只得我一人,便索性去瞧瞧,正好打发时间。
一路上也不见有其他人,不像是去什么热闹的地方的,只不知为何还能有条小道?
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