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琼立刻将人扶住,在他耳旁道:“韩大人,莫要着急,切记冷静,此事还有挽回的余地。”
宋徽宗看着两鬓苍白韩忠彦,心中感慨,果然是老臣了。
“宣御医。”
韩忠彦却是大睁着眼,胸膛不断起伏道:“陛下,万万不可联金灭辽,否则祖宗基业尽毁啊!”
“韩大人,朕意已决,不必再多说,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宋徽宗起身要走,韩忠彦却突然抱住他的双腿,双眸怒睁,道:“陛下不问苍生问鬼神,视大宋江山如儿戏,往后可想过如何向太祖太宗交代!”
“放肆!”
韩忠彦指着宋徽宗,满口鲜血,在骂了“昏君!”两字之后,竟然一下子咽了气。咽气时,他两眼怒睁直勾勾地盯着宋徽宗,分明是死不瞑目。
宋徽宗被那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一时间指着太子道:“你干的好事!”
赵桓也是第一次看到大臣死在自己面前。而这个大臣,之前还在跟自己殷殷嘱托。看着韩忠彦的尸体,赵桓一时间也是方寸大乱,说不出话。
郓王掩了掩鼻子,觉得有些晦气。
这下子,有了林灵素的帮助,太子一党想要在起来,是绝无可能了。
正当宋徽宗要再说退朝的时候,门外梁师成的声音再次响起,“冲妙先生求见陛下。”
宋徽宗惊诧道:“快传!”
郓王看了林灵素一眼,心中有些不安,林灵素示意他稍安勿躁。
比起林灵素,张虚白在宋徽宗心中有更高的地位。只不过张虚白一直闭守太一宫不出,不问世事,所以不常能见到。
宋徽宗恭敬地给张虚白行了一礼,“冲妙先生不知为何事而来?”
此时殿内还有些血腥味。
可是张虚白一副仙风道骨往中间一站,似乎将这些血腥之气都弄没了。
“贫道是在向陛下告辞的。”
宋徽宗一听,急忙从座上下来,着急道:“冲秒先生为何要走?可是朕有不周之处?”
张虚白摇头道:“贫道在此处的造化已尽,没有再留下的必要。只是临行前,贫道有一言告知陛下,也算是了结我与陛下之间的缘分。”
宋徽宗道:“冲妙先生请说。”
张虚白道:“陛下将有北祸,若想躲过此劫,务必要勤政爱民。”
宋徽宗原以为他要说什么参透天机的话,不想居然是如此索然无味,“北祸朕已经知道了,如今金辽交战,朕正为此头疼呢。至于勤政爱民,朕已经在做了。冲妙先生没有其它话要托福朕吗?”
张虚白见宋徽宗完全没有领悟他的意思,心中不由摇头道:“贫道告辞。”
临走前,他看了林灵素一眼,“你本非我道门之人,悬崖勒马,犹未晚矣。”
说完,张虚白径自走出大殿,两旁的大臣,竟然无人敢有任何阻挡。
程紫英在外面焦急等着,没多久就看到张虚白出来,连忙迎上去道:“冲妙先生怎么这么快就出来啦?”
刚才见到林灵素进入殿内,她担心会再发生柔福那样的事,所以急忙去请张虚白。
张虚白看着她,不答反问道:“你可愿随贫道离宫修行?”
“离宫?”程紫英愣愣道:“道长要离开了吗?”
张虚白道:“你且回答贫道的问题。”
程紫英摇头道:“我尚有未了断之事,不能离开,紫英只能辜负道长的美意。”
张虚白点头,不再询问,大步离开。
“道长!”
程紫英喊了两声,可是张虚白半步未留,没多久,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之内。明明偌大皇城毫无遮拦,可是对方竟然像是仙人一般,迅速消失在视线之内。
程紫英正疑惑,就见朝会已经结束,大臣陆陆续续从里头出来。程紫英连忙迎上去,刚见到太子,就见他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程紫英心中大感不妙,可是宋徽宗已经出来,她也没有理由再询问他人,只能跟着宋徽宗去文德殿。
文德殿内,大臣们的奏章紧随而来。
今日朝会只议论了金国和辽国的事,其它的事,只能是用奏折上奏。宋徽宗翻开几本奏折。
竟是越翻越生气。
“放肆!他们是想要挟朕不成!”
梁师成连忙道:“陛下息怒。”
宋徽宗冷声道:“竟然都上旨要求朕彻查慕容家之事,放过慕容卿。简直是胆大包天!其中还有张叔夜、李纲等人的奏折,他们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结党,实在是可恶!”
梁师成笑着道:“说起来,这慕容卿也是能人,竟然能让朝中这么多大臣替他说话。”
“此子是狼子野心!”宋徽宗冷笑道:“当然,背后肯定少不了人支持。今日朝会上,朕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梁师成听宋徽宗这意思,俨然是将剑直指太子。
他如今也算是半个太子的人,心中顿感不妙道:“这好人总归是容易被恶人利用,多亏陛下能慧眼识破。”
宋徽宗想到太子赵桓容易揣测的心思,心中的怒气倒是消下去了一些。
他又继续翻看了两份,一份是方琼的,一份是王黼的,“这两人倒是想到一块去了,要慕容卿戴罪立功。”
眼前既然已经决定联金灭辽,自然是要派人前往。
“戴罪立功?哼!”
宋徽宗将奏折扔在地上,看向梁师成,“朕要你调查的事情如何了?”
梁师成小心翼翼看了眼宋徽宗的脸色,道:“懿肃贵妃命人前来传话说,想 邀陛下一同梅林煮酒,陛下不如先去……”
“大胆!”
梁师成连忙跪下,低头苦笑道:“回禀陛下,小的已经查清了。那慕容卿和程紫英的确是自小有婚约,当年慕容卿不辞而别,才会到今日一直未完婚。”
宋徽宗怒道:“好啊!竟然一个个都联手起来欺骗朕,实在是罪无可恕!”
“陛下息怒!”
宋徽宗一下子将梁师成踹开,道:“去拟旨,前户部尚书程象德贪赃枉法,假公济私,罪无可恕,斩立决!”
梁师成连忙写圣旨,宋徽宗冷酷地将印盖了下去。
梁师成拿着圣旨,立刻去天牢宣旨。
消息传来的时候,程紫英正在换茶,听完小六子所说,手中茶碗落地尽碎,“不可能!我爹爹已经打算认罪了!”
小六子道:“程尚书要求见官家,但是官家坚决不见。”
程紫英道:“我去求官家!”
小六子想将程紫英拦住,但是没来得及,只能焦急地在外头等候。
宋徽宗面色沉沉地看着跪在案前的程紫英,一言不发。程紫英跪着,“求陛下开恩!”
宋徽宗看了她一眼,那眸色阴毒十足。
“陛下……”
“闭嘴!”
程紫英咬唇跪着,不断磕头。那一声声的磕头声传入宋徽宗耳中,让他的无名火更加旺盛。
“来人,立刻把程象德拖出去斩了!”
“陛下,不要!”程紫英哭着道:“陛下,有什么错奴婢都愿意替父亲受过,求陛下开恩!”
程紫英快速磕头,一声声响,眨眼间,额头上已经尽是鲜血。
宋徽宗走到她面前,怒指着她道:“你们父女好大的胆子,竟敢联手欺骗朕!你将朕对你的真心当成笑话肆意玩弄,朕如何还能容你!”
程紫英立刻道:“奴婢怎么敢玩弄陛下,陛下明察!”
“朕就是明察之后,才知道你竟然与慕容卿暗通款曲,还隐瞒着朕!程紫英,你枉费朕对你的信任,你心中,究竟置朕于何地!”
程紫英不知道宋徽宗是如何知道她和慕容卿的事的,但是其中必定有人故意诬陷,“奴婢与都虞候清清白白,从未越过雷池一步。奴婢与他,的确早有订亲,可是自奴婢入宫后,此事早已如前尘往事,不堪再提起!”
“到此时你还要骗朕!”宋徽宗冷冷地看着程紫英道:“你既然对朕无情,朕也不必对你有义!”
程紫英心中顿寒。
宋徽宗道:“你爹该死,他贪墨税银,致使两淮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更可恶的是,他一再欺骗朕,令朕错杀慕容满门,如今还令朕成了你们父女之间的笑话!此等奸臣贼子,朕恨不得千刀万剐!”
程紫英脑袋嗡嗡作响,不敢置信地看着宋徽宗,她头摇了摇,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陛下说什么杀慕容满门……”
宋徽宗冷冷道:“慕容氏的确是冤枉,可那也是拜你父亲所赐!若不是他有意误导,朕岂会错杀!不过朕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此事他竟然从未告诉过你,可见他的确是心狠手辣。”
程紫英瘫软在地。
她无法相信,竟然是自己的爹爹亲手害死了慕容家满门。
难怪……
难怪青远会如此对待自己,难怪他有时候若即若离……
程紫英双眸泪水滴下,她对此一无所知不说,竟然还一再要求他救自己的父亲。
到头来,最残忍的竟然是她自己。
门外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程紫英下意识转头,只听小六子颤抖的声音道:“回陛下,程象德已经、已经斩首。”
程紫英一时间似乎听不到任何声音,视线里,她只看到宋徽宗捡起地上的奏折,走到她面前。
他面色阴冷,张口说着什么,可是她却一个字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