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瑄提着一个人从辽军里出来。
福星不解道:“这人谁啊?不是说烧粮草去吗,你怎么还带了一个人出来?”
此时他们正在等慕容卿。
说来也是奇怪,他们烧了粮草之后,辽军居然没有派兵追他们,更没有人围剿。会发生这般称奇的事,原因只能是在他们将军身上。
秦瑄正要回答,就见一个人影从远处飞奔而来。
“是将军!”
“上马,立刻走!”
慕容卿没有片刻停留,带着秦瑄和福星奔出足足有五十里之后才停下。此时秦瑄带来的人已经被颠簸得五脏六腑俱出,几乎要吐血。
慕容卿将人藏好,才发现秦瑄手中提溜着一个人,“他是谁?”
秦瑄将那个要昏死的人脑袋抬起来,“将军你看。”
“这不是那个马植吗?!”福星当即认出了马植的脸,就是当初和萧炳一同攻白沟的副军,“他怎么在你手里?”
秦瑄嘿嘿笑道:“我见他被绑在柱子上,就问他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他说愿意,我就把人绑过来了。”
“他说愿意你就带啊!”福星简直无法理解秦瑄的想法。
秦瑄笑着对慕容卿道:“高先生和将军之前都说过,马植因为萧炳的死回去不一定会有好果子吃。我烧完营帐之后,见他被绑就‘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被萧干暴打了一顿,目前正商议要不要逐出军营。”
福星打量着那被颠簸得不成人形的马植,挠了挠头道:“就算是这样,你将人绑回来做什么?”
慕容卿却抓住了一个重点,“你说他自愿跟你离开的?”
“不错。”秦瑄嘿嘿直笑。
福星将马植的脸拍了拍,见他幽幽醒来,问着秦瑄道:“他说啥你都信?万一是假的呢?阿弟说了,行军在外,一定要记着兵不厌诈。”
对于福星居然能说出这种话,秦瑄表示讶异,慕容卿也挑了一下眉——毕竟,自己耿直憨厚的手下能长大一点,也是值得欣慰的。
秦瑄道:“不怕,我带走他的时候大喊了几声,说感谢他带我们找到粮仓。现在耶律大石正愁找不到替罪羊,现在还不得一股脑都推给他啊。”秦瑄指着醒来的马植。
马植听到这句,真是恨不得立刻再昏死过去。
这下子,他就算是想回去,也不可能了。想到耶律大石和萧干的手段,马植更是彻底死了心。
“醒了就说话。”
马植看了三人一眼,最终看向慕容卿道:“我愿意向大宋投降,我还有一些旧部,也可以一起带过来,条件是,要让我继续领兵作战。”
慕容卿道:“你愿意领兵和辽国对战?”
马植喘了几口气,做起来道:“实不相瞒,我祖上世代生于燕地,长于燕地,本也是宋人,直至后来幽云被辽国所据,无奈只能脱下宋衣做起辽人。辽国对我族还算照顾,以大族起用,但终究是外人。此次萧炳被杀,辽国已经不容于我,我愿意归顺大宋,效犬马之劳。”
慕容卿并不怀疑马植口中的话,燕地有太多大宋的原子民,只是,“你既然是被迫效忠辽国,为何又要举兵对付大宋?”
当初白沟之战,马植可是奋勇在前。
马植道:“我也是身不由己,我举家都在辽国手里,若是不从,又当如何?如今我听闻金国自中京而来,沿途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我族人恐怕也难幸免。如今我孑然一身,不如顺从己心,或许还能建功立业,报慰先祖。”
“你的旧部也和你想的一样?”
“他们也都是宋人,”马植道:“虽然辽国声称宋辽两国臣民无异,但士大夫中无一人是汉人,不少人早已心生不满。”马植说到这里,朝秦瑄要了口水喝。
秦瑄将水扔给他,马植倒也痛快,直接仰头就喝了一大口,也不怕有毒。
马植喝完道:“实不相瞒,女真部落(金国)之所以会叛变,其中亦有我的缘故。当初我奉命去女真部落访问,当时女真已有反意,辽国将领无一人敢去,萧干便派我去。我趁访问期间,便挑拨女真与契丹之间的矛盾。一年后,完颜阿骨打起兵反辽。”
福星听完,直接道:“拉倒吧你!你咋不说如今辽国会衰败,都是你的原因!”
“若不是看到辽国衰败,我又怎么敢挑拨女真和契丹部落的矛盾?”马植道:“如今辽国内部腐朽不堪,早已是外强中干。朝中虽有耶律大石和萧干等人强撑,但终究是蝼蚁之力,难挡败局。老实说,看到辽国答应攻辽,我就算是看到了希望。”说着,马植站起来,对着慕容卿道:“几日前又见了将军骁勇,我相信,收复幽云十六州指日可待!”
福星直觉不喜欢马植这个人,因为他实在是太会拍马屁了,而且拍的还是自己不懂得拍的那种马屁。
慕容卿道:“好,我相信你。”
福星听慕容卿这么说,心中难免腹诽:果然,将军也是个爱听马屁的人,就这么相信了这个马屁精和马后炮。
秦瑄看了福星一眼,窃笑。
福星顿时觉得,如今自家将军会这样色“色令智昏”都是秦瑄这个糊涂蛋搞的鬼。对于色令智昏这个词用得对不对福星也没法计较了,反正阿弟给他讲昏君故事的时候,总是用到这个词。
马植听说慕容卿愿意相信他,当即道:“请将军吩咐。”
“你可知道郭药师此人的为人?”
马植道:“将军指的可是手中握有‘常胜军’,曾是萧干和耶律大石手下大将的郭药师?”
“正是,此人如何?”
马植想了想道:“此人原是铁州人士(今辽宁),于天庆(天祚帝耶律延禧年号)六年斩杀辽东京留守萧保先,自称大元国皇帝,占领了辽东50余州,后被女真(金国)所败,才归顺辽国燕王耶律淳,此后战无不胜,为辽国平定叛乱十数起,被称为辽国‘常胜军’。此人一直被萧干所忌,萧干多次想杀他未杀成。”
秦瑄点头,“莫怪这次萧干和耶律大石要求所有军集结新城,唯有他不从了。”
马植点头道:“此人性善多变,反复无常,萧干一直跟天祚帝说,此人以后会成为辽国隐患,奈何天祚帝看中他手中的强兵,始终不听萧干所言。”
慕容卿沉吟道:“这人有几分意思。”
福星摇头道:“我觉得这人没意思,说他有奶便是娘吧,他又忘恩负义。我觉得这耶律皇帝也是糊涂,这种人早就该杀了。”
慕容卿看他道:“耶律延禧没杀才好。如今郭药师拥兵不出,必定是有了反意。”
秦瑄道:“将军的意思是……”
慕容卿道:“如果我猜得不错,若是此时大宋向他招降,他多半不会拒绝。”
福星一头雾水。
马植却是感慨慕容卿敏锐,自己败于这种人手下,也算是不遗憾了,“将军,这沿途去涿州路上有我的旧部,我要混入其中应该不难。将军若是相信我,我愿意替将军走一趟,招降郭药师。”
福星当即道:“你不能去!万一要是你和那个常胜军郭药师联合起来反咬我们一口,那到时候我们岂不是放老虎回山里!”
马植对福星的说法真是一头冷汗。
秦瑄却是道:“将军,我和他一起去。如果中途有变,我就杀了他;如果果真如他所眼,有了郭药师的归顺,我们就能直接夺下涿易两州。”
马植冷汗滴滴,这些人就算是不相信他,也不用说得如此直白吧。
慕容卿看向马植,问道:“你有几分把握说服郭药师?”
马植直觉里对于慕容卿的问题半点不敢敷衍,连忙道:“少说有五成!将军的威名在今晚之后必定会传到郭药师耳中,一旦知道大宋有足够的能力对付辽国,郭药师必定不会犹豫。”
“好!”慕容卿道:“我给你们一天时间,一日之内若是没有消息,我会亲自带兵前往涿州!”
马植心中一凛,他能感觉慕容卿口中的杀意,当即道:“将军放心,一日之内必定会有消息。”
此时的马植根本无心去想慕容卿有什么办法绕过耶律大石直取涿州,他只知道,此人必定是说到做到。
“此外,我会再派两个骑兵跟着你们,他们负责去送信。”这样无论郭药师愿不愿意投降,他们都能和种将军联系上,保证无后顾之忧。
秦瑄上马,对慕容卿拱手道:“大哥,等着我的好消息!驾!”
秦瑄末尾那一声大哥让慕容卿忍不住握紧七星刀,不过是一日时间,即便是有意外秦瑄应该也能应付。
“回白沟!”
慕容卿和福星两人当夜赶回白沟,见到是他们回来,一直守在门上的高照和柳叶连忙开门。
慕容卿未下马,便立刻命令道:“即刻集结军队,随时准备攻打新城!”
若是郭药师肯降,耶律大石必定会立刻带兵攻打涿州,他们就可以趁机占领新城;若是郭药师不肯降,他们也要立刻攻打新城,和种将军来个里应外合,夺下新城,届时涿州也会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