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拒绝出师

分卷阅读121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心念电转之间,叶鸯想过许多,而到最后,一双眼不由自主地往师父身上飘,待到看清那处狰狞伤口,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都说不到伤心处,男儿不流泪,可叶鸯这二十年来流过许多次泪,几乎每一次都是对着叶景川。是叶景川专门勾起他的伤心事么?他擦擦眼睛,意图遏制那股湿意,它却不受阻碍,冲破樊笼。叶鸯想抱紧师父,却又不敢,过了这样久,师父居然又成了他不敢拥抱的人。

    上一次不敢拥抱,是害怕自己心痛,此番亦然。

    若是因着他的动作,使那伤口处的兵器扎得更深,他将用尽余生来悔恨。

    “脸色那么难看作甚?天无绝人之路。”叶景川道,“扶我进书房里去——唔,在此之前,先把这玩意儿替我拔/出来,硬邦邦的,难受得很。”

    “我……师父,我不敢……”叶鸯伸手,复又退缩,他果真一点儿长进也无,至今仍是个胆小怯懦的孩子。

    师父会失望吗?

    叶鸯忐忑不安,攥紧衣摆,说道:“我、我先扶您进屋……我喊倪裳姐来,好不好?”

    这时,叶景川不再讲话,或许是有心无力,或许是默认他的做法。

    叶鸯没敢多想,将他扶进书房,去开启密室机关。

    余光瞥见他们二人离开,方鹭眉毛一拧,厉声喝道:“你跟进去!”

    此语乃是对方璋所言,他对着倪裳,断不会用这般严厉口气。方璋一愣,眼中划过怒色,碍于旁人在场,不好发作。收了剑追进房中,恰好撞见密室大门洞开,叶鸯惊愕地望向他,他一时心烦,没好气道:“看什么看?你胆小如鼠,见点血就吓得不成人样,还得老子来帮忙。”

    “……”叶鸯被他这话呛住,半晌没能开口。他说别人胆小,可他从未想过,若有朝一日自己处于此般境地,又当如何去做。

    旁观方璋从叶景川身上拔出那带血的兵器,叶鸯心痛如绞,眼前阵阵发黑,倒好似那短兵非是嵌在师父胸口,而是扎在他心尖,拔出的那一瞬,血淋淋地挖下肉来。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兀自难过半晌,又想起密室入口还开着,只得强作镇定,搀起师父,缓缓步入密室,背靠那水晶棺坐下。方璋亦跟了进来,但不曾张口讲话,密室的门就那样敞开着,室内三人就这样沉默着,静静地听外面打斗声响。

    方师叔与倪裳姐联手,就算杀不了江州,也定能将其赶下无名山去。想到这层,叶鸯便要起身,关闭密室入口。然而,他刚刚站起来,手腕上突然一紧,垂眸望去,师父握住他的手腕,对他缓慢地摇了摇头。

    师父不让他关门,他只好坐回去,但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干,心里又觉得难受。叶鸯眼中掠过迷茫之色,呆呆地瞧着师父,过了一会儿,转头去看方璋。方璋却没有将视线放在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身上,他在发呆,他心里也藏了事情,有话却难脱口的,何止是叶景川与叶鸯!

    “师父。”叶鸯忽然抖了抖,抱住叶景川的手臂,和他紧紧相依,“我冷。”

    “今日风大,冷也正常。”叶景川半阖着眼,左手覆在叶鸯小臂上。密室内死一般寂静,寂静到令人窒息。叶鸯呆了,傻了,仅知道握住师父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仿佛整个天下只余他们互相依靠一样。

    ……

    叶景川笑笑,说了一句话,叶鸯离他很近,听清了他的言语。

    ……

    “方兄。”叶鸯忽然叫道。

    方璋闻声,眼睫微微一动。

    叶鸯叹气,恳求道:“能否到外面替我瞧上一眼,江……那人走了不曾?”

    他想说的,自然是江州之名,但不晓得是怕污了唇舌,还是怕别的什么,堪堪吐出一个字后,那另一个字再难脱口。方璋定定地站在原处,没有应答,片刻后却转身出了门。不过多时,叶鸯听到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不曾走,仍在山上。”

    “替我叫方师叔来罢。”叶鸯又说,“他们许久无声,想必是再打不起来了,这时候少个人,该不会影响什么。”

    他身在密室内,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因此一切全凭猜测,但他所说,与事实相去不远,是以方璋没有出言反驳。

    方鹭带着半身血迹走入密室,抬眼看到叶鸯,满脸惊愕。

    “方师叔。”叶鸯起身,冲他一笑,“劳烦您了。”

    稍顿了顿,自言自语般道:“天无绝人之路。”

    ☆、第 68 章

    叶鸯同方璋步出书房时,江州已在暗卫的拼死保护下逃之夭夭,无名山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皆身着暗卫服饰。不用多看也知道,南江经此一战,必定大伤元气,那些暗卫做的非是刀口舔血的生意,在杀人这一方面,他们经验不足,比不上佳期如梦的人来得狠厉。

    娇俏的姑娘们不懂得何为“放人一马”,她们只晓得对待敌人要赶尽杀绝。倪裳未曾制止她们,任由她们追杀南江众人去了,她知道江州逃得快,姑娘们多半是追不上的,追不上了,还要回来。

    有几名喜静不喜动的女孩,未曾与姐妹一同前往追击,叶鸯瞧见她们正拖曳着地上的死尸,一具一具往断崖下丢。那边断崖下有什么?叶鸯一时间竟想不起来了,但那里终归不会有人家,并无出现“天降凶尸”一类奇闻怪谈的可能,她们挑在此地毁尸灭迹,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师父呢?!景川呢?!”倪裳急红了眼,见他们出来,提起裙子就要冲入书房。叶鸯的笑还挂在脸上,伸手将她拦住,低声道:“方师叔带他从另一边走了,他受伤略重,须得静养,接下来不能与我们同路。”

    “已经走了?”倪裳不敢置信,她总觉得叶景川不该走得这样快,难道他当真伤势严重,非得即刻去僻静之地休养不可?

    想起他胸前那把短刀,倪裳打了个寒颤。

    倒也不是不可能……

    有方鹭在,一定没有错。倪裳反复深呼吸几回,咚咚乱跳的心终于恢复正常,她抚了抚散乱的马尾,解下发带重新束发。一面束发,一面不忘问叶鸯:“江州那老东西逃了,接下来你待如何?”

    “逃?”叶鸯按住腹部,闷闷地笑。紧接着,笑声愈来愈大,竟有些癫狂之态:“他想逃?他居然敢逃?他能逃到哪里去?他若逃到天涯海角,我抓住他,必定将他千刀万剐,他若返回南江,我就拉他一家老小给他陪葬!”说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紧的手背上青筋暴突,倪裳被他吓了一跳,刚要劝他冷静,眼前却突然一花,赤红色的影子飞过她身旁,往山下奔去了。

    “阿鸯!”事发突然,倪裳花容失色,唯恐他暴怒之下失去控制,长发一甩,追着他跑下了无名山。

    “……叶鸯!”方璋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