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和谁谈论相逢的孤岛,因为心里早已荒无人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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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呈现出异样的缤纷色泽,头顶上这一片是浅浅的蓝色,远一点儿是深蓝,再远一点儿的地方是温暖的黄,往更远的地方望过去,世界的尽头是一片血红,夕阳笼罩着整个小镇,这是一天当中最温柔的时刻。
天际柔和得不得不让人深深沦陷,可是这时的我没有太多时间去欣赏。
在橘子林里的农夫和那些前来采摘橘子的学生,我只是偷偷混入其中,看着同龄的他们笑得张扬,而我却笑得收敛。
在那个不容易发现的角落里,嫩绿的叶片有着昨夜大雨清洗过后的湿泞,粘在我赤着的脚踝。
动作显得僵硬,但丝毫不引起周围人的发现。
于是我小心翼翼的采摘着每一个硕果,像难得一见一般,我能感觉自己内心的情绪在心尖翻涌。
“同学?”身后干净的声音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开始恐惧和担忧会不会被农夫赶出去,于是手软,手中的橘子便掉到了深色的绿草丛中。
于是我慌了,众目睽睽之下,身后那人随着橘子掉落的路线去寻找,而我像找到了出路一般逃跑了。
我担忧着是否有人会看见我的脸,会不会被果园的主人发现。
伴随着日落,我跑到了没有人的树丛,躲在一颗恰好能够挡住我的香樟树下,顺着它倚靠然后滑落。
差点就开口骂自己了,橘栀你真懦弱,真可耻!
对啊,没错,橘栀这个人很懦弱很可耻。
我从来都不敢抬头去看一个人,更别说交谈,每到这个秋季,硕果累累,不知是哪所中学总会有一群学生组织采摘果实的活动,我总是偷偷混入其中,所以农夫都没有察觉过,很小的时候我会偷偷采摘,像个贼,而且是野贼。
因此,我也常常在深山里一个人吃着橘子,有时候我会留几个带回家,我唯一的亲人是外婆。
从我记事起,她便照顾我,仲夏的夜里,我们总是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我会静静的听她说故事,说妈妈的故事。
遗憾的是,我至今为止也没有见过妈妈,领居总会说妈妈是个不要脸的,破坏家庭的小三。
后来,我十三岁的时候才明白的真正含义。
对啊,我的妈妈是,而我也是她随随便便生下的孩子,至今都没见过母亲,至今都不知道父亲是谁。
也许你会觉得我可悲,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因为我有爱我的外婆,还有生我的妈妈,我总在想,如果她是,为什么还要生下我?我想彻底了都是这么认为的,她一定是爱我的,所以才会生下我,因此,我觉得我一点也不可悲,至少我比孤儿院里没有亲人的孩子要好得多,我有亲人,而且她们都是爱我的。
小时候我和外婆住在古镇,这里是南城,常常在水边嬉戏的我总会弄湿一身,像个四处流浪的人,傍晚踩着夕阳的点点碎金回到家里。
因为领居的歧视,外婆常常会受到打压,背后的流言蜚语我多想全都封掉,可是外婆还是知道了。
无奈之下,我和外婆搬去了隔古镇不远不近的小房子里,往后的日子,我会小心翼翼的生活着。
所以,橘栀是个懦弱而且可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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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打破了我的沉思,在清幽的月光下,我还能浅浅看到山路崎岖的模样,像是无助的盲人,半路摸索着地形,其实早就熟透了。
微微凉意进去衣襟,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现在已经是秋季了,狼狈的抱着胸前的橘子,抱着一根树干,别提多狼狈了,手中的橘子已经滑落到了坡下。
赶脚上前拾起,却在那一刻之前另一双手早已拾起,皓月之下,少年干净的双眸在月光下泛起了涟漪,不含任何杂志,干净清澈,至少这是我的第一印象。
外婆说,第一印象是看人的决定,所以我对他甚是好感,可是在对上他清澈的眸子时我却懦弱了。
看着他的装扮我大概明白了,他是那群学生当中的人。
于是,我抱着橘子绕过他,刚要离去,背后的手掌却温暖有力的抓住了我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有一丝丝疼痛感,“撕……”
由于条件反射,我还是疼出了声。
其实只是因为身体瘦弱,他的力道恰好触到骨头,疼痛油然而生。
“抱歉!”他讶异的收回了手,道。
听着耐听的薄荷音,依旧干净,清澈,不含任何杂志。
但却在脑海周旋到,橘园里的声音,原来是他。
“你追到这儿怎么回去?”我启唇问道。
“嗯……”他酝酿了半分道:“要不和你一起吧,我联系他们说遇到朋友就好了。”
说罢,他又走到我身前,直勾勾地看着我。
四目相对,没有情绪,除了沉默无一。
“朋友?”我有半分诧异另一半却是藏在心底的半分惊喜。
“都认识了,当然是朋友了。”他微微的一笑,恰似这夜星辰般耀眼。
他轻拍了我的肩,疼痛感却再次产生。
我躲开了他的手掌,像是见了刺猬一般躲避开来,月光的下的投影拉开了我和他距离。
“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这么不经拍啊,下次我会注意的。”他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看着我道。
“还有下次?”我看着他道。
“不不不,不会……”他有些无措,连忙摆手道。
看着他的模样,我竟无意笑出了声,这个家伙真的很有趣,也许我是真的没有和同龄人相处过,现在想来过去的十五年都白活了。
“你终于会笑了。”他突然一本正经地看着我道。
“嗯……”我有意无意地撇过头去,不知怎么回答他。
还未有个回答他便开口了,“两字十七画,我叫王源!”
看着他唇角的微笑,像清晨炫目的白光,张扬,深入人心。
我呆滞了几秒钟,思绪又被拉了回来,看着他悬在半空修长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单手抱着怀里的橘子,伸手拍了一下道:“两字二十五画,橘栀,橘子的橘,栀子的栀。”
说完又附加了一句,“手脏,就当握过了吧。”
“嗯,看你抱一手的橘子,难怪你叫橘栀啊。”他幽默的笑着,月光下像个泡影,一触就能碎,有些无措,一个这么好的人突然出现在你的生命中是什么感觉?
“还好吧,我比较喜欢栀子。”
“噢。”他应声,从我手中拿了几个橘子,“我帮你拿,今晚我去你家当客人。”
在那一瞬间,清澈的薄荷音在耳边环绕,隔得好近,我隐约感觉自己的脸颊已经微微泛红,好在是在晚上,并不能看清什么。
“谢谢。”
“嘿嘿。”
他笑着,我带着路。
天空仿佛奇怪的很宁静,周围也是微微拂过清风,惊起枯枝落叶在路面打着一个个圈,在我们的周身围绕,好像一个大圈圈,有种莫名的心情在心中产生。
“栀子?你是说栀子花吗?跟你说,我妈妈也喜欢栀子花,我家种了很多呢,下次我带你去我家看看怎么样?”
“诶,既然你这么喜欢栀子花我以后叫你栀子怎么样?”
“噢,还有,你以后可以叫我二源,源哥也不错的,噗哈哈,千万别叫我王源啊,不然我会觉得很生疏的。”
“我说栀子你家在哪儿啊?怎么还不到?”
“栀子你冷不冷?饿不饿?”
“诶,栀子,你姓什么啊?”
半路,他像无休止的说着讲不完的话,我只是偶尔勾唇一笑,淡淡的回答,可是丝毫掩不住笑意。
“我家比较偏僻,环境不太好,只看你愿不愿意住了,还有,我没有姓,就这么简单。”这是我第一次很郑重的跟他说话,因为我还是怕他厌恶我,觉得我是个很贫的人。
“没关系的,我们是朋友,这些我都不在意的。”他依旧笑着,连月光星辰都无法掩埋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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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
橘栀没有姓
橘栀喜欢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