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特里为金国猛将，从未如此狼狈，在惊骇之后，手中的鲜血激出他骨子的疯狂。在脸上被划伤之后，乌特里舔了一口鲜血，只听一声狞笑，他伸手直接握住慕容卿刀，随后趁机将自己腰间的匕首抽了出来！
“乒！”
铁器碰撞的声音透着金属的冷硬。
慕容卿后退了五步。
乌特里手中的匕首断裂为两片，身体重重撞在门上，胸中顿时气血翻腾。他已经深知自己此刻不是慕容卿的对手，眼见慕容卿又提刀要过来，顿时计上心头，狞笑道：“原来你们有私情！好大的胆子！”
金国皇室的规矩全部来自于大宋，乌特里深知宫中守卫与宫女不得有私情的规矩。宫廷对男女私情的忌讳，从太监的存在就可以看出。多少宫女和侍卫，都是因为这一规矩被当场杖毙。
对于皇室来说，宫女也属于天子所有，除非天子赏赐，否则必会受到严惩。
乌特里本以为慕容卿听到这句，会有所忌惮，这样他就有出手的时机。可是却见他清冷一片的眉宇中，竟然显露出浓烈杀意，看过来的目光俨然像是在看死物。
程紫英心中一颤，是她刚才下意识喊出“青远”才会被乌特里抓到把柄。
她正待开口，就听慕容卿开口，“金使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携兵器入宫，分明是意图谋害陛下。我身为殿前司都虞候，就是当庭斩杀你，亦无人能质疑。”他的声音平稳冷静，却掷地有声。
乌特里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程紫英本还有些害怕，听到这句，却和慕容卿想的一样，乌特里必须死！
“我乃金国使臣，慕容卿你好大的胆子！”
慕容卿举起了刀。
乌特里慌忙后退。死亡的气息在接近，这是他在战场上肆意屠杀时都没有感受到的气息。死亡的恐惧感第一次席卷，乌特里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死。
“乌将军！”
乌特里听到声音，余光看到大步跑过来的忽达。心中顿时一喜，他拼尽全力，飞身朝忽达的方向而去。
就在刀要落下的瞬间，乌特里将忽达抓过，挡在身前。
嗤！
刀插入胸膛，忽达睁大眼睛低头，随后不敢置信地看着乌特里。乌特里将人丢掉，手中的匕首朝慕容卿刺了过去。慕容卿皱眉，侧头躲过，手中的刀抽出，迅速挥起！
“住手！”
就在声音出现的一瞬间，乌特里一个翻滚，刀落下，血液飞溅，却只砍伤了他的肩膀。乌特里捂着肩伤，靠在柱上，看着慕容卿苍白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陛下！救我！”
慕容卿攥紧手上的刀，血一滴滴落下，心知却知自己已经错过了杀乌特里的最佳时机。
现在最重要的是，无论结果如何，绝不能牵连她。
慕容卿收起刀，毫不犹豫跪下，低头道：“惊扰圣驾，卑职该死。”
“都虞候，你都做了什么！”
慕容卿还没说话，乌特里就已经大声道：“陛下，都虞候是想杀我灭口，只因我知道了他一个秘密。要多亏陛下出现，否则我这个金国使臣，现在已经死在你们大宋境内了！”
两兵相交，不斩来使。
更何况此时还是宋金辽和谈的关键时机。
“都虞候，何人给你的胆子竟敢如此放肆！”宋徽宗不待慕容卿开口，直接上前一脚踹在慕容卿身上，抽出旁边侍卫的刀，朝慕容卿挥了下去。
“陛下不要！”
青远，你可还记得我们说过要生死同裘的，你或许忘了，可我一直记着。
“滚开！”
程紫英挡在慕容卿面前，“陛下，请听奴婢解释，这一切不关都虞候的事，是奴婢的错。”
慕容卿身体一滞，却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开口。官家生性多疑，若是自己此时开口，无异于不打自招。他低头，死死咬牙
宋徽宗看向程紫英的目光果然已经变得阴毒。他本来就怀疑程紫英和慕容卿，眼前发生的事情，似乎就是在验证一切。
宋徽宗面色阴沉，“你说，此事又与你有何干系？”
乌特里却在此时靠着墙站起来，脸上笑容恶毒得意，“那你可要好好说说，到底是什么事，令都虞候非杀我这个使臣不可！”他完全可以直接说出两人有私情的话，可是这绝不会比他们亲口说出更有快感。更何况，看着两人受折磨，会让他有操控一切的感觉。
到底谁会为谁牺牲？
又或者，谁会为了活下去，将一切都推给对方？
慕容卿跪着，手却已经缓缓握紧刀，如果乌特里真的敢开口，他绝对不会有丝毫留情。
程紫英心中已经想过百种理由，当即道：“启禀陛下……”
“慢着！”
宋徽宗突然打断了程紫英的话。他太了解程紫英，她是世间难得的聪慧女子，可是以往让他觉得赏识的优点，此时却显得十分多余！
宋徽宗指向程紫英身后跟着跪下的小六子，“你来说！”
小六子当即颤抖，没想到自己会受到牵连。
“官家饶命！”
“说！否则朕现在就杖毙你！若是你口中有半句假话，朕也会杀了你！”
徽宗手中明晃晃的刀正落在他面前，小六子知道只要他说得不好，那刀铁定就会落在他脖颈上。他不想死，他还有爹娘兄妹，他还想着有朝一日能与他们团聚。
小六子紧张得双唇颤抖。
可是、可是姐姐也不能有事！如果不是姐姐，他早就已经死了，那一饭之恩，他从来没有机会报答，他怎么能够忘恩负义，任凭姐姐有危险而不设法搭救呢。
他是最知道官家心思的，若是官家知道姐姐心系慕容卿，那后果不堪设想。
“狗奴才，再不说，朕割了你的舌头！”
小六子吓得几乎就要瘫软在地，觉得自己的声音也成了自己的催命符，“回陛下，是、是奴才看姐姐有危险，才去叫都虞候的，官家饶命啊官家！”
乌特里想不到这个小太监有这么大的胆子，冷笑道：“是吗？可是我刚才怎么听程紫英大喊……”
“是！是小的高喊都虞候过来的！”小六子连忙磕头求饶，“官家饶命，官家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只是担心姐姐，害怕金使欺负姐姐，官家饶命啊！”
小六子浑身冰冷、颤抖，觉得下一刻，那把刀随时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可是他一定要救姐姐！
用自己这条命，换姐姐的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