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觉死的消息传到涿州和易州,郭药师听闻后,只说了一句,“宋人出尔反尔,薄情寡恩。若他日金人索要我郭药师,宋当如何?”
第二日,郭药师率常胜军投奔金国,表示愿意亲自领路替金国攻打头阵,金太宗大悦,当即任命其为燕京留守,赐完颜氏。
“常胜军”的叛逃,大大刺激了燕山府的守将。王安中立刻手书一封送入京城,可是金国没有丝毫任何耽搁,随即以郭药师和乌特里为先锋,分东西两路进攻宋国。
东路军以完颜宗望为都统,郭药师为先锋,由平州(今河北卢龙)出发,攻河北诸地;西路军由左副元帅完颜宗翰率领,以乌特里为先锋,自云中(今山西大同)出发,攻河东(太原)等地,两路兵马分进合击,会攻汴梁程。
金太宗野心勃勃,图谋一举攻下大宋!
金兵本已做好浴血厮杀的准备,谁知燕京旧地十万士兵竟然不堪一击,不过几日,便让金国东西两路兵马直达宋国边境。
大宋危矣!
军情紧急的奏折连夜送进宫中,传信兵下马后当场吐血身亡,烈马在大口喘气几口后,也死在宫门外。
旁边的禁军连忙将人和马拖走,清扫干净。
宋徽宗打开信函,看后便是一身冷汗,随机召集文官商议。可是未等官员进宫,宋徽宗惊魂已定,“朕看这女真人也就是想要一点好处,给他们就好了。用不着大惊小怪的。”
一旁的梁师成立马附和道:“陛下说得是,这金国人自来野蛮,不堪教化,想是眼馋我大宋的富庶,才会想出这强抢的下作法子。”
宋徽宗笑着靠在龙椅上道:“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这金人太过贪心,迟早啊,会被撑死。”
梁师成道:“金国不过弹丸之地,如何能与我大宋相比。”
宋徽宗点头。
门外太监轻轻进来,“陛下,大臣们已经到了,是否让他们进来?”
“不必了,是朕大惊小怪了,让他们回去吧,”宋徽宗站起身,打了打哈欠道:“深更半夜的,让他们接着回去睡吧。”
“是。”
宋徽宗由梁师成搀扶着回了宫休息。
文德殿外的大臣面面相觑,无奈徽宗说了无事,只能一头雾水回去。方琼皱眉,拉过一旁的小太监道:“刚才是否有紧急军情来报?”
“方尚书,这事奴婢怎么能知道。”说完那小太监匆匆地退下,不敢多说一句话。
如此,京中又风平浪静了十日。
第十一日,紧急军情的奏折像是雪片一般从各地传入宫中。不止宋徽宗收到,就连东宫、六部也都收到了信函。
此时,金国西路军已经包围太原,太守张孝纯、守将刘光世孤军抵抗。
而东路军则在郭药师的带领下,一路如履平地。郭药师曾随童贯入汴梁,熟悉河北的一切防务及兵力部署详情,在其鼎力相助之下,东路军以最佳的行军路线、最快的行进速度,势如破竹,直抵真定府。
大宋自建国起,便失去了中原历史上遍布崇山峻岭、筑有长城天险,用于抵抗北方游牧民族的燕云地带,因此收复幽云十六州成了大宋每一代帝王的第一要务。在幽云十六州尚未收复的过去一百多年里,大宋在河北用人工逐渐起了以中山、真定、河间互为犄角的军事防御带。
可短短十天时间,金国先是踏过中山,再破真定,大宋的河北防线以想不到的脆弱濒临崩溃。
真定再破,不过十日,东路军便可抵达黄河,直逼对岸的汴梁城。
宋徽宗大惊失措。
“快!召种师道入京!加封他为校检少保、静难军节度使、京畿河北制置使,允许他自行征兵筹粮,令他以最短时间进京救驾!”
宋徽宗又指着方琼和童贯道:“方尚书,广阳郡王,朕给你们兵权,立刻派兵支援太原和真定府,务必将金兵挡在黄河之外!”
“是!”
方琼和童贯当即下去排兵布阵。
宋徽宗下完令后,依旧还是觉得坐立难安,在头脑发昏之下,做了一个决定,“朕要南巡!李少卿,你动作要快,朕不能在汴梁城待着!”想到金国的金戈铁马,宋徽宗更是坚定南巡的决心。
但此时说南巡,与临阵脱逃无异。
李纲是万万想不到宋徽宗会有这个想法,当即道:“陛下,万万不可!如今军情紧急,大宋紧急,上策莫如陛下御驾亲征,驱虏杀敌;中策莫如坚守不出,待敌自退,再断其归路;下策是一味避乱,以中原畀豺虎,请陛下三思!”
宋徽宗此时听着上中下策,只觉得头疼,根本听不下去。
眼见宋徽宗竟然去意已决,李纲心中大胆做出了一个决定,“陛下如果决心南巡,也应该先设法收将士心。”说完,李纲跪下,对着宋徽宗道:“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非传位太子,不足以招徕天下豪杰之士!”
宋徽宗听出李纲是要自己退位的意思,心中虽说不算抵触,但毕竟还是有些不悦,摆摆手道:“容朕再想想。”
“是。”李纲退出文德殿之后,当即去了东宫。
此时汴梁城外已经出现一些骚乱,方琼从宫中出来后,立刻派禁军把守汴梁城内外维持基本秩序。
骚乱暂时压下。
但是各地军情紧急的情报还是像雪花一样扑了过来。
“眼前有两地最为紧急,一为太原,二为真定,”方琼看着慕容卿,面色沉重道:“种师道已经在来真定的路上,但是情况并不乐观。太原方面,除了张将军外,以你最为熟悉,我令你立刻领兵前去太原救援,你可有异议?”
慕容卿面色冷肃道:“末将百死不辞!”
“好。”方琼将一道手令递给他道:“不过如今虽然召令已经传到各路兵马手中,但是要集结尚需一些时日,我这里只能给你一万兵马,其余的你要自己想办法。青远,此次情况与以往不同,你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是。”慕容卿接过手令。
方琼看着慕容卿的双眸透着沉重和不舍,但终究还是被决断压下,“去吧。切记,太原万不可失!”
慕容卿回府后,立刻召集所有兵马。
方琼虽说给慕容卿一万,但是实则能立即用上的人马只有不到五千,其余的五千,一半从训练营里挑出,一半是刚参加武选的人员。
面对这良莠不齐的兵马,高照眉头拧成一条线,但是终究什么都没多说,而是立刻将人马分配下去,要柳叶等人在最短的时间内通过老兵带新兵的方式,尽快将人训练出来。
“我随你一道去!”程紫英在听闻慕容卿要前往太原的消息后,脱口而出。
慕容卿摇头道:“太危险,你现在京城里等我,我会回来接你。”
程紫英泪上眼眶,却强忍着不让它流下来,“好,我等你。你一定,要回来接我。”
“一定。”
程紫英双眸紧紧地看着慕容卿,手始终握着,不舍得放开。最终还是慕容卿将她的手松开,程紫英泪滑了下来,“等等!”
程紫英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的锦囊,上头绣着灼灼其华的桃花,底下还有一行娟秀小字——“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知明年花更好,只等与君同。”
程紫英将锦囊放到慕容卿手中,强扯着笑意道:“这个你收好,等你回来,我们再一同去看菩提寺的桃花。”
“好。”慕容卿声音微涩,搂住程紫英,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军情紧急,已是片刻不得耽误。
慕容卿翻身上马,领兵出发。程紫英站在围墙之内,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最终终究是控制不住,打开门冲了出去。
“程姑娘,万万不可!若是被人看到,您就危险了!”管家连忙将程紫英拦住。
“紫英,你要相信青远兄。”蒋季元轻声说了一句,心中却暗恨自己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如今国家危急,竟只能躲在这里,半点派不上用场。
慕容卿出发不到两日,真定府被破。
“大宋与金国自来无冤无仇,金国为何要如此!”说完,宋徽宗在朝堂上急得昏了过去。朝廷乱成一团,御医紧急施救,灌药,担心身体本就虚弱的宋徽宗就此撒手而去。
宋徽宗醒来之后,立刻找梁师成要了纸笔,亲笔写下传位昭书,“皇太子可即皇帝位,予以教主道君退处龙德宫。”
此诏书当庭生效。
随后宋徽宗又根据太常少卿李纲的建议,任命给事中吴敏为门下侍郎,辅佐太子。
东宫。
太子赵桓此时正在重温《论语》,见李纲和梁师成突然带着大批太监和官员前来,一头雾水,以为军情有变,当即紧张道:“莫非是金国打进来了?”
尚未说话,就见李纲领头跪下,道:“请太子即刻登基,主持国事。”