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银貅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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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一他避不过诅咒,这方家,容得了她吗?

    不要成为全方家最让他放心不下的人呐……

    他的娘亲,早已央托表弟李韵奉养照顾,方家的命运,应该不会拖累李家,他并不避讳谈及他死后的诸多后事交代,人终难免一死,不过是早与晚的差别,他为方家上上下下都安排妥当,即便他明日猝逝,众人也不会手忙脚乱地失了头绪,只是悲伤在所难免。

    可关于她,他该如何安排呢?

    “……你好像在交代遗言哦,什么我自己一个人在方家,你不是也在吗?”她不爱听,总觉得心里不舒坦,闷闷的。“你是不是担心方家的诅咒,说你跨不过三十大关?”

    “你也知道诅咒之事?”不意外,方家之事,早在西京流传许久,成为茶余饭后的一件趣闻……事不关己,任谁来说,都带有一丝风凉。

    她点头。“听人说的。”

    “知道自己嫁的丈夫恐怕没能活多久,你心里,多少怨怼吧。”所以,才在洞房的隔日,逃掉了。

    怨不怨怼,银貅是不知晓啦,那亦非她该有的情绪,她看见方不绝的苦笑,那笑里好复杂,有大多太多的东西,她无法一一分辨。他笑着在跟她说“恐怕没能活多久”,那是关于他的死期,为何还能笑?一天一天数着日子不是很可怕吗?他眸里似乎也有害怕,可又不像是恐惧,倒比较神似担忧……担忧什么呢?他的眼中,映出她的茫然,他凝觑她,一脸的……放心不下。

    “你,怕死吗?”她突然这么问,问完,觉得自己好蠢,谁不怕呢?若有人拿这个问题问她,她定也无法答得爽快利落。

    “本来不怕,娶你之后开始会怕了。”

    这句话,银貅不懂其意,怕不怕死,与娶她有何干系?

    人类讲话的方式,有时她真的不是很明了。

    还想问清楚些,奉命去找大夫的玲珑在此时回来了,带着一个浑身药臭的老者,二话不说就凑上前来,险些熏昏了嗅觉极佳的她。

    他们坚持要替她把脉,她却是坚持不给人碰她,一阵抵抗劝说拉扯诱哄,她被方不绝揽进怀里,牢牢抱住不放开,右手让他拎到大夫面前,腕脉教人给按去了。

    大夫探得眉头深锁,探不出个所以然来,加上她的脉象与常人迥异,任凭大夫怎么按,也没能按着脉动,一张老脸又拉不下来.只能胡诌几句“体寒身虚,开几帖药方子饮饮,再好生休息”,便匆匆告退。

    一场插曲,让银貅没能追问下去,一时之间也忘了,只记得要赶快将被大夫按过的右手给刷洗干净。

    第4章(1)

    银貅向来大而化之,很少有什么事一挂在心上可以挂满五天,现在倒好,她满脑子打转的,全是关于方家的诅咒——与其说是方家的,不如说是方不绝的。

    本来不怕,娶你之后开始会怕了。

    这句话,一直打扰着她。她很努力想弄懂他的语意,以及他说话时,眸子里微微一黯的眼神。

    她真的太好奇了,那劳什子诅咒究竟是真是假?方不绝真的只能活到三十吗?

    心口,被什么扎了一下,银貅试图忽视它。

    今天,她又从海棠院溜出来。

    不为闲着无趣;不为想回貔貅窝去恢复兽形,自在睡场觉;不为哪里传来甜香四溢的迷人宝气,为的是弄清楚困扰自己好些天的问题。

    她必须找人问问,理清萦绕心间的迷惑。

    勾陈,一只事事都懂,纵横仙界人间,看遍稀奇古怪世间事,虽有神兽之名,行径却毫无神兽之实,素行不良到被四灵除名,空缺由玄武补上,专司桃花和不完美缺憾姻缘的妖艳狐神。

    公的,却美得连她都嫉妒。每回见他,都不得不怀疑起他的性别。

    勾陈很美,一头黑红色长发及膝,犹若仙女采星光及月晕所纺织出来的轻软丝绸。他很高,也很纤瘦,不是方不绝那类的魁梧粗犷,他多了好几分细致无瑕。最美的并非他的外貌,而是他的眼,媚媚的,随时含带笑意,微微弯眯;觑人时,墨红瞳仁很是专注,右眼下的红痣,恰恰好长在那儿,增添男人不该有的娇妩。

    她找上了他。

    “小银,你野到哪里去了?哥哥以为你不见了,好担心你。”勾陈对雌件生物总是异常温柔,见是她来,立刻热络迎上,挽着她,并坐在铺满貂毛的温玉椅上,又是递果干又是送糖水,想起她不吃那些,还贡献他手腕上一条玉炼给她甜甜嘴。他轻抚她恢复银亮的长发,像摸只小兔儿一般。

    她与他当然不是亲兄妹,她是貔貅,他是狐神,彼此爹娘再怎么厉害,也生不出异种。他却总爱哥哥长、哥哥短地自称,而且不是用一般口吻说出“哥哥”两字,反倒故意微扬起尾音,听来像是略略轻笑之声。

    银貅很喜欢勾陈的见识渊博,他知道许许多多她连想都没想过的事儿,所以当她吃饱睡足无事可做的空闲时,她会来找勾陈听故事,要他说说新奇好玩的妙闻来满足她,不过今天她没有听故事的闲情逸致。

    “勾陈勾陈,我有事要问你!”

    “明明是我先问你的呐。”怎么不答反抛来这么一句呢?

    “你问的不重要!我的比较重要!”

    “小恶霸。”貔貅都是这种极度自我的生物,他习惯了,银貅不是“病情”最严重的一只。勾陈纵容地微笑道:“问吧,何事?”

    “你有没有听过某种诅咒,能害人九代子子孙孙都只能活到三十岁,而且好像也会家运衰败?”银貅没心情吃他送上的玉炼,抛到一旁,连瞧都不瞧。她此时哪可能有食欲?早上才被方不绝喂食两大碗菜粥哩。<ig src=&039;/iage/15445/4677809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