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三生门

第142章:生死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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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太子和郓王都跪下,他们的亲信自然也跟着跪。眼看着连成一片,宋徽宗面沉入水。

    宋徽宗几次想发怒,但想到“张虚白”的告诫,又想到自己往后要位列仙班,实在不适合再有杀戮。几番挣扎下,突然一个念头冲入了他的脑内——

    这紫薇星不稳,与他有何不好?

    他已是恨不得早日脱离帝位,好潜心修道,紫薇星越不稳,他便越能早点退位。

    如此甚好。

    宋徽宗面上突然扬起笑容,道:“都起来吧,刚才朕不过是开了个玩笑,今日普天同庆,朕也不想朕最疼爱的福儿继续受苦。既然已经小惩大诫,就让她搬回来吧。”

    “谢父皇!”

    “父皇仁慈!”

    “陛下仁德!”

    退下后,太子小声对郓王道:“三弟,太好了,这下子柔福皇妹不用受苦了。”

    郓王看着太子那张仁慈和善的脸,心中第一次没有生出厌恶。他别开眼,心情有些复杂,“多谢皇兄。”

    “应该的。”太子笑着道。

    一夜觥筹交错,郓王和太子似乎摈弃了前嫌,说话间也是谈笑风生。只是知道他们昨夜刚刚带兵交锋过的人,或许就不会这么想了。

    太子,终究流露出了帝王工于心计的一面。

    耿南仲看着太子磕磕绊绊,却还算应付自如的样子,心中颇为安慰。照此下去,太子登基,他离位极人臣的目标也不远了。

    慕容卿将一切看在眼里,并未有任何表示。如今的太子,已经不需要他在旁边指指点点了,也轮不到他指指点点。

    晚宴直到将近子时才结束。

    第二日,户部尚书左尚书却是一早登门,想见慕容卿。慕容卿未曾与这位新任户部尚书打过交道,对于他的道来着实摸不着头脑。

    “左尚书所为何事?”

    左尚书一脸窘迫,但还是道:“我是为昨夜陛下承下的赏赐而来。实不相瞒,慕容将军,如今国库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说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是夸张的,但左尚书的意思是,除却维持国家正常开销,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钱两了。

    福星一听这话,立刻将左尚书抓了起来,“你这劳什子户部尚书,分明是故意看不起我大哥!凭什么唯独到我大哥这里,你就拿不出一分钱了!”

    柳叶拍了拍福星的手,让左尚书暂时下来,只是依旧冷笑道:“左尚书,你可得给我们一个解释。”

    左尚书看向慕容卿,慕容卿却并未出声相救。

    左尚书一脸破败之色,道:“好!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慕容将军,实不相瞒,昨夜设宴的钱,都是找汴梁的商户借的,不信你看。”

    左尚书将借据拿出来,看着上头十数万两借据,慕容卿皱眉冷声道:“为何国库会空虚至此!?”

    行军打仗看起来打的是仗,实际打的却是后勤,是国库!国库空虚至此,若是让金国或辽国余孽,甚至早已被赶走的西夏知道,后果无法想象。

    左尚书道:“本官也是无可奈何,陛下要我增加税收,可是这一时半会儿也来不及啊。这三军都要犒赏,还有后宫娘娘的赏赐,还有庆功宴,还有文臣武官的封赏,慕容将军,实在不是本官私吞,或是看不起慕容将军,而是真的已经山穷水尽啊!”

    慕容卿看着那借据,心中寒意顿生。

    “左尚书先回去,此事不可对任何人声张,赏赐之事不必再提。”

    左尚书顿时止住泣泪道:“多谢慕容将军,本官告辞。”说完,他又折回来道:“慕容将军,你这里好办,可是三军怎么办?”

    三军可是庞大的数额,这就算是将户部掏空,也绝对不够万一。

    “现在能拖就拖,先商量出填补国库的对策再说。”

    “对对,国库不能空虚,”左尚书此时头脑混乱,念念叨叨着走出去,“不能让人知道国库空虚,不能让人知道国库空虚……”

    “柳叶,你将左尚书送回去。”

    “是。”柳叶连忙拉住左尚书,左尚书被他一惊,才止住了念念叨叨的话。

    左尚书离开后,慕容卿立刻去了兵部尚书府。方琼在听完慕容卿的话后,并不觉得惊讶,叹息道:“此事我早已经知晓,只是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太子。”

    慕容卿皱眉道:“此事事关国体,若是再继续欺瞒,后果会一发不可收拾。”

    方琼欲言又止,叹了口气道:“话虽如此,可是陛下不在意,身为臣子又能如何。太子如今对国家大事也尚未有足够了解,我只是怕他冲动做出错误的事情来。如今太子之位刚稳,实在是不宜再多出事端。”

    慕容卿知道以太子的性格,还是压不住事,若是让他知道国库空虚,必定会一再上奏……

    慕容卿道:“三军犒赏,最难解决的是广阳郡王手中的西北军。”广阳郡王,也就是童贯。

    方琼道:“童贯为把持西北军,一直以厚禄养之。若是不给他们封赏的话,必定会生出事端来,到时候童贯若是倒打一耙,户部尚书免不了要成为替罪羊。”

    慕容卿道:“此事看来还需要从长计议。”

    方琼看着他皱眉沉思的样子,出声道:“不是说要去镇守太原,不再插手京中之事吗?为何如今要管这件事,你应该安心走你的才对。”

    慕容卿哭笑不得,方琼这话夹枪带棍,实在是刺耳得很,“方尚书何必取笑我。”

    方琼冷哼道:“既有报国之心,为何非要上战场,留在这京城不是更有用武之地!”

    慕容卿神色淡淡,语气透出几分清冷,“方尚书,不是我容不下京城,而是京城容不下我。镇守边疆,于我来说更加有施展之地。”

    如今他没多呆一日,危险就多靠近一分。

    这汴梁城,像是一座巨大水缸,将他囚禁在其中,稍有不慎,就会淹死。他一人死固然不足惜,可是他还有一干手足,还有程紫英。他无法承受住更多的别离,只能选择远走高飞。

    方琼想到昨夜的凶险,第一次沉默不语。

    “秦瑄醒了!”福星突然冲进来大声喊了一句。

    方琼和慕容卿皆是吓了一跳,方琼冷哼一声,负手离开。慕容卿苦笑,用力拍了福星一下,去看秦瑄。

    两人到秦瑄门口,却见程紫英和高照站着并未进去。

    “不是醒了?”

    程紫英拉过慕容卿道:“秦瑄一醒来就问雪鹃姑娘的事,高先生只能先将信给他。自从看了信后,秦瑄就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内,不让任何人进入。”

    慕容卿看向高照道:“伤势如何?”

    高照道:“已经无碍了。只是雪鹃姑娘的事,恐怕得一段时间才能过去。”

    “嗯。”

    慕容卿想到若是程紫英出事,自己必定是不可能走出来的。程紫英似乎察觉到他目光中的意思,头微低,手轻轻地触碰了他的手一下。

    正待收回,却被慕容卿紧紧握住。

    程紫英耳根通红,挣扎想收回来,却不见人松手,想开口让他放开,却见他一副道貌岸然,严肃的神情,与做的截然相反。

    慕容卿道:“高先生先去熬药,我和紫英守在外头,福星也去。”

    福星道:“我不会熬药。”

    高照将自己迟钝的大哥拉到一旁道:“不会熬夜可以帮忙,我们走。”

    福星挠了挠脑袋,实在想不明白熬药这种小事,怎么会用得上他们两个人。随便使个丫鬟,或者高照自己也能搞定的说。

    福星被拖走,程紫英和慕容卿在小亭中坐下。

    六月曼陀罗、合欢和凌霄盛开,在清凉和炎热之间,带来几番摇曳诗意。

    慕容卿道:“陛下已经答应,待八月武选之后就让我离京,不过不是去江南,而是先去太原。张将军写信于我,希望我……”

    慕容卿没说完,程紫英伸手,挡住他未出口的话。她浅浅笑着道:“我说过,能与你在一起足矣,其它的都是奢求,我可以不要。”

    慕容卿拉住程紫英的手,“等去了太原,待大军安定,我们就去江南走一遭。”

    程紫英想了想,这的确是在可实现的范围内,笑着道:“嗯,到时候你得答应我多游几日,让我见足诗里的风光才行。”说完,她又黯然道:“我想将我爹也一起带走,我不想让他一个人留在京城。”

    “自然。”慕容卿虽说叫不出程象德岳丈两个字,不过还不至于苛刻到连骨灰都不放过的地步。

    程紫英道:“如果父亲大人地下有灵的话,定会骂我是不孝女。”

    “正好,我这个不孝子,配你这个不孝女。”

    程紫英笑着,轻轻靠在慕容卿怀中,柔声道:“青远,天涯海角我都会随你去,只是你不能再丢下我,不然,我就让你永远找不到我。”

    慕容卿抬起她的头,坚定道:“不会。往后即便是生死,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程紫英痴痴地看着慕容卿,眼睁睁地看着他低头,吻住她的唇瓣。吻缠绵轻柔,却仿佛能震动心底的灵魂。慕容卿碍于场合,只能浅尝辄止。看她双颊泛红的样子,慕容卿握住手,本想说些情话,却在触及到手的冰凉后,皱眉道:“怎么吃了高先生的药这么久,还是如此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