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拒绝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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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没多寡,但表面功夫是要下足的。叶鸯蹲在树上,哗啦啦摇着树枝,本就不甚牢靠的叶子经他一折腾,争着抢着离开树枝落下去,树下的师父和师妹惨遭树叶掩埋,头上肩上还沾到了灰。

    “我看你就是闲!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赶紧给我滚下来练剑!”叶景川拂去落叶,黑着脸拍打衣袖,一旁的小鲤鱼和他一样,在身上拍拍打打又掸掸。瞧着他们两个手忙脚乱,叶鸯竟然笑得出来,他一笑,树枝晃动更厉害,叶子落得也更厉害。

    呵,烂泥扶不上墙,吃喝玩乐他样样行,让他练剑,他就耍赖!叶景川“呸”了一声,拉着小徒弟站得离那棵树远了点儿,信手拾起一颗小石子,扬手挥出。劲风呼啸而过,叶鸯捂着脑门儿“啊哟”叫出来,眼眶里盈着泪,委委屈屈爬下了树,没走两步,突然被落叶堆绊住了脚,当即行了个五体投地之礼。

    自作孽,不可活。叶景川嗤笑,走回石桌边拿起叶鸯的剑,宝剑铮然出鞘,半面映着天光云影,半面映着叶鸯眉眼。凝视片刻,将那一截可充当镜子的剑身推回去,再转眼看大徒弟,已噘着嘴按着脑袋,强忍疼痛自地上爬起。

    说了无数次再不打他,承诺过无数次下回一定好好待他,可当他不分场合瞎捣乱的时候,叶景川总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叶鸯挨揍是必然,因为欠揍,所以挨揍,没有其他缘由。他龇牙咧嘴,不敢吭声,接过师父手中的剑,跑到远处蹲了一会儿,等到头没那么疼了,方起身拔剑。

    别家师徒相处得融洽和睦,师父手把手教,徒弟就认真学,他们俱是为自己而学,为自己而练习,唯独叶鸯不同。叶景川把石桌附近收拾干净,唤小徒弟回来继续写字,不经意间向叶鸯那边投去一瞥,发觉这小子压根没把心思放剑招上,那一双眼滴溜溜转着,始终不离他的身。

    “看什么呢?”叶景川没好气道,“练你的剑!”

    “你老惯着她……”叶鸯停了动作,口中没头没脑地跳出五个字,再也没了下文。叶景川等他说话,等了老半天也没听着声音,忽觉不耐,眼看小鲤鱼练字练得差不多了,便劝她暂且停笔,早些回家,明日再来。

    汪姨今儿就在无名山附近那条河上捞鱼,因此小鲤鱼没走平时那条大路,而是抄小道下了山。她一走,叶鸯脸上表情就变了,声音亦冷下来,没有点好声气:“同样是徒弟,你对她倒挺上心,到我这儿,就没师父的样子。”

    “叫师祖。”叶景川习惯性先接一句,纠正他的称呼。虽然纠正了无数次,叶鸯仍然全无改过之意,但习惯就是习惯,不论是否具备意义,它都将在固定的时刻出现。

    叶鸯就站在那里,低着头研究脚下的土地,叶景川不可思议地瞧他一眼又一眼,觉得这孩子极有意思。分明是他想要个师妹解闷儿,小鲤鱼又是按照他的要求遴选出的师妹,他不欢喜也就算了,怎还翻了醋缸?

    “她比你小,我自然要照顾她;你都多大人了,还跟小姑娘计较。”叶景川换了个姿势坐着,始终不曾离开石桌,夏季的酷热未消解,石桌的凉意是他愿抱住的一棵稻草。他一边按住没用完的纸,一边单手抓起小鲤鱼用过的,墨色浓黑,纸张纯白,黑白分明,叶鸯往他手中一看,立马别过头去,唯恐刺痛双眼。

    剑是没心情摸了,无来由的愤怒干扰到叶鸯情绪,他收了剑,大步走回屋,哐啷一下带上门。门板重重相撞击,发出吓人的巨响,好似惊雷滚滚,誓要震毁人耳,震破穹苍。

    被叶鸯掀起的风不偏不倚恰好吹往叶景川所在那处,写满字的纸张迅速飞散,如片片雪花飘落下山。崖边旋风忽来,裹挟着那几张纸上下舞动,不过多时,又纷纷颓然,无力地坠往林间河岸。叶景川目睹美景诞生又消亡,心中不胜感慨,踏着一地阳光走去敲叶鸯的门,不出意外听见门里那孩子让自己“滚蛋”。

    “有你这么对师父说话的吗?”叶景川将那重复了千百遍的言语洗涮干净,再度取用,伸手去推房门。叶鸯果然没上锁,他一旦生气,心思就飘,锁门这种小事,他是记不住的。为免打草惊蛇,叶景川向来是先敲门再推门,如此一来,叶鸯就永远不记得自己上回未锁门,到了下一次他置气吵架瞎胡闹时,叶景川照样可以推门而入。

    轻手轻脚进了屋,叶鸯正气呼呼躺在床上亮着肚皮,肚皮上还放着佩剑,也不晓得那把剑出现在此处是做什么用的。叶景川越看越觉可笑,越看他越像只小猴,强压下笑意,故作严肃道:“问你呢,有谁是像你这样对师父讲话的?方璋那小子混蛋归混蛋,至少他不会让他师父滚。”

    “你不是我师父!”叶鸯愤然起身,抓起枕头朝叶景川抛掷,叶景川当然是伸手接了,枕头若是掉到地上沾了灰土,回头还得他洗。

    手中掂着那只枕头,揉搓揉搓再揉搓,到它变形过第十五次时,叶景川又问:“我不是你师父?那我是你什么人?”

    虽说叶鸯那是气话,但这种话,纵然是发脾气也不可以乱说。师徒恩情哪里是能用来撒气的借口,就算叶鸯再气,亦不能挥刀将他和叶景川之间的联系一刀砍作两段。叶景川手里依旧抓着叶鸯丢来的枕头,它再一次变形,好在那不是叶鸯的头。

    “你不是老让我喊你师祖吗?我现在愿意喊了,你倒不高兴?”叶鸯把被子一展,端端正正躺下去,连枕头也不要了,就那么合上眼。他合了眼,嘴巴可没闲着,仍然不断絮叨:“我既然唤你一声师祖,那劳烦你把我当作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婴孩,将饭菜清水送到我嘴边伺候我吃喝,从今日起再不许打我。”

    他这样一讲,叶景川明白了:原来他闹脾气不是因为讨厌师妹,而是因为他心疼自己。

    的确,叶鸯使性子的原因千篇一律,皆是由于挨了揍。每回一挨揍,他剑也不练,书也不看,拔腿就往屋里跑,无名山上的卧房,客栈中临时落脚点,都被他钻过不止一遍。

    恶人自有恶人磨,叶鸯这作恶多端的小东西合该被师父磨一磨。叶景川森然一笑,解下佩剑丢到桌上,步步逼近叶鸯,趁其不备,掀起被子,一把拽住裤腰,往下一扯。

    叶鸯惊恐莫名,如离水的鱼般猛地弹起又落下,抓紧裤子大声质问:“你有病!你干什么!”

    “既是婴孩,当然无法自理。为师一片好心,准备替你擦身,你怎的不领情?”叶景川故作疑惑不解,手下发力,把裤子褪了一截,叶鸯倒吸口冷气,感觉冷风嗖嗖净扑到大腿上,吹起一层鸡皮疙瘩。他耍无赖,没成想叶景川比他还无赖,较之叶景川而言更加无赖的家伙,却是没了。

    方鹭把方璋带在身边悉心教导,那是真正在教徒弟,而叶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