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宋徽宗恨声道：“你既只想为百姓做事，不愿辅助朕，朕就成全你！拟旨，即日起革除李伯纪兵部尚书一职，贬至南剑州沙县监管税务。”
李纲面上已是哀死。
对于他来说，最爱的国家随时可能灭亡；最衷心的君主，看不见他的拳拳之心；而最信任的人却一连背弃他，都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
此间种种，无不在颠覆他的天地。
“微臣、领旨，谢陛下。”李纲头紧紧贴在地上，直至宋徽宗走了都没有起来。
慕容卿弯身将他扶起，“李尚书，此去……”
他话没说完，李纲已经抬头恶狠狠地看他，一把将他推开，“慕容卿，老夫竟然看错了你。慕容家怎会生出你这等卑鄙无耻的小人，有你这等祸国殃民的人在陛下身边，我大宋还有何希望！”
慕容卿脚步一个踉跄，牵动背上的伤，面皮微微扭曲。
李纲又哭又笑地离开文德殿，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岁，他心中最痛的不是自己被贬，而是看错了生平最赏识的后辈。
慕容卿苦笑，他千算万算，却唯独没算到，自己会亲自成了李纲外贬的推手。
造化弄人。
他往外走，看到的却是怔怔看着他的程紫英。
程紫英并不是故意听慕容卿和李纲说话的，只是官家已走，所以她进来稍作收拾罢了。
“你、你的伤好了？”虽然听到了李纲的话，可是程紫英却觉得，慕容卿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下意识里，她不相信他是这样的人。
慕容卿心中松了口气，“嗯，好了大半。”
那就好。
既然慕容卿好了，她也应该依约去履行对张道长的承诺了。
“你……”
见她许久不说话，慕容卿疑惑，“嗯？”
“我……”
她还未说完，就被慕容卿打断，“有人来了。”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就看到李彦从偏殿进来。程紫英再回头，慕容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殿中。
“哎呦，紫英，官家正找你呢！这里留给别人收拾，你快跟我走。”
自从小六子走后，李彦就一直没再能找到用得顺手的人，许多事情自然也就都落到了程紫英身上。这样的忙碌，也让程紫英没有时间再多想。
只是去找张道长之前，她还有些话要跟慕容卿说清楚。因为此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张道长始终没有明说，要她做什么。
“大哥！恭喜你，现在许多人都知道了李纲被贬是你出的主意，你终于离遗臭万年又近了一步。”秦瑄调侃，俨然是把这个当趣事。
慕容卿无奈摇头道：“这就是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
“怎么会，毕竟你可是官家认可的‘忠君体国’，”秦瑄说完，摇头道：“可我就惨了，什么名头都没捞到，以后只会被人归结为你的同党。”
“下次这种好事让给你。”
秦瑄笑着倒茶道：“大哥还是自己留着吧，要尊老。”
慕容卿哭笑不得。
“哈！你果然在这里！”门推开，一道娇俏的声音突然响起。秦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去。
转头，眼睛顿时睁大，“柔福帝姬，你来这里做什么？！”
柔福双手叉腰，不满道：“好你个秦瑄！我让你教我习武你就说没空，现在却在这里喝茶，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骗本帝姬！”
秦瑄真是头皮发麻，立刻站起来躲到慕容卿身后道：“帝姬，你就饶了我吧，我只会射弓，武功不怎么好的，你找别人吧。”先糊弄过去这个刁蛮帝姬再说。
谁知，柔福却是眼睛一亮，“射弓？！你会射弓？”她顿时拍着双手，高兴道：“好耶！本帝姬最喜欢的射弓！那什么拳脚功夫，我早就学烦了！从今日起，你就是本帝姬的弓箭师！”
秦瑄顿时崩溃，趁着柔福不备，一把冲出门，“帝姬，我很忙的，先走了！”
“秦瑄，你给我回来！”
柔福帝姬发完火，才看向一直坐在一旁看戏的慕容卿，她笑容俏美，已然没有刚才的刁蛮。
“慕容将军，紫英要我转告你，午时三刻在桃花苑相见。”说完，她吐了一下舌头，俏皮道：“那我走了。”
慕容卿意外，也意识过来，刚才柔福的表现不过是障眼法。想不到这个刁蛮帝姬，也有如此可人的一面。
作为回报，下次就让秦瑄教她射弓好了。
慕容卿嘴角微弯，想到秦瑄以后的遭遇，心情不错。
午时三刻，慕容卿准时赴约。
桃花苑里，此时并非是桃花开落的季节，放眼望去满庭光秃，却并没有萧条之感，反倒是有几分清新雅致。看到慕容卿前来，程紫英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如春风三月，十里桃花盛开。
慕容卿微怔。
脑海中，当年的场景突然立在眼前，鲜活如初——
文昌阁里一片嘈杂，自古文人相轻，在这学子汇集的地方，经义诗赋争斗不休。
慕容卿身为九斗上宾，早已看不上这般如市井的争论。见他兴致缺缺，旁边友人对视了几眼笑着道：“听闻今日户部尚书千金程紫英会去菩提寺上香，许多人都慕名前往，青远兄，不如我们一道去看看？这程紫英传闻可是京中第一美人。”
慕容卿笑容慵懒，眉宇间傲然肆意，“往往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你们去吧，我回去找人喝酒。”
“青远兄该不会也是怕自己入不了紫英姑娘的眼，所以不敢去吧？”
慕容卿掀眸看他，俊颜轻笑，“激将法对我无用。不过闲着无聊，去也不是不可，只不过若是她名不副实，你们每人欠我一顿酒如何？”
“若是名副其实呢？”
“我就答应同你们一道去参加琼花宴。”
“好！一言为定！”
十几人浩浩荡荡结伴去了菩提寺。不想入了菩提寺却听说程紫英早已同丫鬟下了山，意兴阑珊下大家只能散去。慕容卿来时远见寺内花团锦簇，如百里胭脂云，心有所动，便留下信步欣赏。
因得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寺内随处可见赏花的香客。
慕容卿不喜人多，便一直往桃花深处走，刚驻足，就听一声清脆悦耳的笑声传来。他眉头微蹙，想不到竟然有女眷在，此时左右无人，若是被人撞见显然不好。正要退出，却见一道水绿身影从花丛中钻出，笑声不断，因奔跑，她脸上还带着霞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