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她必然清楚,方璋的身份她清不清楚,那还两说。叶鸯稍微动了动脑袋,对方璋使个眼色,后者会意,像乌龟沉入水底般静悄悄离开墙头,躲到了墙壁后面,白鸟喳喳叫两声,跟他去了一个地方呆着。
叶鸯探手抓住一根长枝,借力跃上墙,穿过繁密的枝叶,坦然与江夫人对望。江夫人周身杀意未尝收敛,见他竟敢出现,怒火更炽,飞身跃起,抬手一拍,便有一道凶猛气劲如野兽般前扑,亮出尖锐利齿,直袭叶鸯左胸。
她上手就是杀招,其意昭然若揭。她来此,多半是为了讨人命债,带回不听话的儿子,只是附加条件。叶鸯拧眉,旋身避过,甚至没有晃上一晃,挑衅之意,也非常明显。
江州夫妻二人武学路数相近,皆是大开大合,气势有余,细节不足。叶景川传授叶鸯的身法,在于灵活躲避,恰巧能利用他们的弱点,创造己身优势。江夫人比起江州,稍稍弱了那么一截,叶鸯看穿这点,立时轻松不少。他连江州都能当狗遛,甩开一个江夫人,当然也不在话下,只是江家兄妹那边,大约需要他分心旁顾。
若是方璋能机灵一些,不要光看热闹,多多少少出手帮他一把,那他连后顾之忧都没有,更能把人当狗遛。
在江礼面前这样想他爹娘,似乎不太好。叶鸯咳了一声,跳下高墙仰望江夫人,犹疑着是否要拔剑出鞘。他看向江礼,想征询对方的意愿,然而江夫人落回地面,一个箭步挡在儿子跟前,气势汹汹,又出一掌。
还来?!叶鸯大惊,举剑格挡,且战且退,一路被江夫人逼至巷口。抽空回头望去,竟见到几辆马车上下来了人,观其服饰,居然是早该消失的南江暗卫。
“你瞧着他们可眼熟?”江夫人扣住叶鸯肩头,用力一推,将他掼向墙壁,叶鸯肩胛骨被墙砖重重一磕,瞬间疼出眼泪。
江夫人却不觉得他可怜,五指成爪,悍然往他咽喉扣来。叶鸯还没缓过劲,本想先停一停,奈何对方不给他机会,他只好不顾形象地一弯腰,从江夫人腋下穿过,拔腿奔往小巷深处。
古人尚能消受胯/下之辱,他叶鸯怎么就不能承受腋下之辱?
更卑微的事都做过了!
叶鸯不知怎么想的,竟回头对江夫人吐了吐舌头。
“你个小狐狸精!”江夫人再不能保持名门世家的好涵养,叶鸯把这六个字听在耳朵里,不禁感叹道:“人急了眼,原来都一个样。”
他爽是爽了,一旁的江礼却几欲昏死。江夫人是他亲娘,他对之的了解,只会多不会少。母亲受不得刺激,纵使她未起杀心,听到叶鸯这句话,也得对人起杀心,叶鸯此举,分明是火上浇油,除了激怒对方,压根没有其他用处。
不用江礼提醒,叶鸯便已经用自己的双眼看到了嘴贱的后果。江夫人盛怒之下,冲上叶鸯跟前连出数招,这回她不再攻击叶鸯的左胸或咽喉,而是一心要扯烂那张脸皮。叶鸯的脸皮虽然厚,但也扛不住她的撕扯,不禁大骇,长剑终于出鞘,拦在她的手与自己的脸中间。
人一着急,便会做出一些诡异的举动。叶鸯已尝到了嘴贱的苦头,这时突然紧张,又忘记了教训。他喘了口气,趁着江夫人被剑刃逼退的空当,低声说了一句:“您嫉妒我年轻貌美,却也不能这样。”
“叶鸯!!”江礼无法忍耐,猛地一跺脚,高声唤他,“你说什么鬼话!打不过就跑,耍嘴皮子做什么!”
“我讲话有何问题?”叶鸯摸不着头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呀。”
他倒不如直接说江夫人是女鬼!
江礼急切,可惜束手无策:叶鸯忙于应付江夫人,再没空跟他耍贫;方璋在看热闹,一时片刻大约不会出手;妹妹太小,帮不上他的忙;如今他竟是孤立无援的。余光瞥见南江暗卫带着一只大铁笼步步逼近,江礼登时警觉起来,将妹妹护到身后。铁笼中传来阵阵怪声,听上去像野兽的嘶吼,其中还夹杂着利爪摩擦铁栏的动静,江礼死死盯着它,愈来愈紧张,而它终有被打开的一刻。
黑影钻出铁笼,血红血红的双眼从江梨郁身上扫过,小姑娘吓得尖叫起来,不停往哥哥身后躲。叶鸯听见她惊恐的声音,扭头一看,便也跟不久之前的江夫人一样,忘却了什么叫涵养。
那匹“成了精”的狼,居然是江夫人所豢养!
叶鸯至今还记得他是如何利用这匹狼来博取叶景川的同情,同样他也记得叶景川那时说过南江派了人手来跟踪他们。如今把这些细节串联起来,不难推断出当年跟踪他的便是江夫人。
怪不得她会说什么狐狸精。也许当自己对师父耍心机的时候,她就躲在暗处看戏。
发觉叶鸯那边出了状况,方璋再藏不住,当即放飞白鸟,攀上高墙。他的影子在墙脚处被无限拉长,长到令人惊奇的地步,江礼深吸口气,仰头见是他,忙道:“你快带我妹妹走!”
“可我想打你娘。”方璋直言不讳。
“你不准打我娘!”江礼跳脚。
“我不去,难道你去?”方璋质问。
江礼护着妹妹,向后退却,不愿再同他打太极:“你少废话!我去就我去!”
方璋正踢开一名朝他攻来的暗卫,听闻江礼此言,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儿子打亲娘的场景着实罕见,江礼这是铁了心要当白眼狼。
他们在这边吵吵嚷嚷,叶鸯自然能听见,江礼那话一脱口,不止方璋惊讶,他也万分惊奇,然而更多的还是畏惧。江礼要是来帮他,他这狐狸精的罪名就更洗不干净了,如今江夫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这……您、您听晚辈一言!”趁着江礼尚未真正出手,叶鸯试图补救,“我带他北上,非是要害他,只不过有一物相赠!”
“你少鬼扯!”江夫人怒骂,“你一把火烧了南江,害死我夫君,又能怎样补偿我儿!没了叶景川给你撑腰,你什么都不是,你一穷二白,哪有好礼相赠!”
“您说得对,我没了景川,的确什么都不是,但远远不到一穷二白的地步!”叶鸯抬剑格挡,借助她一掌之力退出好远,又挥臂吓退那匹精明的狼,这才得了空闲,擦拭额角的汗。江夫人站在他身前不远处,似乎从他的言语中琢磨出一些消息,竟停了手,没有再行攻击。
如今的叶鸯不比往昔,与人缠斗,能消耗他过半的精力。方一停歇,竟感到头晕目眩,喘了好一阵子,才恢复如常。鬓边又淌下几滴汗,叶鸯顾不得擦,匆匆自怀中取出一物,在江夫人面前一亮:“江州与您想要的东西,眼下在我手里。另外,我与江礼……非是您所想那般,我视他作兄弟而已。夫人,您可能懂我的意思?”
“我如何信你?”江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