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这么多年,要告他也不是,不告也不是,每年就这几天什么也不干,坐在我办公室外头等我,我一出去就死死盯着,”副主任喃喃道,“你说他是不是……哎,我也找不到他亲戚朋友,后头找人一打听更吓人了,说他爸妈在他高中的时候就死了,唯一有联系的外婆在他大学的时候也去世了。
“……总之你认识他就好,”副主任像是在赶瘟神一样挥了挥手,“快带他走吧。”
难怪这么久他都没见过章司弦嘴里的白白,难怪他喝的一摊烂醉的时候也没有一个电话,原来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薛逸走出副主任办公室,章司弦跟着视线向上一台阴翳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缓慢向下看去。
眼神的确挺吓人,但薛逸还是走到他身边蹲下了身。
照副主任的说法,按道理章司弦是认得他的。
薛逸开了口:“还记得我吗?”
章司弦抬起头,没有光泽的瞳孔盯着他看了会儿,随后又点了下头。
“你就算一直在这儿等着,白启也回不来。”薛逸说。
“嗯。”
“你知道?”
“嗯。”
“……为什么?”
“不知道去哪儿。”
这回薛逸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要说叫醒装睡的人他还能有点儿办法,但要他叫醒一个清醒的人,不对,应该说压根儿都不需要他叫醒的人他该怎么拖回来。
“其实,我还能看见他。”章司弦沙哑的声音如同在沙漠漂泊了几天。
“……什么意思?”
“我这半年来,一直能看到他,他一直在我身边。”章司弦盯着对面白花花的墙说着。
薛逸咽了下口水,下意识看向他盯着的墙壁砖。
章司弦瞥了他一眼,轻声说:“他现在不在,不用怕,往后半年他也不在。”说着又朝他伸出手,“有烟吗?”
“医院呢,”薛逸说着停顿了下,问道,“不然换个地方?”
章司弦沉默了能有两分钟,随后缓缓地扶着墙站起来。
这是薛逸第一次请假翘班,好在副主任知道缘由,没多什么就放他走了。
“你家在哪儿?”薛逸看了眼副驾驶开着窗户吸烟的章司弦。
“不去。”
薛逸没达话,自觉开上回家的路线。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大学学的什么专业?”章司弦脸一直朝着窗户口,薛逸有些没听清。
“什么?”
“雕塑,”章司弦说,“每年的下半年我会刻很多他,都不好看,看着就不像。”
薛逸静静听着。
“但他和我不一样,他专业很好,刻的一副小雕像都可以卖个好价钱,”章司弦说着竟有些发笑,“你说他看上我什么了啊?”
徐安活这么大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不孝,因为放假的第一天他只想飞奔去有薛逸的地方。
“徐安。”刚出校门徐安就见薛逸站在车旁边冲他挥了下手。
徐安按耐住内心的激动,压着脚步快速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今天刚好调休,有时间就过来了,”薛逸笑着,“惊喜吗?”
徐安点了点头,何止是惊喜。
“去我那儿坐会儿,”薛逸上车后揉了下他脑袋,“徐姨刚给我家保洁完,现在去另一家了,一会儿完事她说来接你。”
“好。”
也不知是不是徐安的错觉,他总觉得薛逸情绪好像并没不高昂,和平时的他不太像。
但要说具体的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在反光镜里悄悄观察了会儿薛逸,等红绿灯时薛逸好似感受到他的目光,冲反光镜里的他笑了一下。
十六章
十六章
“烟灭了。”薛逸打开门时皱了下鼻子,好在窗户通着风没有那么重的烟味儿。
章司弦看了眼他身后的徐安把烟摁进烟灰缸。
“这是徐安,”薛逸介绍着,“你之前见过,不知道你有映像没。”
“没印象。”章司弦看着徐安看他的眼神心中了然。
“之前和你提过的那小孩儿,”薛逸说完又回过头看着徐安,“章司弦,那个喝得跟个二百五一样的。”
徐安点了下头没说话。
“你过去坐着吧,我回房间换个衣服。”薛逸说。
客厅一时只剩下徐安他们俩人,章司弦没开口说话,他也不想没事找事说,薛逸出来时客厅安静的和跟刚发生灵异事件一样。
“傻坐着干什么,开电视啊。”薛逸边穿着t恤边走过来。
徐安瞥了他一眼迅速缩回目光。
一直到徐姨过来接他为止,他和薛逸的对话一共也没超过十句。
章司弦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我明天走了。”
“去哪儿?”薛逸皱眉问。
“随便,”章司弦坐下来看着电视,“哪儿都无所谓。”
“住我这儿不也挺好吗?”
章司弦斜眼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真这么觉得?”
“嗯,我怕你出去发神经。”
章司弦撑过一边脑袋静静看着他,一直不说话。
“看什么?”薛逸奇怪地摸了摸脸。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假装不知道?”章司弦意味不明地说着意味不明的话。
“什么和什么?”薛逸皱眉。
章司弦看着恋爱白痴薛逸轻轻摇了摇头,他要是一直不去提点薛逸,估计这人能一直单身到白头。
“你喜欢那小孩儿?不过刚好……”
“等下,谁?你说谁?”薛逸打断他。
“你第一个想到的人。”
“屁呢,我自己都不知道。”薛逸笑了下,没把他说的当回事儿。
“那你自己慢慢品味吧,”章司弦不在乎地耸了下肩,“不过我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可以告诉你。”
“说。”
“你选哪个先听?”
“好消息。”薛逸横了他一眼。
“好消息,那小孩儿正好也喜欢你,”章司弦拿了跟烟冲他比划了下,“现在可以抽了?”
“抽。”
章司弦点了烟,整根烟都烧完了薛逸才说出下文:“你哪儿感觉出来的?”
“看你的眼神,”章司弦回忆着,“像是要把你吃了。”
“别瞎编了,一点儿都不算好消息,”薛逸去厨房拿出两罐啤酒摆在他面前,“再说下你感觉的坏消息。”
“感觉的坏消息?”章司弦眯起眼,“我感觉他走的时候在生气。”
薛逸疑惑地看着他。
“很,非常,特别的生气。”
“……操。”
薛逸拿过车钥匙就出门了。
然而坐上车他就猛地清醒过来,都八点多了,过去起码要九点,他那么晚跑过去干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