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跟我来。”
罗茫然地抬起头,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出现幻听了,就看到眼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西装,身材细瘦的金发男人。他像是毫不畏惧这零下二十几度的严寒,叼着一支香烟悠然地站在离雪橇几米远的地方。
“笨蛋,快点!”金发男人伸手压住自己被吹得狂乱的发丝,向他走来。
特拉法尔加罗被那个人拽住手臂,扯向一旁。他看到那个金发的人仿似随意在冰上踩了踩,地面就塌陷下去露出一个足够容纳两人的洞穴。没有时间再耽搁,他跟着那个人跳了进去。
冰雪随着狂风不住灌进洞穴,不过比起地面上已经好了不知多少倍。这时罗才开始认真打量这个陌生的家伙。
“你是……这里的住民?”当然了,这句话问得十分没有底气因为连他自己也不信。这附近根本没有爱斯基摩人。更何况就以这家伙的装束,在极地是会被冻死的吧?!但看起来,他俨然比自己还要生蹦乱跳一百倍。
“我叫山治。”
“特拉法尔加罗。”
“我应该算是,这里的守护神。能遇上老子真是你的福气。”
罗斜睨着他。这种鬼话是一个科学家能轻易相信的吗。
“信不信随你,出去之后记得说是凑巧掉进了北极狐的洞穴里。虽然它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洞穴,不过你就说是巧合,也没什么不对的。”
“哪里来的北极狐阿。”
“来,坐下休息,你可以保持体力。”山治轻轻一笑,拽着他在洞底坐下来。
罗突然觉得眼前一花。那个身穿黑西装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皮毛雪白的北极狐,就乖巧地趴在自己怀里。他怔愣地看了半天,才试探性地将手放在那些柔软的白毛上。狐狸眯起眼睛,似乎十分满意地舔了舔他的手。
“看起来,就是不信也不行了呢。”
等到这阵暴风过去,又过了一小段时间,佩金和贝波等人终于匆匆赶来救援。令人惊喜的是,他们的队长毫发无损,基本所有的仪器还都在雪橇上,只丢了最上层的一个包裹。队伍抵达的时候,他们奇怪地看到自家队长正目送一只雪白的北极狐消失在冰天雪地中。
“应该说,它救了我一命吧。”
“队长真是福大命大……这么一只小小的生物也能救命。”
特拉法尔加罗没有再说什么。他心想,好像自己这次遇上的东西……要比单纯的生物复杂得多……甚至还挑战了无神论者的世界观。
总之一来二去,这个叫山治的家伙总会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独自遇上困难的时候帮他一把。这样做的原因,罗当然也问过。不过山治的答案永远是,随手拯救失足科学家。
其实这话挺正确的为什么就是听起来这么不对盘呢?
特拉法尔加罗走到窗前,天色依然很好。不过极地的天候变幻无常,今天看到的一个宽度二十厘米的冰缝,也许睡一觉起来就会变成二十米。山治说后天会结冰,那就一定会。他已经无数次证明过自己的正确性了,比如预告哪座冰川会在何时崩塌,哪处苔原会出现自己想找的白狼或者麝牛。作为守护神,山治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
“那么我们明天出发,”顿了一下,罗仍旧不死心地问,“你真的不和我走?”
金发男人反问他。“你为什么总想我和你走?”
“你不是神通广大吗,猜不到?”
“唔,不是……只不过,”金发男人斟酌着用词,“我对于人类的感情,不是很能理解……”
“你都让我接受像你的存在这样不科学的东西了,为什么就不能试着接受一下我给你的?”
金发男人侧过脸来,罗站在自己身侧,正垂一点头望向自己。那双黯金色的眼瞳专注得摄人心魄,他有些心慌意乱。不知道在这颗星球上度过了几千几万年,突然就出现了一个这样的人类,让自己无所适从。当然,想避开人类非常简单,只要自己愿意,随时可以消失得一干二净。但山治发现自己做不到。有时他甚至觉得,罗在单独行动的时候会故意犯一些低级错误,好引自己现身。而令自己也十分不解的是,每次自己都像自投罗网一样地如他所愿。
“这样吧……”他最后妥协了,“如果明年还能再见面,我就跟你走。”
【我觉得此处需要删节】
男人漫不经心地回答。“那是明年的事情了,等老子睡醒再考虑吧。也许是个雪枭呢,不是也挺好?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们那间小屋这个冬天让给我住。”
“随你。我更希望当我明年回来的时候,你能在屋里等我。”
第二天一早,海面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船员们都有些紧张,如果这些薄冰冻得再结实一些,他们的船就会被彻底困住了。不过显然,他们的船长一点也不在意,他甚至没有露出一丁点担忧的神情。他平静地最后看了一眼开始冰冻的世界,淡然宣布。
“出发。”
明黄色的科考船超乎想象地顺利地破开薄冰,航向更温暖的南方海域。特拉法尔加罗始终站在船尾,凝视着自己渐渐远离的极地冰原。
虽然今年仍旧没来得及抓住那个家伙,不过未来已经在渐渐成形。就像山治自己说过的,北极充满了寒冷,荒凉和绝望,但最重要的是它始终怀有希望,所以仍然存在于世,充满了奇观,壮美与珍贵的生命。
太过遥远的事情谁也无法预知,但特拉法尔加罗可以确定,明年北极的春季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全新的开端。
- fin -
距离
金发男人站在船头,默默抽完了一支香烟,这才慢慢踱回餐厅。今晚轮到他守夜,而他还没有想好该干什么。其实可做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再完善一下新学到的料理菜式,或者再去检查一遍船上的粮食存量,或者将上一座岛上买来的菜谱看完,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并且有些心烦意乱。
山治很清楚,自己的烦躁来自于草帽海贼团的同盟船长。那个人就算此刻不在身边,给他带来的烦恼也一点不少。
他们和特拉法尔加罗的潜艇分开已经有近两个月的时间了。同盟关系仍然没有解除,路飞那家伙一旦认定了就不会撒手,这点所有人都没有异议。罗那边也不再反对,因此不到最後争夺one piee的那刻,双方海贼团始终会挂着「同盟」这个名号。
当然,距离那个日子还有时间。他们眼下连新世界的前半段都还未走完,现在就忧心未免太早。说句实在的,山治——想不承认也不行——是在想念那个家伙,这才是让他感到心烦意乱的本源。这两天来总是这样,只要有时间他就会想起那件事。
两天前他们离开的那座岛屿有种奇特的风俗,每年的七月七日都被岛上居民当做情人的节日。他们会举行盛大的活动庆祝这个日子。而最令人大开眼界的莫过于「过鹊桥」。活动举办的地点在岛上一座叫「海鹊崖」的悬崖两侧。勇敢的年轻男人集中在高崖的一侧,他们要凭借过人的技艺,踩着崖下乱飞的海鹊的脊背跳到另一侧,他们心仪的姑娘就在对面悬崖上,等待着他们表白。当然了,悬崖下方是平静的海水,即使掉下去,只要会水就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唯一令人遗憾的就是跌下去的话,大概在姑娘们心目中的地位就要一落千丈了。
外岛人偶尔也会参加,只要有本事,即使没有想要告白的人也可以一试。成功通过的人会得到岛上居民献给勇敢者的礼物,一尊由贝壳和珍珠制成的海鹊雕像。橘发的航海士看中了这尊小雕像,要其他人赢回来几个。这好办得很。布鲁克一身骨架,即使踩在水面上都能撑一阵不会沉底,更何况是一群鸟背,他轻轻松松就跳了过去。路飞和山治是另一类,即使没有那些鸟,过这么一个悬崖也是毫无压力。至于乔巴就更容易了,它和海鹊随便谈了谈就被十分热情地送过去了,简直是在走後门。
在所有人的掌声中,他们完成了在常人眼中难以想象的任务。接下来,岛上的人邀请他们四个去取礼物。他们要单独走过一片满是白雾的湖面,沿着木桥到湖心小岛上去拿海鹊雕像。山治抽了一支烟,是最後一个动身的。但就在他走到湖中心的时候,他看到白雾中似乎站着一个人影。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认出了那顶白色的绒帽。
罗?
山治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那家伙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那只是个影子,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山治愣愣地看着那个影子,即使根本看不清那张脸,也依然想这样再看看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变得想见罗的?金发男人怔怔站了几分钟才继续向前走去。当他来到湖心岛上时,岛上的居民正在问路飞他们,走在桥上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人影。
“没有阿。”他们的船长一脸茫然。骨头和小鹿也表示没有。山治心口一跳,也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那是什么意思阿?”小鹿好奇地问。
“那是你们心里装着的人,如果有的话……”一位老婆婆为他们解释,“当然了,也并不是百分之百的灵验。不过岛上的人仍然相信它,心中对感情充满疑惑的时候,就会来这里看个清楚。”
山治虽然表情没变,可心里终究是沉了一下。这些话从另一方面证实了,自己想的并没有错
——自己在想念那位不知身在何处的海贼同盟。
离开那座岛屿後,他只在偶尔独处的时候才会想起那件事,想起那个身影。千真万确的想念。
比如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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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两艘船通过电话虫随时都可以联系,但山治找不到任何理由这样做。没什么值得交流的情报,也不需要刻意提醒对方什么事情。在这种情况下联系的话,是不是显得很不对劲?
就在他叹了口气,打算再点一根烟的时候,电话虫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吓了他一跳。
这深更半夜的,山治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于是提起了话筒。“喂?”
「黑足屋。」对面传来的那个冷清的声线足够让金发男人在这一刻心脏停跳。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联络对方的理由,不过这种无法启齿的隔阂被特拉法尔加罗轻而易举消除了。
“罗?发生什么了?!”山治的第一反应是他们会不会遇到了危险,或者紧急情况。不过他立刻就察觉到,那家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镇定,不像是发生任何危机的样子。
「你们是不是两天前才从洛夫尼岛离开?」
这的确是那座岛屿的名字。山治不知道他这句话的用意,只能回答。“是阿。”
「很幸运,我们可以再同行一阵了。」
“什……什么?”山治感到自己心脏跳动的速度在加快。
「如果你现在从甲板上向三点钟方向看的话……」
罗的话还没说完,山治已经跳了起来。不用等到说完,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一时间跑到甲板上,金发男人按着船栏,立刻看到视线中墨色的海水翻开,明黄色的潜艇在月光中静静浮上海面。
当那艘潜艇的船长推开门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刻,山治发现近两月来,自己还是第一次这么开心。
“可以找你讨点东西吃吗?我船上的厨师已经休息了。”罗笑一下,下一秒就出现在山治身边。
“当然可以。”金发男人要抬起视线才能看到他的脸。
“不用叫醒其他人,明天一早他们就会知道了。”这样说着,罗跟着山治走进桑尼号的餐厅。
“是凑巧吗?在同一条航线上。”金发男人准备捏几个饭团给他。
罗坐在桌前,托着腮玩味地盯着山治的背影。“算是吧,能在分开之後还登上同一座岛屿的确是巧合。不过更巧的是我在岛上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事情。”
“大概是我们的表现太惊艳了。”不用想也知道,那个难度颇高的活动被一群人接二连三地完成了。
“不止如此。非常有趣的是……”医生顿了一下,继续补充,“有人说见过我的影子,在他们的圣湖上。衣服和帽子都很好辨认……有人在桥上走的时候,湖里出现了我的影子。”
山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从罗的语气可以推断出,他已经知道一切了。那么他现在来找自己……究竟是几个意思?这本来就不是可以正视的感情,自己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泄露。但事实超乎想象,最不该知道的人却偏偏知道了。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呢?
对于金发男人的沉默,罗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医生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我只是想来告诉那个家伙,我在湖上走的时候,也看见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