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左柄因筹银一事当庭请辞。
宋徽宗怒极准奏。
户部侍郎等人为保全身家,紧随其后跟着请辞。
户部一时无人可用,陷入瘫痪的境地。
“糊涂!你以为当庭请辞,陛下就会迫于压力,放过你吗?!”方琼指着左柄,只差破口大骂。
左柄着急辩解道:“下官也是实在走投无路才会想出这个方法,可谁知、谁知会是这个结果!”
昨夜户部讨论的时候,户部主笔就提出,如果陛下为筹银一事生气的话,户部上下就集体请辞,这样陛下迫于压力,必定不会同意,到时候户部就能将难处坦白,由陛下出面让官员募捐,问题自然就能迎刃而解。
可谁知,朝廷上,左柄提出请辞后,陛下竟然当庭发怒准奏。
方琼寒声道:“昨夜童贯就连夜进宫,跟陛下说了你们户部不作为的事,今天你提出请辞,陛下自然不会犹豫!不治你们的罪,就已经是万幸了!”
左柄此时已经惊出一身冷汗,他在官场时日不短,可是这一连番下来,竟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官算是白当了。
“方尚书,那现在应该怎么办?”左柄又心痛,又懊恼,又着急道:“要不我向陛下说明情况,请求陛下再多给我几日时间?”这户部尚书之位,如果不是因为程象德突然被处死,李纲外调,太子和郓王两党争斗激烈,也轮不到他来坐。
这如今说丢就丢了,左柄如何不心痛。
早知道,就不应该听那主事的馊主意!
“不可,除非左尚书连命都不想要了。”不待方琼说话,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左柄转身,看到慕容卿后,面上顿时露出喜色,“慕容将军!”左柄大步走上去道:“慕容将军是不是有什么良策?”
慕容卿摇头道:“本来若是官员不捐,只需要杀一儆百,自然就有人捐。如今事已至此,左尚书想再要回户部尚书之位是几乎不可能了。”
方琼寒声道:“目前最重要的是,不要让童贯将此事引到太子身上。”
慕容卿道:“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三军犒赏的事。如今户部无人主事,不知道童贯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方琼皱眉,左柄却道:“此事根本无需担心……”
左柄话未说完,方琼的亲信突然急匆匆进来道:“大人,陛下宣您进宫。”
方琼幽幽道:“此事陛下宣我进宫,必定与左尚书的事有关,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太子,还是因为三军犒赏。”
说完,方琼看向慕容卿道:“在府上等老夫回来,老夫还有事要与你商量。”
慕容卿淡漠道:“卑职要开始准备武选之事,不便在方尚书府上久留。卑职告辞。”
“站住!”
左柄吓了一跳,慕容卿停下脚步,背对着方琼。
方琼道:“老夫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以你的才能,就算是日后位列三公又有何难?!”
慕容性微嘲道:“那真是多谢方尚书了。可惜,青远从未想过位列三公。”
方琼盯着慕容卿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寒声中透着威胁道:“你以为,你想去太原,就一定能去的吗?”
慕容卿微微握紧腰间的七星刀,眉宇间一片凛冽,“青远不想与方尚书为敌。”
说完,慕容卿大步离开兵部尚书府。
慕容卿走后,方琼大掌一把拍在桌上,神情凶怒非常,左柄看得心惊胆战,连忙告辞离开。左柄想追上慕容卿说事,但是一出府,哪里还有慕容卿的影子。
左柄懊悔不已,想不到自己亨通的官运就这样早早夭折,铩羽而归。
而因为户部实在拿不出足够的银两犒赏三军,而宋徽宗又拉不下脸提三军不要犒赏的事,这件事也就成了朝廷的难题。
(改)在此番局面之下,以童贯为首的官员提出了一个解决策略:允许驻地的十万士兵侵占燕京无人之地,京中的几万士兵则用户部的银两暂时安抚。
宋徽宗想到燕京旧地已是空城,占无可占,当场便点头同意。
随后童贯又推举了自己的人担任新的户部尚书,李纲和方琼等人自然反对,如此一来,户部尚书一职竟然出现空缺。
王黼见童贯只知道说犒赏和户部的事,心中着急,上前一步道:“陛下,如今户部无人主事,恐怕不妥,微臣建议,不如让早有主持户部经验的郓王暂时接手,也好给朝廷时间令拟合适人选。”
方琼上前一步道:“陛下,若论经验的话,李少卿还曾主持过兵部,由他接手更为合适。”
宋徽宗看了眼王黼,开口道:“那就让李少卿暂时兼任吧,其余的,等有合适的再说。”
“是。”李纲接过旨意。
王黼还想再开口,宋徽宗以累乏为由遣散了几人。
以地犒赏三军的旨意当天便快马加鞭送往燕京,这个消息在朝廷并未引起多大注意,但是对于金国来说,这却是大宋穷途末路的信号。
暗中驻守在燕京附近的乌特里听闻消息后,立刻派人潜伏入燕京旧地打探虚实。
在燕京旧地暗流涌动之时,京城之内的党派之争并未结束,不过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童贯竟然主动写信给李纲,表达合作之意。
方琼道:“童贯是眼看郓王落败,所以向太子示好。”
李纲道:“威胁也好,示好也罢,能在太子正式登基之前先安抚住童贯,总归是好的。白莲教可有消息?”
方琼摇头道:“自那夜之后,白莲教就销声匿迹了,如今抓的这几人,任凭刑部怎么用刑都不肯开口。”
李纲沉吟了一下道:“你不是说青远手下的人曾经和白莲教教主的亲信接触过,或许他会有线索。”
方琼想起如今自己和慕容卿的关系,便道:“此事不急,找不到白莲教的余孽对我们来说无伤大雅,更重要的是要提防王黼等人,以防他们有新的举动。”
“嗯。”
李纲走后,方琼在书房沉思了片刻,叹息一声,出门去了慕容卿府上。
管家一看方琼亲自来访,当即道:“方尚书,我们少爷出去了,此刻还未回来。”
“无妨。我等着便是。”说完,方琼又问了一句,“知道你们少爷出去做什么吗?”
“说是为武选之事。”
听到是为正事,方琼面上露出欣慰之色,一脚踏进府里。管家见此,连忙一边派人去通知慕容卿,一边小心伺候。
方琼喝过半盏茶后开口,“程姑娘还在府上吧?”
管家小心翼翼赔笑道:“少爷自来不喜有人服侍,又哪来的姑娘。”
方尚书将茶杯放下道:“你也不必瞒我,如今郓王获罪,无人再查程紫英的事,她必定还在你们府上。让她出来吧,本官有话要与她说。”
“这……”
“还不快去!”
“是,小的去看看。”
管家去后院找了程紫英。程紫英在知道是方琼想见她后,倒也没拒绝。只是心知这次谈话必定不会太令人愉悦。
毕竟,她是知道方琼一直对她不满的。至于为什么不满,她心里大概有数,否则雪鹃也不至于死。
方琼见着程紫英,就想到程象德,进而想到慕容家满门被斩之事。
当年他与慕容沛,还有宋远山三人亲如兄弟,如今却只剩他一人。在方琼心里,慕容卿与他的儿子无异。
所以他绝不能眼见着慕容卿犯错,而不加以制止!
程紫英能感觉到方琼看她的目光中,透出的幽冷和寒意,“见过方尚书,不知方尚书有何话要与紫英说?”
方琼沉着脸道:“我且问你,你想纠缠青远到什么时候?如今京中已无危险,你差不多也该离开了吧。”
程紫英笑容浅浅道:“请饶紫英愚昧,不懂方尚书的意思。”
方琼道:“你是罪臣之女!也是青远把柄所在!如果你真的是为青远着想的话,就该识趣点早在离开!”既然他说不动慕容卿,那只能让程紫英知难而退。
程紫英却是道:“正是为青远着想,所以我才更加不能走。况且我与青远情投意合,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为何要走?”不等方琼再发难,程紫英便话锋一转,看着方琼道:“紫英一直有个疑问,方尚书此番到底是真为青远考虑,还是一心为太子?”
“放肆!”
“如果是为青远的话,方尚书完全没必要对雪鹃赶尽杀绝,更无需阻拦青远的决定,朝廷自来重文抑武,青远留在京中只能做依附,出去反倒能有一番作为!”程紫英看着面色铁青的方琼,语气稍缓道:“这些话青远不会对方尚书说,也请方尚书不要在青远面前提起。”
程紫英话音刚落,管家就匆匆进来说慕容卿回来了。
方琼冷哼一声,坐在椅子上,不再开口。随机心里又生了疑惑,程紫英是怎么知道慕容卿回来的?莫非她也会武功?
慕容卿从外头进来,远远的就看见程紫英面色发白,一副极为虚弱的样子。
高照看出慕容卿的着急,连忙上前为程紫英把脉,可是和以往无数次一样,没有看出任何异样来,“程姑娘还是要多休息。”
“多谢高先生。”程紫英对慕容卿笑了笑道:“方尚书已经等候了多时,我不打扰你们谈事。”
程紫英下去。
柳叶和秦瑄等人都是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疑惑,程紫英怎么会和方尚书一起出现在议事的中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