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子城如他所愿,开口说了第一个字,拖长的语音延续了两秒钟,才道:“失陪一下,对不起。”跟着起身离座。
俞锦源差点被他气得吐血身亡,但为了面子仍得强抑下砍人的冲动,对着外人露出笑容。
子城走入男士洗手间,伏在洗手台前。掬水轻泼脸颊,试着提振精神。水滴沿着几缕不听话的长发滑落到他身上合身的亚曼尼西装,跟着涌入毛料纤维中。
他抬起头,瞪视着镜中的自己,一抹苦笑浮现他的嘴角。
这是他吗?不羁的长发配上优雅的西装是怎生的不伦不类!早该剪的,顺便也剪断对自由的奢望吧!逃避到最后终究是兔不了要面对,当初的逃避又有什么意义?绕了一圈依旧是回到原点,人终究逃不开责任。
子城甩了甩头,踏出洗手间,却意外地迎面对上思念许久的熟悉身影。
“子——”湘云望着日夜思慕的人,但声音却梗住,唤不出那曾经熟悉的名字。
距离上次在宴会上见面又过了一个月,她晓得他曾经来找过她不止一次,但全被她妈咪叫人拦住,不让他进来。二十六个朝夕相处、共同扶持的日子,如今仿佛只是一场梦,眼前的人仿佛熟悉,却又陌生,让她想要伸手碰触,却没有勇气。
“娃娃!”子城惊喜的一步向前,想将她拥入怀中,她却向后退了一步,他只得尴尬地收回手,轻声问:“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妈咪要我来这里相亲,她说那个男孩子很适合我,如果我们两个聊得来,今年年底就可以准备结婚。”
湘云愣愣看着他,眼中起了一层水雾。她眨眨眼,想眨去眼中的水气,不料却滑落了一滴泪。“你骗我,你说一切,都还是和以前一样,可是都不一样了。我想见你,却见不到你。”
她深吸几口气,稳住过度激动的情绪,抿了抿唇,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我得走了,太久没回座,我妈咪会以为我在厕所里昏倒了。”她转身要走,但身子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钉在原位丝毫不肯移动。
湘云背对着他,过了半晌,才语带哽咽的说:“我好怕我会慢慢忘了你,忘了在自由岛的日子,忘了真正的自己。”
“不会的。”子城捉住她微颤的小手,将她拉入怀中,低下头想吻住她颤抖不已的红唇。
“别……”湘云别开脸,让他的吻落在颊上。她轻轻推开他的怀抱,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雪白的纱质衣裙摇曳成柔美的花朵。
“你看,现在的我还是你记忆中的娃娃吗?穿着长裙没办法跳进海里捉鱼,没办法和你一起修小木屋,没办法跋山涉水去找瀑布,连大声说话都显得突兀。时间变了、空间变了,人如何能不变?许我应该乖乖当我的搪瓷娃娃,别妄想去改变什么,一切终究还是回到原点。”她苦涩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朝他优雅的欠了个身,“拜拜。”
子城没有拦住她,神色阴郁地爬了爬长发,举步走回座位。
“怎么去那么久?”俞锦源不悦地皱眉问道。“让甄夫人和甄小姐在这里等你。”
甄柔若优雅的轻摇螓首,柔美的一笑,轻声道:“其实还好,俞先生不用挂怀。”
与湘云相仿的笑容与神情仿佛是引信,倏地点燃子城强抑下的情绪,他猛然站起身,不顾一切的冲出咖啡厅,直奔向停车场。
“子城!”俞锦源被他意外的举动吓丁一跳,待回过神要拉住他已经来不及。
在车上打盹的司机直到子城猛敲车窗才醒过来,支支吾吾地开口,“大少爷,我……”
“下车!”子城把司机拉出车外,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踩下油门,仿佛一阵暴风狂啸而去。
由车窗贯人的强风吹乱了他的长发,却吹不去他内心的混乱与愀痛。
多么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看着她眼中的无奈,即不能大声而坚定地对她说:放心,一切有我!
他又能改变什么?带着她私奔,然后让两家人成为社交界的笑柄?他可以不理会外界的蜚短流长,任由他人笑骂,但教他的家人和湘云一家人要如何面对?
银灰色宾士轿车在拥挤的台北街道疾速行驶,最后转向市郊,漫无目的地奔驰在平坦的柏油路上。
橘红色的夕阳慢慢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沉的夜幕。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子城忽然猛地踩下煞车,掉过头将车驶向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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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云着着镜中自己肿得像核桃大的双眼,苦笑地摇摇头,拿起毛巾包住潮湿的长发,走出浴室。
她知道今天下午把她妈咪吓坏了。从洗手间回座后,她的眼泪就像断了丝的珍珠一直掉个不停,吓得她妈咪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事,连相亲的男方一家人也以为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毛病,情绪很不稳定,没多久就找借口告辞了。
回到家中,她的泪水还是没有停止的迹象,她妈咪问她在洗手间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一个劲儿的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天知道她怨死自己的迟疑与怯懦!她多想赖在子城的怀里永远不要走开,她想念他的味道,想念他的拥抱,想念他的一切一切,可是勇气却好像被她留在自由岛,忘了带回台湾,让她什么也不敢做。
她还替他挡过子弹呢!现在却连紧紧抱住他都不敢。<ig src=&039;/iage/14988/4611083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