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顿时拉得老长,伸手去夺木梳,恶声恶气地说:“有什么可笑的?风水轮流转,赶明儿它说不定就印到你身上。”
“我可不像你那样仇家众多,也不似你这般嘴欠。”江礼不赞同他的说法,摇了摇头,又把木梳拿回来,依旧梳理着叶鸯的头发。他好像很喜欢梳头,但照他这样梳下去,叶鸯的脑袋怕是会秃,于是,在他梳到第十遍的时候,叶鸯出言制止:“好了,再梳就没头发了。你去玩罢,我自己洗。”
江礼“哦”了一声,却还不走。
“有事?”叶鸯挑眉。
他点点头,手指有意无意地轻点水面,指尖与水面相接处荡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每当他有心事,他就习惯这样敲击桌面,如今身旁没有桌子,他就敲打池水。有了他这动作充当预警,叶鸯一看便知晓他心中藏了话,打算找人倾诉。
“你是看上谁家姑娘,准备移情别恋了吗?”叶鸯故意调侃他,“你倒也不怕挨清双的打。”
一旦提及清双,江礼的脸就红成了猴子屁股,他慌乱低头,泼了点水到脸上,企图通过外界降温来使自己冷静,然而这毫无作用,该红的地方依旧通红。
叶鸯不禁咋舌:“好么,我错了,不该胡说八道——你瞧瞧你这脸,跟涂了层胭脂似的,放到佳期如梦里头,别的姑娘怕都要黯然失色。”
这是夸人还是损人,江礼无暇分辨。他在水下掐了掐自己的腿,强行镇定,随后若无其事地游走了。叶鸯耸耸肩,侧过头搓洗那三千烦恼丝,以前是叶景川伺候他的头发,今天叶景川缺席,来给他梳头的是江礼。
江礼这孩子脑袋里缺根弦,想对朋友示好,却总也把控不了恰当的方式。叶鸯老觉得自己无意中妨碍到了清双,这么一考虑,顿时头皮发麻,不由加快了搓洗的速度。
洗着洗着,那种被人盯着、如芒在背的感觉又来了。起初叶鸯疑心是方璋在背后捣乱,然而当他侧身望去,竟见到方璋在水池另一头趴着,压根不在近旁。皱起眉头,疑心更甚,沉下心来静静感受,猛地发觉那双暗中窥视的眼睛来自于天上。
……难不成老天当真有眼,发现他作恶多端,要降下天谴?
这不太妙啊。
雷电若是劈下来,池子里仨人都得遭殃。
方璋变成烤鱼也就罢了,江小公子造了什么孽,要陪着他们俩共赴黄泉?
叶鸯胡思乱想起来,一会儿心有不甘,一会儿感觉方璋罪有应得,一会儿又想江礼着实可怜。正当此时,水波晃动中,有什么东西跃入了他的眼帘。
池畔有灯,水面上有树影。
树上仿佛坐了个人。
叶鸯抬头,目光锁定倒影来源,那树冠之间果然坐了个人。其面目煞是熟悉,叶鸯大吃一惊,认出她即是那名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中年女子。
他娘的这客栈闹鬼不成?!
猜想中的滚滚天雷未尝落下,叶鸯脑袋里的雷倒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把他烤得外焦里嫩。
杀人太多必见鬼,叶景川说得对。
☆、第 86 章
自己究竟是怎么在一个大妈的注视之下洗完澡,又是怎么穿衣,怎么走回卧房,叶鸯全然不记得,他脑袋木木的,好像上一刻还在池中泡水,下一刻就回到了床上。为了节省房费,今夜方璋与他们二人同住,而这说法中暗含的漏洞,突然变傻的叶鸯没能发觉。
方璋睡在最外头,江礼躺在最里头,叶鸯被他俩夹在中间,睁着大眼毫无睡意。传闻中的女鬼,应当都是年轻貌美的那一类,可他今晚遭遇的这位,显然上了年纪。看来老天瞎眼,想收他的命还不给他匹配一个美人,凭什么呢?难道他配不上漂亮的姑娘吗?
“妞妞。”叶鸯叫道,“你说,我长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方璋烦躁,“你师父夸你多少次了,你没听够是不?”
“我总该配得上一个漂亮女鬼?”叶鸯纠结。
方璋暴怒:“你有完没完!还睡不睡了!”
睡在床内侧的江礼抱着枕头幽幽转身,盯着他们二人,其眼神中透露出一次次失望后的平静。
好得很,现在仨人都睡不着。
睡不着倒也好。叶鸯想起那古怪的中年女人就害怕,谁知道她会不会夜间潜入少年“闺房”,吸他们的魂魄补充力量。
若是夜间醒来,突然看到床边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咦呃!”叶鸯自己把自己吓得要死,他猛然坐起,掀开帷帐望向窗扇,见那边没人,才稍微安定。
“你他娘的——”方璋深吸一口气,也坐起来,戳了戳他的肩膀,问道,“一惊一乍作甚?见鬼了?”
“你怎知我见了鬼?”叶鸯大惊,“你也看到她了?”
“……”
方璋用一种“你果真有病”的神情鄙夷地打量他,却多多少少起了疑心,没敢再躺回床上。与此同时,睡在最里面的江礼闻言起身,死死抓着枕头,惊疑不定地靠近他们二人。
叶鸯吞了口唾沫,去拉方璋的手。
方璋本想叫他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可外面走廊上忽然传来重物坠地的巨响,伴随着呼呼的风声,这令他寒毛直竖,不假思索地反握住叶鸯,手心出了一层薄汗,面色也微微发白。人吓人吓死人,倘若他今晚没跟叶鸯睡在一间房,听到这阵声音,多半会认为有贼人入室行窃,但有了叶鸯方才那番鬼话,在走廊上兴风作浪的东西,他怎么想都觉得是鬼。
方小公子从未有过与鬼魅仅隔一堵墙的经验。
另外两位小公子同样没有。
三人瑟瑟发抖,起初还各自为营,很快就抱成一团,互相取暖。
而这时,走廊上安静了。
“走、走了。”叶鸯小小声说,“接着睡罢?”
“睡你娘个大头鬼?”方璋咬着牙骂他,“你要能睡着,我管你叫爹!”
“听上去很有意思。”叶鸯僵硬地笑,“可惜……可惜……哎。要不是我的确睡不着,我还真挺想做你爹……”
方璋气昏了头,口不择言:“放狗屁,我是你爹。”
“我爹死了。”叶鸯道,“你这话说得很不吉利。”
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讲出这种事,叶鸯明显是个十足的白眼狼,饶是方璋没良心惯了,也被他唬得一愣。正要开口谴责他的无良,外面走廊上又有了声音,方璋眉头一皱,却全无推门查探的意思,反而把叶鸯的手抓得更紧。
叶鸯身处二人之间,原本是最安全的位置,可惜方璋和江礼挤得太紧,他未尝感受到安全,只感受到不适。动了动快要被压麻的腿,叶鸯打发方璋去开门,方公子离屋门最近,理所应当要办这事。
一时间,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在周遭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