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卿意外道：“不是已令人送你回乡？”
小六子脸色还有些苍白。他身体不如慕容卿，又没练过武，伤了拿一下之后足足躺了快两个月。
“小的是无根之人，回去也没大用。而且姐姐和都虞候给的银两，已经足够小的一家还债过活，小的就想不如继续留在宫中当差，这差事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再说小的也想报答姐姐和都虞候。
慕容卿道：“你既然选择留在宫中，往后恐怕也没机会再出宫。你可想好了？”当初是因为假死，如今又活过来，想走就不容易了。
小六子笑着道：“小的想明白了，都虞候放心。”
“嗯，好好干。”慕容卿挺喜欢这个机灵的小太监。走出两三步，慕容卿又停下，迟疑道：“当日……的锦囊可还在？”
小六子道：“什么锦囊？”
慕容卿沉默了一下，“放置银两的锦囊。”是她做的。
“哦！在！”小六子连忙从怀中掏出两个锦囊，“小的当时看它们做工精致，不忍心糟蹋了，想着还可以做点念想，就留了下来。都虞候，给。”
虽然不懂为什么都虞候非要要回自己的锦囊，但是对方是恩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慕容卿看着自己的锦囊，没有接过，看了小六子一眼，沉默后道：“另一个。”
小六子眨了眨眼睛，迷糊道：“另一个是紫英姐姐的。”
“嗯。”
慕容卿伸手将另一个拿过，放入怀中道：“我要这个，另一个你自己放着。”
小六子：“……”
慕容卿转身就走。
小六子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低头看自己手中的蓝色锦囊，一阵迷糊后脑袋嗡嗡作响，都虞候到底什么意思？！这做得也太明显了吧！幸好姐姐不在，若是姐姐在，不知道该作何想法！
慕容卿意外收获了锦囊，心情着实不错。当日他的确是动过念头要将锦囊留下，可是又怕被程紫英发现，只能作罢。
如今程紫英已经出宫，他自然再没有顾忌。
秦瑄见慕容卿莫名其妙一脸春风回来，只觉得不可思议。莫非是因为程姑娘走了，所以大哥受刺激过度，才会有这么反常的反应？
秦瑄拍了拍慕容卿的肩膀，可怜道：“大哥，节哀顺变。”
下一刻，秦瑄被直接打趴在了地上。
惨状不提。
另一边，程紫英拿着自己的东西到了太一宫。因为道教讲究“清静无为”、“离境坐忘”，所以太一宫专门择地建在宫中内院最为偏角处，力求天人合一，以达到出世的境界，有助于修道得道。
程紫英敲了敲门，刚要敲第三下，门已经自动打开。
入目空无一人。
团蒲在殿堂正中间摆放着，抬头能看到铺着桌围的香案上摆着的牌位、香炉、烛台和香桶等，牌位挂着幔帐遮尘；再往上看，是道门三清：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和太清道德天尊。
塑像庄严威仪，令人心生敬仰。
殿堂周围宽厚的布条垂下，随处可见灵芝、仙鹤、八卦、八仙等道教图案。
“冲妙先生？”程紫英试着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程紫英深吸口气，走了进去。
因为是在深宫深处，所以整个太一宫寂静得出奇，每一步脚步声都异常清晰，这让本就忐忑的程紫英有些毛骨悚然。
正殿中无人，程紫英便往侧殿走，侧殿里摆着道门四位大帝像，道观中常称为四御殿。再往里，是藏着经书的翼楼。翼楼光线不明，看起来略微有些阴气。
程紫英正想往后退，突然经架里传来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
“冲、冲妙先生？”
经架里抬起一个脑袋，看到程紫英后，那浑浊的双眼有了身材，“你来了。”
程紫英几乎要认不出眼前这人是张虚白。
只见他花白的头发披散，几乎看不出五官，道袍斜挂着，上头沾着不少泥印。往常道骨仙风拿在手中的拂尘早已落在地上……还被踩着。
张虚白“咳咳”了两声，站起来，一脸惯有的高深莫测道：“你随我来。”
程紫英连忙跟上。
阁楼旁是类似书房的房间，张虚白将两本书放到桌上，对程紫英道：“从今天开始，你抄这些经书。”
“抄经书？”程紫英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虚白道：“不错，等抄完，贫道有话问你。”
程紫英看了一下，是《正统道藏》和《万历续道藏》。因为大宋信教，所以这两本道教经典的经书程紫英也曾经翻阅过。
不过此时，她还是打算乖乖配合抄写，毕竟她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让她做什么。
“冲妙先生，你当日说的话是真是假？”程紫英对那日张虚白说的话有些介意。
张虚白笑着道：“何为真何为假？”
程紫英：“……”
张虚白将一支特制的狼毫笔，朱砂墨，还有黄色的纸放到桌上，“开始吧。”
程紫英心中有疑惑，但也没多问，如此，便开始了每日抄经文的日子。
远离太一宫的外院里，慕容卿皱眉将一直带着的通体漆黑短刀拿出。刚才这刀似乎动了一下。
秦瑄凑过来，疑惑道：“这刀有问题？”
“你不用当值？”慕容卿未答先问。
秦瑄道：“我跟柳叶换了班，两个时辰后再去。今天那个刁蛮帝姬就在文德殿，我要是去当值，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慕容卿莞尔，“柔福帝姬既然看中你，你偶尔配合她一下也未尝不可。”
“……我们还是说刀吧，这刀有什么问题？”
慕容卿道：“刀没问题，不过我看你和柔福帝姬之间有点问题。”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秦瑄看着那小刀，疑惑道：“还是拔不出来吗？我试试。”
慕容卿将刀给他。
秦瑄使出所有的力气，可刀还是一动不动。
“这老道士怎么回事？送人刀，也不送一把好的，该不会是里头生锈了吧？”秦瑄将刀敲了敲，刀柄还是一动不动。
慕容卿拿回来道：“这就要问送的人了。”
秦瑄小声道：“这个老道士，会不会真的有些本事啊？听说官家一直在等他练出金丹，说是可以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
慕容卿摇头道：“世上哪来的长生不老。佛家讲究轮回，认为人之一世不过是上一世的轮回因果，修来世；道教则讲究自然，认为命定之人皆是天上星宿所化，修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