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胎记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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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着前方的玲珑纤影,她,不也是一朵芳华正盛的春花?

    凌苳领着他停在一处山壁前。昔时阴森幽凉的鬼林,这几年人迹略盛,不再有那种死气沉沉的氛围,但是地点上仍然偏于荒僻。

    「地道四通八达,这附近就有一个出口,你猜猜看在哪里。」她得意地瞅着他。

    郎霈好奇地走近那堵石壁,用指关节叩了一叩。

    「咦?」

    原来这不是实心的石壁,而是一片挖空了的石板,由于左右两边都有小树丛遮掩,看起来就像天然的保护障。他拨开树丛,立刻找到石板侧边的通道。

    「算你聪明,来吧!」

    他来不及阻止,凌苳已经俐落地钻进去。

    「铃当,等一下!」他连忙跟进去。

    地道里极为阴凉,沿着石壁拉了一条长长的电线,每隔十公尺装了一盏灯泡。他只来得及看见凌苳消失在前面的转角。

    「凌苳!」

    凌苳、凌苳、凌苳,凌苳、凌苳……

    「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整座山洞陪着他一起呼唤她。穿堂风将他的呼唤吹得破散,听起来竟异常的凄厉。

    「凌苳!」

    凌苳、凌苳、凌苳、凌苳、凌苳……

    「快点出来,我找不到你!」

    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

    「我在这里。」

    咚!她从弯角蹦出来。

    他的心跟着一跳。

    「不要乱跑。」郎霈快步跟上去,无论怎么走,她似乎总是躲在他触碰不到的地方。

    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得人心乱,他屏着呼息,绕着无止无尽的弯道。为什么还看不到她?为什么还碰不到面——

    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空地蓦地横陈在眼前,豁然开朗。

    凌苳背着手,笑吟吟地站在中心点等他。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这个地方还不错吧?」她张开双臂,转了一圈。

    找到她了。

    他先定了定神,跃下走道与空地的段差。

    场中央有一座石台,周围地面以小石头拼成直径约两公尺的圆形,圆周外每隔一定距离便摆着一些类似咒具的物事,有的是干燥的动物爪子,有些是植物。

    石台上头摆了几尊猴子的木雕,正中央则是一颗泛出紫蓝色结晶光芒的特异圆石,四周墙上都画有一些古老图腾。

    「看起来像一处祭坛。」他端详道。

    「没错。」凌苳挽起他的臂,指着石台上的蓝色圆石解说:「山道的秘密被发掘之后,附近的原住民长老一起来探勘过环境,他们说祭坛虽然荒废已久,但是还有一些残存的灵力,所以每年都会来供奉徘徊下去的神灵,顺便祈求风调雨顺、亲族平安。」

    他发现她很喜欢和同伴做肢体上的碰触,似乎在幸福家庭中长大的小孩,对人类都格外信任。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凌苳没听到他接话,好奇地转头,却对上他的目光。

    「你也来许过愿吗?」郎霈的视线立刻落回祭坛上。

    她的灵眸一溜。「没有呢!不过被你提醒我才想到,说不定在这里许愿很灵。好,我们来试试看。」

    她闭上双眼,两手合握,低下头来虔诚默祷。

    郎霈只是看着她。

    半晌,她祈祷完了,睁开眼给他一个甜笑。

    「你许了什么愿?」他不觉地回以微笑。

    「我祈祷神灵能让你爱上我,就像我爱上你一样。」她牵起他的手,眼神有些感伤。

    「铃当……」他叹息了。

    「郎霈,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任何人都管不到我,你也一样。」

    「你不觉得……」

    「唉,你别又开始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老实回答我,你不想接受我是因为我们差十岁,还是因为我父母是安可仰与凌曼宇,你觉得很尴尬?」

    「还有其他的因素。」片刻后,他终于回答。

    「什么原因?」

    当她用那双信任人的大眼睛面对他时,教他如何告诉她,因为他已经没有爱人的能力?

    上一次对异性动心,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甚至怀疑,许从来不曾有过……

    「看样子即使我再问下去,你也是不会说的。」凌苳已经对他的沉默习以为常。「好吧,我也不勉强你,但是我们起码可以做一个约定。只要我们还待在清泉村,你就不是凌曼宇的好朋友,我也不是安可仰的女儿,我们只是郎霈和铃当而已,山下的事等留到下山之后再去烦恼,好吗?」

    「嗯。」她期盼的神情让郎霈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点点头,虽然知道自己最后可能会后悔。

    「就这样说定了!」她像一盏电力全开的投射灯,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山上有许多有趣又好玩的地方,有我这个地头蛇带路,你一定不会失望的,我们走吧!」

    离开前,他再望一眼祭坛。

    石台上的蓝晶闪了两下,那几只木猴子恍惚间彷佛也在对他眨眼睛。

    如果此处真有神灵,那么,他愿所有他关爱的人幸福喜乐,不为任何事所苦,不为任何人所伤。

    仅有此求。他心中默想。

    蓝石又闪了两闪,无声回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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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当,你要上哪儿去?」

    哗!被活逮!

    「梁姊,你回来了?」摸鱼摸到大白鲨,凌苳懊恼又无辜地转过头。「我肚子饿了,正想去王伯伯的店里吃碗面。」

    「我不是交代你下午药厂会送一些样品过来,请你帮忙等门吗?」梁千絮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拉整一下刚换上的白袍。

    送安可仰出国之后,她又在台北待了几天,和几家药厂讨论未来送换药的通路问题。其实这种事本来轮不到医生来做,但是山里一切从简,如果她不出面谈,大概也没人懂了。于是这一耽搁,她直到今天下午才回山上。

    「那个业务三点多就来了,样品我收在这里。」凌苳赶快从药柜里搬出一箱药品盒,冲着她讨好地笑。

    「你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好?」梁千絮纳闷地瞄她一眼。

    「没有啊。」她不住往外偷瞄。刚才还看到他人从大街上经过的……啊,在那里!

    「咦?那不是郎霈吗?」梁千絮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失声惊叫。

    「对啦。」她吐了吐舌头。

    「你你你!你竟然把姘头偷渡上山!」梁千絮指住她的鼻尖。

    「什么姘头?多难听!」他要是肯当她的姘头就好了。「郎霈自己上山度假,我们只是在山上巧遇,ok?巧遇!」

    「那还真是巧!早不来晚不来,你老爸一出国就他来你也来,哼哼,不管,我要去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